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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央為了保住這個官職,為了榮耀門楣付出一切,絕對不能因為這么點小事受到牽連!打一場仗,整個西疆的物資都被抽干了,有時軍糧耽擱在路上運不到晉江城,她就跟戰士們一起餓著,或者進山打獵,在大部分時間里,堂堂一個統帥吃的還不如小兵,只因為她說自己無須值崗,所以餓幾頓也沒什么。
千萬不能出差池,更不能因為他的緣故出差池!
已經醒來了?
葉央臉上登時有了血色,長長的舒了口氣,覺得心頭那座山被挪了開來。既然能醒來便好,接下來該吃藥吃藥,該調養調養,宮里的東西總比國公府的好,她就不再送什么名貴藥材了。
“多謝公主!”
這句感謝讓傳消息出來的人很不滿意,板起臉道:“都說好了,叫我英嘉。”
葉央笑了笑,心間無事,內傷也好了許多。不過商從謹的恢復只是開始,并非意味著一切的結束。她不想再這般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另一個人的付出,又不能直接告訴懷王,讓他在京城安生呆著享福。
不僅對自己,商從謹對神策軍也極其重要。若沒有他的火藥研究,以大祁現在的實力,對付庫支占不了什么便宜。
如果說,用別的方式回報呢?
念頭一閃而過,被葉央狠狠壓在心底。定城的血海深仇未報,她沒時間考慮別的。收回定城,驅逐庫支……她背負著不屬于自己的命運,也無意掙脫,去過清閑大小姐的日子。
領兵布陣,行軍打仗,女將軍們的話題始終離不開這個。葉央詢問了一些關于設置陷阱的技巧,英嘉公主如實相告毫不隱瞞,她趕緊喚人取來筆墨一一記錄,心里想著若是商從謹看了,定然更有收獲,在此基礎上改進一番,不是不可能。
如此又過了兩日,葉央身體好得很快,決定回軍校看看。英嘉公主同樣好奇,非要隨她同去,還帶了一隊比試時輸給神策的胡人士兵,打算吸取些經驗。阿喏自然也來了,不服氣地想找葉央挑戰,被公主拍了回去。
神策軍中患了傷寒的人已經好起來,不再有人病倒,只剩三五個還在咳嗽。葉央充作導游,引英嘉在軍校中轉了一圈。房屋沒什么機密之處,她的法寶是訓練模式和火藥武器。
英嘉公主看著整齊劃一操練起來的戰士,嘆道:“你這個法子好是好,可惜我們胡地沒有那許多戰士,大家又要牧馬,又要訓練,水平跟不上的。”
“大祁的將士目前亦是半農半兵,只我神策軍能勻出這些吃閑飯的家伙。”嘴上說著手下都是吃閑飯的,葉央神情卻驕傲得很,以這八千人的水平,完全能夠消滅兩萬敵軍,“種地牧馬時亦可練習,權看方式罷了。墾荒時還能考校戰士們的體力。”
哪怕每天幫太仆寺管管馬,都可以訓練出幾個身手靈活的家伙。
一行人在軍校里轉了一圈,提及由來,葉央笑道:“起初我在晉江城戍守時尚無封銜,帶著手下不知該干什么,又不好閑著,才找了些事情讓他們忙起來。軍校亦以此命名,那是我打下的第一個勝仗,值得紀念。至于現在,大祁三軍也有軍校,算是大家一起為我慶祝了。”
英嘉公主領兵已久卻沒打過仗,故而聽得很仔細,素和炤前來匯報軍中事務,略一打斷,讓她立刻蹙眉,像個吃不到糖的孩子。
全天下就這么兩位女將軍,好不容易湊在一塊兒,容易么!
等她回了家,也只能每月和葉央通信了。
素和炤未患病,卻是說一句咳嗽幾聲,葉央讓他找大夫開個方子服用,被他推辭了,說每月多分些炭火下來,把他的屋子燒得暖和些便好。
“不就是咳嗽嗎,阿喏也會治病。”英嘉公主單手托著下巴,碧色貓眼掃過了過去,“阿喏,去給葉將軍的幕僚看看。你們神策可真奇怪,主帥英姿不凡,幕僚比女人還好看。”
“怎敢勞煩公主。”素和炤被人高馬大的阿喏嚇得后退幾步,仿佛對方伸出的那一只巨掌不是把脈,而是要掐死他一般,額上冷汗都流了下來。旁人不清楚,他素和炤可是見過那位將軍殺敵時的氣概!
阿喏不太懂漢話,也只聽公主一個人的吩咐,他得以跟隨使團前來大祁,其中一個原因便是有個草原上的巫醫做師父,學了七八分本領。一只手抓在了素和炤的腕子上,阿喏的眉頭頓時深深擰了起來,“……有毒?”
“什么有毒沒毒的。”素和炤甩開手腕,向葉央抱拳道,“將軍,我去干活兒了。”
他做幕僚這么久,從來沒見有勤快的時候。葉央覺得納悶,聽見阿喏的話更是不解。
“回公主,此人身中寒毒,才比常人畏冷,我沒有仔細檢查,但錯不了。”阿喏篤定道,“毒性霸道,從前被人壓制住,因為這些日子天氣轉寒,才有復發了。”
室內剎那間寂靜,葉央眼眸似電,刺向素和炤,“你到底,怎么回事?”
☆、第99章
不知道是不是和前朝妖妃沾親帶故的關系,素和炤從來都沒讓人覺得他對本朝官員尊敬過,包括葉央,包括商從謹。
可現在胡人將軍的一句話,卻讓他如臨大敵,緊張地步步后退,葉央的逼問更是令他的額頭滲出一絲汗水。
“說!”葉央厲聲喝問,可接下來一句話又讓人摸不著頭腦,“早知道你中寒毒,和英嘉對戰時就讓你在軍校養著,我帶老陳去了……不是,怎么中的毒?”
之前她還覺得素和炤有功夫傍身,冬日又如此畏冷實在不像個男人,現在知道原來是后天造成的,又埋怨他幾句。養個幕僚容易么,他的月俸都是自己出的,朝廷還不給報銷!
素和炤抿抿嘴巴,說了句:“被人所害。”
這是廢話,誰會自己把毒藥吃下去?
開口時視線略低,無聲地在提醒葉央,周圍有人,不方便說,葉央讀懂了他的意思,于是道:“英嘉,能解毒嗎?素和炤……把你的手伸出來,讓阿喏將軍好好檢查。”
又一番詳細地檢查之后,公主使了個眼色,阿喏才說:“分辨不出是哪種寒毒,毒性雖猛,但時間不長,又被壓制住,細細調養,我這就開一副藥方,日日煎服,最多半年總能好的。”
葉央這才放了心,不過阿喏所說的藥材名字都是胡人稱呼,一一對應還需費點時間,他又不太會寫字,素和炤猶豫片刻,覺得自己的小命比較寶貴,協助阿喏完成了胡語對漢話的翻譯。
英嘉公主并不能出來太久,畢竟使團千里迢迢趕到大祁,是有正事,加上那位不愛言語的文官,三個人可以代表胡人首領,來和當今天子商談軍資軍備。等阿喏說完了藥方,她便領著一行人告辭,約定好有空再來討教。
天色已晚,路又偏滑,葉央決定在軍校里住幾天,順便問問素和炤中毒的事——而且是逼問。這個人生性狡猾,嘴里沒半句實話,得費些功夫。
雪停后天氣更冷,素和炤一個幕僚,吃穿用度當然比不上將軍,所以自帶被褥在葉央的臥房里蹭熱騰騰的地龍取暖,皇帝在軍校上面花的銀子半點不少,葉央房里還鋪了塊絨絨的灰色地毯,素和炤裹著棉被窩在上面,正捧著一碗藥喝,“將軍,我既然是病人,下個月的月俸,能多給一兩銀子么?”
“說實話,就給你添月俸。”葉央坐在不遠處的桌前,手里捧著本兵書,看得心不在焉。
這屋里沒有半點女子閨房的痕跡,墻上掛了一對鴛鴦刀,桌上攤開的是西疆地圖,帥印藏在枕頭下面,所以她也不忌諱那么多。
素和炤天生妖嬈,桃花眼含了水霧,似嗔非嗔地看過來,讓葉央汗毛直立——現在想想,還是商從謹的長相好,自帶煞氣,殺敵于無形!
“將軍,這么長時間了,你還不信任我?”眼神攻勢對上陣殺敵的女將軍無效,素和炤悻悻地扭頭。
“還不算太熟,不過你倒沒辦砸過事情。”葉央很認真地思考他的話,將手里的書放在一旁,冷眼望過去,“說實話,怎么中的毒,阿喏說寒毒難除且造價昂貴,不可能是無意間招惹上的。”
詭異的寂靜在屋內蔓延開來,葉央陰測測地微笑,“這是我的房間,把你無聲無息地處理了,也沒人會知道。”
素和炤極有骨氣地翻白眼,他就知道投靠了女將軍絕不簡單。外頭的閨秀被陌生男人進個閨房都能羞得要死要活,他們家將軍鋼筋鐵骨,自己就算爬上床打算擠一宿,恐怕也會被葉央淡定地拎著后襟,扔出門外。
“……我敢說,就怕您不敢聽,聽了,也不會信。”威脅沒用,素和炤若有心說謊,還真能編造出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現在的提醒,已經是暗示葉央,他接下來所說的句句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