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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喃喃著開口,不光是葉央的身旁空了一塊,她心里也缺了個口子。一片雪花被風卷著落在臉上,久未融化,她哆嗦一下,剎那間從恍惚中驚醒,“不行,我要去找他。”
掀開身上披著的狐裘站起來,葉央走快了便會不穩,氣力大打折扣,陳娘和云枝兩個把人拉住,只阻了她片刻,復而被甩開。
“喲喲喲,這是要去哪里?”葉二郎頂著風雪從院外進來,在地上踩出一串腳印,一只手就把葉央按回了躺椅上,“不好好在家里呆著,要回軍營?”
葉央抬眼,本想反抗,動了兩下發現連他的鉗制都掙不脫,搖頭道:“不回軍營,我要闖宮門。”
“闖你個頭!”葉二郎一指頭戳在她額頭,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在屋里養著,哪兒都不許去。懷王那邊我再費心打聽打聽,現在沒有壞消息傳出來,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不,我要見他。”葉央心意堅決,眼神空蕩蕩的哪里都沒看,顯然在鉆牛角尖,“不能再忽視他了……”
一旦犟起來就絕不聽勸,葉二郎拿她無法,連拖帶拽把人扯進了屋子,花了好一番力氣才把人按在了椅子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出了這個門,家里該怎么辦!”
是啊,家里該怎么辦。
京城不是西疆,一舉一動都有規矩限制,她能以什么身份去興慶宮?外臣?貴眷?無論哪種都缺乏說服力。
掙動間葉央右臂上的繃帶松脫,一絲血跡沁了出來,皮肉傷她是不在意的,陳娘瞧著害怕,另取來傷藥白布幫忙包扎,葉央沉不住氣,因為心里惦記著人,幾次還想站起來。
葉二郎有意說些旁的給她分神,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商從謹雖然受的是外傷,可流血不少,到今天還沒醒來,他不想用沒有意義的話去敷衍葉央,在她包扎傷口時去隔間避了片刻,出來后笑道:“你從西疆帶回來的丫鬟省得不錯,正好我沒娶媳婦呢,不若送了我罷。”
“二少爺,陳娘是不給人做妾的。”語音堅決,陳娘在收拾完藥瓶后略略低頭行禮,直接拒了回去,“我并非賤籍。”
葉二郎被她的話噎了一下,悻悻地把目光落在云枝身上,云枝立刻搖頭道:“我也不給人做妾。”
是,她原來的確動過大少爺的心思,可誰還沒有糊涂的時候?云枝早就被娘子點醒了,一心一意地等著得了自由身去過好日子,葉央還說神策軍中有幾位相當有潛力的火長,打算讓她選一個稱心意的呢!
接連被妹妹身邊的兩個丫鬟一口回絕,葉二郎臉上掛不住,惡聲惡氣道:“我這個人很壞的!非常嚴肅地告訴你們倆,我壞起來誰都攔不住,你家娘子也護不了你們,強搶民女都是小事兒!”
云枝和陳娘相當大無畏,對視一眼,抿嘴笑了笑。
葉央終于有了點反應,斜了二哥一下,說:“……連個壞人都裝不像,別逗她們了。”
“我原先可是京中聞名的紈绔!”葉二郎對自己從前的所作所為很是驕傲,一揚下巴。陳娘他不了解,云枝卻是知道的,之前多乖巧的一個丫頭,跟了他妹妹沒幾天,整個人變了個樣子。
葉央的言傳身教極其有效,女紅之類好歹是個混飯吃的手藝,至于什么“三從”之類的教條,她自己都做不到萬事聽從別人,唯一堅信的便是足夠強大,就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被二哥一分神,她很快從執念里掙脫出來。哪怕再擔心商從謹,貿然去探望也不行。只可惜在西疆時,結束了對庫支的第三戰,他能守在帳篷外面等候葉央醒來,輪到她,卻只能遠遠地擔憂。
葉二郎又坐了一陣,一個時辰后告辭,說禮部還有些事情要忙,胡人的使團煩得很,讓他不得清閑。葉央不便起身,就讓云枝送他出門。
可惜葉二郎完全不想跟拂了自己面子的丫鬟一道走——哪怕她當時假意答應,二公子的自尊心都不會受挫至此,干脆自己離開了,還仔細地將院門關好。
整裝待發,葉二郎一轉身,卻撞上了一雙老大的綠眼睛!
“哎呦!”完全沒想到身后有個人,他嚇了一跳,“……英,英嘉公主?”
以他的官職,還沒資格在公主面前湊個臉熟,但面前這人穿著斗篷,胡服的領口袖口還鑲了獸毛,眼瞳是碧綠色的,一看便不是中原人的長相。
“葉……”英嘉歪頭打量著他,長得和葉央很像,但的確是個男人,又問道,“我找葉央,你和她是什么關系?”
“她就在這院子里。”有美人和自己答話,葉二郎很是高興,誰料英嘉公主一聽完,立刻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居然一次回頭都沒有!
怎么能這樣!兩兄妹明明長得差不多,憑什么美人一個個都撲到他妹妹那兒去了,連看都不看他半眼!
“公主留步!”葉二郎急忙攔住她,“舍妹正在休養,由在下為公主引路,如何?”
“我這不是找到地方了么!”英嘉公主奇怪地打量著他,這人一直啰啰嗦嗦地搭話,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自己去便是。”
說完踏入院門,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新的腳印。
“那我在門口瞧著公主,若您找不到地方,再折回來問在下。”葉二郎抖抖衣衫,還好今天穿的不是那身官袍,他大哥穿紫,妹妹著紅,就自己一個人的官袍是難看的綠色!錦衣綾羅的葉二郎還是很有貴公子的氣質,可惜沒有折扇襯托風骨,也沒有紙傘來給美人遮雪。
英嘉公主狐疑地回頭看著他,直到被屋里的云枝發現才領了進去,葉二郎依舊站在院外。
進屋前她又瞧了一眼,果然還在等著!
聽聞漢地男子心細如發很會照顧人,似乎傳言不假?
屋內傳來模糊的交談聲,葉二郎知道她們已經見面,拍怕肩頭的雪,離開了。
云枝剛端來了一碗熱羊奶看著葉央喝下去,冷不丁又來了個公主,她還沒接待過如此尊貴的客人,一時不知該上什么飲品。
英嘉公主一擺手,隨意道:“什么都行,除了羊奶——我在家里早就喝膩了。”每年北疆胡人和大祁的交易里,他們用獸皮良駒換的不止有糧食,還有一擔擔的茶葉。
于是云枝跑去定國公夫人那里,要來了最好的茶葉,香氣四溢地沏了一壺。
“英嘉自己來的?怎么不差人通報一聲?”葉央沒怎么梳洗,頭發還懶散地披著,又讓陳娘去準備點心。
“都這么熟了,還通報什么,你們大祁的規矩真多。”英嘉坐在她旁邊,左右打量著正屋的擺設,“你傷勢如何?”
她們雖然認識沒多久,但就像公主說的,雙方相當熟悉,知曉對方作戰時的思維模式,出招時率先攻擊的地方,還有那一丁點不易察覺的漏洞。其實英嘉是偷著從使館跑出來的,未驚動任何人,一路打聽到了定國公府的位置,然后……很干脆地翻了墻頭。
她出行時不愛帶著手下,自己一個人上路寂寥,卻很輕松。帶兵久了,英嘉和葉央都有一個毛病,不管身旁跟著多少人,總像老母雞護著崽子一樣,時刻操心這群人的吃穿身體,確保他們每時每刻都能保證狀態,發揮出最大的戰斗力。
葉央深以為然,所以同樣不喜前呼后擁。
“公主身體可好?”兩位女將軍湊在一起,開了話匣子也少不了噓寒問暖,關心身體,葉央胃口不太好,沒碰那一疊酥皮豆沙點心,勉強笑了一下。
英嘉看她的臉色,回道:“我比你好。對了……懷王傷勢雖重,但已經醒來,恐怕過兩日便能行走,我幫你打聽的。”
她找機會入宮面圣,先說了獵場遇險多虧葉央冒死相救,又順便關心了幾句商從謹,才順利知道了最新的消息。商從謹今天早上睜開了眼睛,能斷斷續續的說些話,只是沒過多久便又睡去。
英嘉公主沒打聽到的是,他蘇醒后的第一個問題,不是“我在哪里”,而是“阿央還是將軍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