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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分賬不均,賬簿里的一處細節,恐怕葉安北都沒留意到,文大人的死,絕對和反賊脫不了干系!
她不懂官場里的彎彎繞繞,對養馬卻略通一些,太仆寺整日在做些什么,也有耳聞。為了保證戰馬數量,尤其是這些年備戰庫支,太仆寺已經在增加良駒的配種次數,還采購了淫羊藿和菟絲子等物幫助,文大人所撈的油水,大多出自這兩種草藥。
但是,據葉央所知,太仆寺的新生馬駒數量并沒有提高多少,因為軍校有人受罰時就會去太仆寺幫忙趕馬進廄,她自己也去過幾次。就算公馬和母馬是分開看管,也不會這么少。況且她聽說,這兩年每每到了配種的季節,牧馬監將母馬趕到公馬的馬場再趕回去,總要丟那么一兩匹。
丟的馬,到哪兒去了?
葉央不敢深想,只知道謀反必要的東西,兵馬糧草,恐怕反賊已得其一。
“對了,此物是我在文大人賬簿里發現的,翻了好些書都不知道是什么,你幫忙留意些。”葉安北見她吃得心不在焉,在旁開口,兩指夾著一張薄紙晃了晃。
葉央扭頭,抹著嘴巴接過來看。那紙質地細膩微黃,正是剛剛大哥壓在桌下的那張,再一打量,書桌上多了不少攤開的冊子,想來是葉安北打算自己解決,卻沒找到答案,無奈之下只能向妹妹求助。
“有些年頭了。”紙是好紙,但應該受過水汽侵蝕,葉央再翻開,里面畫著的是個類似羽毛的圖案,冷不丁一看,和她平時寫字用的鵝毛筆差不多,“這是什么?”
“文大人收起來的,定然有深意在其中,我瞧著眼熟,卻想不起在哪里看到過。”葉安北如實回答,從書桌后起身,走到吃夜宵用的小桌子旁,端起瓷碗象征性地喝了半口雞湯,解釋道,“一點兒都不吃,你嫂子肯定得說我。”
辦正事的時候,一個措不及防都能被夫妻倆炫耀恩愛,葉央無奈,長長地嘆了口氣,將那張紙疊了起來,“我讀的書沒你多,連你都不知道,我肯定也看不懂。”
紅衣師父身上繡的圖案,她都沒查明是什么意思,若說看圖解謎一類的,葉央還真不是高手。
“誰說我問的是你。”葉安北瞥了她一眼,后半句話卡在舌尖,小心斟酌著字句,“……懷王殿下在民間……那個見多識廣,你幫我問問,他是否見過類似的圖案。”
直接說他一年到頭都不在宮里呆著不就行了?
葉央輕笑一聲,直接坐在大哥的位置上,提筆蘸墨,寫了封字跡歪歪扭扭的信,將那個羽毛圖案用別的紙描了一遍,另附上去,“事不宜遲,我現在就找人去送信,一來一回,明日上午便能有答案。”
又趁葉安北不注意,在信的末尾將自己的發現寫上去,提醒商從謹留意太仆寺的動向,看能否追查到馬匹的下落。畢竟馬駒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天長日久,一點點沒了,更何況只要能得到公馬,便可自行配種,從今年起,馬匹消失的數量驟然減少,幾乎沒有——看來反賊,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數量。
筆尖頓住,她想了想,在信的末尾說自己會在家里住幾天,叫商從謹不要擔心。
杜湘兒身旁的管事娘子掐著時辰進來,多點了幾根蠟燭,才將碗碟收拾走。屋里亮堂了不少,葉央寫完后自行去找了個會騎馬的小廝,要他趕緊去軍校送信。
月至中天,她回來后想了想,也沒什么待解決的,和大哥打了個招呼便回房休息。
次日天氣不錯,太陽初升時派出的小廝就回來了。商從謹果然見多識廣,一封長信洋洋灑灑,將圖案解釋得清清楚楚。
葉央看罷信件,轉述給大哥道:“懷王說這是羽樓的標志,江湖中最不起眼的小幫派,善用毒,從前替人殺些富商一類的賺些銀子,這個圖案就是幫派在外聯絡和確認身份時用的。因為行刺過開國皇帝,羽樓被悉數剿滅,只是不知,是否有余孽殘存。”
大祁未建朝時,天下動蕩,綠林江湖想分一杯羹的高手并不在少數。以葉央的理解,羽樓只是個殺手組織,真刀真槍地上陣,誰也打不過,只能暗地里使陰招。
文大人和羽樓又有什么關系?為什么他會有這張紙?
葉安北同樣在想這個問題,不過他比葉央更快想到了頭緒,一拍桌子道:“我現在去趟大理寺,找仵作重新驗尸!”
他風風火火地出了門,葉央也沒閑著,去了大哥的書房,接著翻看他從太仆寺帶回來的東西,想找些線索。
昨夜那張畫了羽樓標志的紙還壓在書本下面,她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地拿過來聞了聞,除了墨汁的苦香,還有一絲極其淺淡的香氣傳來。
……味道很熟悉。
如果是昨天味道濃烈時嗅到,她恐怕還能想起來,只是現在氣味消散,那一絲香很快消失,讓葉央想回憶都回憶不了。
難道又得把這張紙寄回軍校,讓商從謹發揮可能超乎常人的嗅覺聞一聞,看看紙上沾染的是哪種香?
顯然不可能。
葉央靈光乍現,將那本賬簿翻了出來,一頁頁嗅過去,果然找到了曾經夾過這張紙的地方,香氣殘存。
甜得發膩,像桂花味兒,可又不是,但的確曾經聞到過。
是畫樓!那里滿室都是這個味道!
畫樓,羽樓,文大人常去的地方,被朝廷出兵剿滅的組織……
葉央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結。
又要朝參,又要查案,直至下午葉安北才回來,餓了大半天肚子也顧不上吃飯,直接去清涼齋找葉央說話,“文大人不是被人用刀殺死,而是先中毒,再被殺!”
“是羽樓下的手?”葉央差人上茶,不自覺地搖起了折扇。
民間是有一些幫派勢力,大多數以走鏢為生,或者做生意,能和朝廷抗爭的完全沒有,日子過得和平民無異,所以皇帝懶得管他們。殺手組織自然也有,通常是因為幫派仇怨,這群人才會出動,技藝不精的被朝廷抓獲,少不了砍頭。
“文大人中的毒無色無味,死后的中毒跡象也不明顯,仵作還未確定是那類劇毒。”葉安北憂慮重重地開口,“看來對方是想掩蓋中毒的死因,才又補了一刀。”
葉央亦是如此認為,兩人交換了一下對此案的看法,她才說出門有事要辦,晚飯不回來吃了。
“你做作甚?”就算妹妹是朝廷命官,葉安北還是不大放心。
“……出去買些東西,軍校里要用的。”葉央把這個問題含糊過去,實在不能直言相告說,要去青樓。
本打算明天再過去,但她已經等不及了。
太仆寺卿遇害的消息隨時都可能傳到畫樓,到那時,葉央再以此為借口屢屢登門,恐是不妥。
不對,倘若作為殺手組織的羽樓和那地方有什么關聯,那么畫樓里早就有人知道了文大人身死的消息,說不定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不能耽擱!
葉央早早出發,騎著快馬直奔畫樓而去,今天換了身牙白的綢袍,外面籠著細紗,風度翩翩,極力壓抑住眉宇間的焦灼。
畫樓的三艘船燈火初明,登船的客人還不是很多,那種馥郁荼蘼的香氣向四周飄散,和紙張沾染的味道,是同一種。
“公子,今天來的可夠早。不過小月早就等著了,候您一天也甘之如飴!”鴇母的嘴巴很甜,認出葉央后親自將人迎了進去,手里的香帕子幾乎甩到她的臉上。
“小月見過公子。”鴇母身后還有一人,模樣生得甚是甜美,道個萬福,大大方方地回視葉央的目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