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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樣便好了。”葉央看著公主隨性的樣子微笑,她天性不服輸,這幾日細細討論,她帶兵經驗尚比不過英嘉,許多事也在自己摸索,能多和英嘉相處一會兒,收獲良多。
除此之外,還有一樁大事壓在她心上。素和炤說有人謀反,可在線索不足的情況下無從查起,她卻想到了在西疆時的一些細節——神策軍當年的副校尉因通敵被葉央拷問,斷氣前卻說他的主子并非庫支……
那便是效忠于反賊的了?
如果是這樣,大祁恐怕會面對最壞的結果,那邊是反賊伙同庫支,里應外合。那么下次庫支進攻的時候,反賊必定會有所動靜。
“阿央,想什么吶?”英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手速極快,又塞了個什么東西進她的嘴里。
葉央回神,搖了搖頭,嘗出嘴里的是顆瓜子,嚼了嚼咽下去,“公主,今夜我在營中給將士迎新過年,你要不要同去瞧瞧?在野外生篝火烤些牛羊,大家圍在一起說說笑笑,也是熱鬧。”
她順口邀請,心里還是希望公主去的,誰料英嘉拒絕得很快:“牛羊在家里都吃膩了……好罷,其實是我不便和你們的戰士打成一片,能時常來國公府坐坐就不錯了。離除夕還有三日,不用如此著急吧?”
友邦的公主沒事和大祁士兵套近乎做什么?葉央倒是沒想到這層,“除夕夜要在家里陪伴祖母,又恐怕宮里擺宴,干脆提前幾日讓戰士們高興一番。”
“你對部下果真上心。”英嘉嘖嘖稱贊,拍拍她的肩膀,“一起慶祝,我不大方便,可送些東西過去沒問題,晚上等著罷。”
葉央推辭不過,連聲謝了。
雪后初晴,太陽曬得人暖意融融,英嘉腰帶上繡著兩個小銅鈴鐺,離開時時叮叮當當的,發出活潑的聲響。葉央換身衣服,和大嫂說了一聲便出門直奔軍校,她現在騎不得馬,乘馬車過去耽誤的時間更多,所以得早些走。
青絲束成發髻,在頭頂利利索索的,葉央裹著大氅,已經有一青灰色頂棚的單駕馬車停在府門口,邊趕路邊吃從廚房里拿的兩個包子。
堂堂一位大小姐混到這份兒上,葉央暗暗笑自己果然沒有享福的命,等到戰事結束,一定要好好在家里養幾天。
趕了大半日路,總算踏入軍校的地界,葉央呼出一陣陣白氣,向每一個看見的人打招呼,軍校的房舍也掛上了紅燈籠,門板上貼了喜慶的福字和新春聯,軍校上空還隱隱有慘呼聲回蕩:“我是幕僚!讓我寫福字寫對聯,簡直是大材小用!”
葉央輕輕笑出聲,將車趕到了馬廄附近,把韁繩交給了身旁的小兵,由他卸車喂馬,隔得老遠又看見多了輛明黃色的馬車,心神一動,大步往中心地區走去。這幾日只是每日早上眾人操練,過了中午便無事可做,此時也無人閑著,拿著抹布拂塵等物在打掃屋舍。
“葉將軍!”
“見過將軍,新年如意!”
“將軍將軍,咱們晚上什么時候烤羊肉吃?”
最后一個問題當然是出自管小三之口,他手里捧著一碗貼福字年畫用的漿糊,擠眉弄眼地沖她笑。當兵只是累,每頓飯還是管飽的,這個冬天他便胖了不少,連個子也跟著長高一寸。
“別光想著吃!”葉央板起臉呵斥他一句,管小三悻悻地低頭,又道,“——也想想喝!我從酒莊買了不少好酒,等會就送來了。旁人進不得軍校,你帶幾個人去外面搬進來,仔細些,別弄碎了壇子。”
管小三端著漿糊,勉強做了個規整的抱拳手勢:“得令!”
穿過一間間房子,葉央終于走到自己位于中心的小院。軍營里用的年畫和普通人家不同,多以百戰不殆的名將畫像為主,祝詞也都是凱旋一類。李校尉那一把大胡子打理得整整齊齊,正帶著幾個小兵刷洗墻壁,清掃地面;素和炤被一群人圍著,嘴里直嚷嚷“慢些說慢些說,我肯定幫你們把家書寫了,別你一句我一句,半點都聽不清”;再往里走一些,聶侍衛腰間佩著官刀,身姿英武,據說已經提拔成了侍衛正統領。
天邊的最后一縷光剛剛收起,忙活的諸位趕緊抽出手去點燈籠,喜慶的暖暈渲染開來,葉央穿過小院,正屋的門開著,有人坐在首位,放下茶盅,眼波掃了過來。
一里一外,一站一坐。
暮色四合,天地寧靜。
對視之間,生生死死的那些年,好像也是幾步就走過了。
“阿央。”商從謹起身,出來迎她,“我以為你要晚些時候才到,就先做主讓大家把屋子灑掃了。”
“……總不好讓戰士們等著。”葉央立在臺階下,稍一抬頭撞上他的眼神,指甲劃過青霜劍,發出的一絲顫音像在應和主人心意,“等會兒要回王府,還是留下吃了飯再走?”
“除夕前回去便可,我們一道走。”商從謹頓了頓,發覺這句話歧義頗重,補充道,“宮里邀請使團,連后宮一同擺宴,你務必要到場。”
葉央快走幾步,進屋后除下青霜劍擱在桌上,另拿個茶杯倒些熱水,喝幾口暖了暖身,嘆道:“每逢年末事情又多又雜,熬到過年才能得閑。百官尚且如此,圣上恐怕更忙。”
除夕那天,按例大祁的官員會有十天的休息
“大過年說些旁的事情罷。”爹不待見兒子,作為被不待見的那個,商從謹也對大祁天子沒什么好感,趕緊讓葉央轉移話題。沒有圣上,阿央就沒官做,可兩人明君忠臣的,他心里堵得慌。
葉央撲哧一笑,沒答話。
皇帝不是不管小兒子,否則對于他受傷一事也不會如此生氣,父子倆脾氣很相似,都屬于含而不露,心里主意不少的人。商從謹每年生辰都在宮外過,皇帝在三月廿九的時候追憶發妻,兩個人都苦。只是不知道,這個結什么時候才能解開。
“對了,我帶了新年的賀禮給你,放在馬廄。”或許是看出她目光中的揶揄,商從謹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耳根子紅得太深,像那身紫色大科的錦袍,上頭的圖案花團錦簇,俊俏又煞氣十足。
馬廄?
葉央就是從那里過來的,沒發現有什么異樣。于是商從謹解釋道:“太仆寺新得來的黃驃馬,我要了過來,送給你。”
性子極烈的野馬,她還是有印象的,一人一馬曾經打過一架,葉央累癱了它也走不動,后來乖乖跟飼馬的小吏回去了。當時她遺憾沒福氣將它收為坐騎,沒想到被商從謹討了過來,眼睛登時亮了,“快,我們去看看。”
也不知道過了這么久,黃驃馬還記不記得她,是否依舊是那副吃再多都能看見肋骨的精壯樣子。
商從謹見她興致十足,連傷口的疼痛都不明顯了,“黃驃馬性子烈,體力遠超凡馬,比胡地的良駒也不差,只是總喂不成膘肥體壯的樣子,你需小心些,別給它吃太多草料,接近時也別被傷著,這個時辰它若是歇息了,我們就明日再騎。”
宮里沒有點名要黃驃馬,商從謹便插了一腳,搶先要過來,皇帝知道這事也沒打算追究,不過一匹馬而已,他還是不缺的。
對于統帥來說,葉央正好缺一匹好坐騎,雀躍地直奔馬廄,還沒出院子,從外面又闖進一人,大口大口喘息,跑得險些緩不過氣,攔在她面前。
“二哥?”葉央有些驚訝,來的人哪怕是葉安北都不會讓她如此震驚,天生氣場和軍營不搭的葉二郎怎么會主動找過來。
不對,是逃過來的……
葉二郎一臉苦相,整整齊齊地頭發垂下幾縷,喘勻了氣就抱怨:“英嘉公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妹子我要在你這里躲一躲,明日也不回去了!”
“英嘉?”葉央一愣,納悶這兩個人怎么會扯上關系,“她不是回使館……啊!”
她這才反應過來,公主第一次來府上是翻墻頭,之后幾次都是走正門,讓人迎進來的。不過也只草草拜訪了祖母和大嫂等女眷,和她家幾位兄長不怎么熟悉。葉二郎人在禮部,又和鴻臚寺共同負責接待使團,在府中沒怎么見過英嘉,想來在使館熟悉她也不足為奇。
“公主她……她她她……”葉二郎說得斷斷續續,末了一跺腳一捂臉,開始嬌羞,“她,輕薄于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