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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她。
葉央將小月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死死地盯住她。后者一愣,被那暗含三分殺氣的眼神扎得后退半步,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臉頰。
其實葉央看得不是她的臉,而是發髻。
烏發上首飾不多,只插著一根發簪,末端垂下一片金柳葉,閃著燦燦的光。但仔細一瞧,那形狀不是片葉子,而是羽毛。
象征著那個組織的,羽毛。
☆、第103章
葉央始終是作貴公子打扮,露出戰將一般兇悍的眼神著實不妥,她定了定心,斂去殺意,笑容輕佻地用扇子去勾小月的下頜,“勞煩媽媽,找個安靜些的屋子給我。”
說完甩出一錠銀子,財大氣粗地堵上了鴇母的嘴。
袒領襦裙是大祁女子間新流行起來的,小月也穿了一件淡赭色的,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膚露在外面,小心翼翼地走在葉央身側,領她上了二層,在畫舫拐角的包廂前頓了片刻,推門進去。
鴇母和幾個小丫鬟倒酒的倒酒,上菜的上菜,將葉央圍在中間。
觸目所及的都是柔順討好的笑臉,葉央很不自在,又不敢同她們離得太近,怕被發現了女兒身。她只想找個偏靜的屋子試探一下那個叫小月的人,如果發覺不對,就地逼問一番也是手段。誰料出手大方惹得鴇母眼紅,自覺一定要伺候好這位貴客,葉央剛跟著小月進了屋子,就呼啦啦涌上來一片人。
葉央勉強喝了兩杯酒,不著痕跡地用余光打量四周,裝出一副急色的樣子,眼珠子滴溜溜的,故意在小月身上掃來掃去,“不相干的都退下罷,我要和小月……單獨說說話。”
為了保證說服力,末了她還極其風騷地一笑,自己差點打了個寒顫。
素和炤來青樓像和頭牌搶生意,商從謹一進門那氣勢就跟砸場子一樣,葉央肩上負了重擔,不是這塊料,也得硬著頭皮上。
鴇母會意,竊笑著讓一干丫鬟退下,自己在外面把門關上了。
葉央欲哭無淚。
作為一位正直的將軍,她連同僚請客喝酒都不怎么去的好不好!沒想到今天逛了回青樓,發揮出畢生演技,居然、居然還能把旁人唬過去!
剛剛鴇母看她的眼神,真的好似葉將軍是位色中餓鬼一般。
因是在畫舫上,每個包廂并不大,光是床就占去了一半的地方,但擺設得當,并不給人逼仄的感覺,船壁上掛的一副山水畫意境高闊,古意盎然。
小月軟綿綿地貼上了葉央的肩膀,讓她心里一陣緊張,好在也僅僅是肩膀。她整日挽弓射箭,肩臂上的肌肉已經相當緊實,不輸男人。不過片刻后,葉央還是抽身而出,主動坐在了床上。
隔著紅帷紗帳,她對小月道:“先去把窗子開了,我幫你描眉,可好?”
畫眉是夫妻間的房中之樂,謫仙一樣的素衣公子如此邀請,小月當時就羞紅了臉,小步挪著,支起窗格,復而側坐在葉央身邊。
河面上倒映著一輪金月,清風徐來,屋里涼爽得很。床頭柜子上擺著個妝奩,葉央隨手打開,拈起一根眉筆,暗自思索。
腳步很沉,呼吸重且短促,小月若不是演技比她還好,就是真不會功夫。她和羽樓,到底有關系嗎?
手一揚,葉央一手夾著眉筆,另一只手解下了她的發髻,端詳著那根綴著金羽毛的簪子,問道:“這東西倒是別致的很,哪兒來的?”
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家里有個小妾,求我給她買首飾求了許久。”
“還道公子獨獨為小月而來,沒想到也是個風流的。不知我與公子的愛妾,孰更美些?”小月眼神帶了一絲幽怨,半是嬌嗔地開口,“這簪子啊,是我……”
“吱呀——”
話到一半,被突然傳來的推門聲打斷!
葉央本來提著心豎著耳朵專心聽她說話,不料從門外又進來一人,讓她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我囑咐過媽媽,不要讓人打擾!”
“哦,是嗎?”來人音色清脆如美玉相擊,朱紅長裙曳地,赤著腳走了進來,尾音帶笑,“昨日怠慢公子,我和小月一道向公子賠罪,這才過來了。”
二人世界變成了三人同行,葉央屢次受挫,并且對娥皇女英的戲碼沒有任何好感——大家都是女子,她還怕一不留神被人瞧出來呢!
可來者并不怕什么,閃電般靠近,徑直扎進了葉央的懷里,嬌軀柔若無骨,揚起一張臉,落入她眸中。
葉央呼吸一窒。
見過不少美人,在家有出水芙蓉般的陳娘,軍校里也有素和炤那樣妖嬈的,可懷里這個,真真是把與生俱來的勾魂攝魄,發揮到了極致。
那人跪坐在地上,上身依偎在葉央懷里,兩人離得極近,近到再一打量,就能發現這位愛搖玉骨折扇的公子,并沒有喉結,下巴上的胡須也假了些。
不過很快,那人又低下了頭,十足委屈,用指頭在葉央膝蓋上畫著圓圈,“公子是覺得我不如小月美?”
被拿來比較的人臉色一黑,而葉央還在回味剛剛的驚鴻一瞥。
眼睛很圓,眉如遠山,身量大約比自己矮一個頭,稱得上嬌小玲瓏,一襲熱烈紅裙配上清純無辜的臉,像尸山血海上開出的白芍藥花,能把人最心底的魔意勾出來。
“我點的是小月,你再美,也沒用。”葉央一撇嘴,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再摸下去,肯定會被她察覺出不妥,自己是來充大爺花錢的,怎么可能被個青樓的小丫頭唬住。
被她結著繭子的手握住,紅衣小丫頭咯咯一笑,“奴家是習槿。”
習槿?
葉央五指一收,不自覺用力了些,抓得對方吃痛之下眉頭一皺。這名字她聽說過,算是畫樓的頭牌,身價不菲,人又高傲,一擲千金也未必能見上一面,怎么今天巴巴地來找她了?
難道這里真的和羽樓有關系?早就有人知道了文大人已死的消息,看出她動機不純,所以派了個頭牌試探,想趁葉央意亂情迷的時候套話?
意亂情迷幾乎不可能,葉央覺得自己是個相當堅定的人……不對,她的反駁出發點不應該是“一屋子女人,怎么意亂情迷”嗎?
“畫樓的槿姑娘,不比一個二流的貨色強?”因為被抓握得疼痛,習槿眼角帶淚,更加楚楚可憐,慢慢從地上爬到了床頭,倚在葉央身邊,在她耳旁吹著熱氣。
葉央低下頭,擋住脖頸,沒有回答。
要不要挑明,逼問她們?一瞬間制住兩個年輕女子,對葉央來說不成問題,但倘若她們是清白的,貿然行動勢必打草驚蛇。
甜膩的香風飄了過來,葉央把習槿推開幾分,冷下了臉,“槿姑娘,要記住是我挑你們不是你來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