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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趁著庫支陣型混亂的空檔,載滿彈藥的小投石車已經紛紛重新壓了過去!
☆、第77章
這個時代的一場戰役持續時間并不長,真正耗費時間的是調兵和運糧,若說真刀真槍的打,邱老將軍告訴過葉央,最多半日便可分出勝負來。
畢竟士兵也是人,也會有疲累的時候,而當交戰雙方其一的傷亡率達到三成左右,士氣潰散,主帥便不得不下令撤退——這就算輸了一場。
葉央的汗水淌過尖尖的下頜,將前襟濡濕了一小塊,斥候在涼棚外流水般穿梭,不斷帶來前線的消息。她心里估算著庫支撤退的時間,扭頭問商從謹:“炮彈還余下多少?”
“為減少消耗應對第三輪攻擊,配給千斤投車和火炮的幾乎沒動。”金質玉相聲音冷冽,同樣一身玄衣的商從謹卻沒怎么出汗,眼睛瞇成肅殺的樣子,在不間斷的爆炸聲中回道。
“小型投石機的彈藥卻是不夠多了……”葉央喃喃一句,又大聲傳令,“騎兵暫時不動,弓.弩手盡數出城支援!”
話音未落,城外幾乎同時傳來一連串巨響,顯然不是小投石機能造成的動靜。
第二道防線也破了!
在庫支前進的路上葉央命人埋下三道防線,一旦準備撤退時就引燃大量火藥爭取再次進攻。這法子殺傷力不小相當好用,但唯一的弊端是只可使用一次,若庫支再次攻進,那撤退的大祁將士就再無屏障可受保護。
“弓.弩手悉數按下不動!”葉央立刻改了命令,為難地咬緊下唇,舌尖嘗到腥甜的血氣才讓她重新鎮定下來,“言堇,馬上發動千斤投車和火炮!”
按照原計劃,第一道鋪設的火藥線只是預警,第二道防線崩潰后葉央必須再派出支援,等到第三道火藥線也不得不點燃,才是大批騎兵步兵進行的肉搏戰。勝利,盡可能減少傷亡,這兩件事在她心里幾乎不分先后。使用千斤投車后便不適合近身肉搏,否則有誤傷自己人的危險。
商從謹離開涼棚指揮部下將彈藥裝填進火炮,射程更遠的武器加入戰局,將城下庫支軍的攻勢阻擋了一二分。第二道防線一破,庫支離晉江城不足一里,葉央能看清那些泛著猙獰殺意的面孔,不由得握緊拳頭。
不能再讓他們往前,第三道防線更主要的作用是保護千斤投車,輕易不可使用。葉央心里有了計較,揚聲問道:“若庫支一個時辰后仍不退,彈藥可夠?”
商從謹靈活地穿梭在城墻上,指揮士兵將火炮揚起恰當的角度,來吧炮彈送到更遠的地方。這種拋物線的計算是葉央在京城教過他的,經過數十日鉆研已經運用得很熟練了,可惜沒有更多時間教給其余士兵,所以商從謹仍然負擔起了幾座火炮的攻擊角度指揮。
好在火炮攻擊的人,都是從原先使用千斤投車的老兵里選拔而出,有些經驗豐富的已經能估算出攻擊的角度,漸漸的商從謹要做的越來越少,最后倒沒他什么事了,便喘了口氣回答:“不好說,庫支再不放緩進攻,不消半個時辰炮彈就會告罄。”
“遭了。”扶著城墻遠眺的葉央卻是心頭一涼。戰事還在持續,庫支的腳步也沒有更壓進些——他們就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里,不進攻而是分散防御!
看來是明白強攻無望,想用消磨法耗下去,耗得大祁彈盡糧絕,再等到火勢稍弱的時候一舉突擊。
前排的長矛兵和騎兵已經退了下去,查爾汗吐出半口帶著血的唾沫,罵了一句:“居然是計!祁人崽子哪里找來的這玩意兒,嘿嘿,不過大天師說得對,既然是人搞出來的東西就肯定有用盡的時候!盾兵——盾兵向前,給我頂住了!”
葉央在城頭看著這一切,手撐在曬得滾燙的青磚上,心急如焚。
如此一來,只能近身肉搏了?她和商從謹交換一個眼神,對方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看來是讓葉央盡快派出余下部隊。
不行!一旦肉搏就意味著火炮和千斤投車都不能發揮作用,還沒到絕路,她要盡量減少大祁將士的犧牲!那是一條條的人命,不是葉央手上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她怎么能下令城墻上的士兵對同伴發動攻擊?
最壞的做法,也是葉央絕不可能的做法。天上的毒辣辣的太陽似乎看夠了她的優柔寡斷,回到了大片陰云后頭,一絲清風吹來,葉央痛苦地閉了下眼睛。
李校尉率神策軍主動請纓要站在第一道防線的時候,她是怎么保證的?她說了會讓他們報仇!現在庫支和大祁的戰況膠著,可如果再繼續下去,戰線定會后移,庫支人會越來越近!
再繼續下去……不算新加入的山匪們,神策軍只有一千五百余人,片刻之后,又會剩下幾人呢?
炮彈的致死率很強,相比而言致殘率就低了些,爆炸的攻擊范圍呈球狀,要想辦法擴大范圍,不然就只能肉搏了!
葉央看著城下的混亂戰況,心煩意亂,索性一轉身回到涼棚,坐下時心里仍憋著火,一拳重重捶在木桌上,震得喝水的木碗跳了一跳。油膩膩的木桌并不平整,有條桌腿斷了半寸,桌面上還支楞著一根鐵釘,正好和葉央的拳頭對上,刺的她小指外側破了個洞,滲出一絲血跡。
“老大,兄弟們運來了新的炮彈,你不用愁啦!”管小三瘦骨伶仃的身軀擠上城墻,一手舉著一個填了火藥的泥罐子,湊到葉央面前邀功,身后三三兩兩走來不少人,背著墊了干草的竹筐,運來更多彈藥。
葉央把傷口湊到嘴邊吮一口又吹了吹,暫時緩解了疼痛。一事不順就事事不順,拍個桌子都能受傷。看著那根銹跡斑斑的鐵釘,一道閃電卻在腦海里炸開,她立刻抬頭急切道:“管小三,城里有沒有鐵匠鋪子?”
“有啊。”管小三不明所以,只點了點腦袋,傻乎乎地捧著炮彈愣在那里。
“兄弟們對晉江城熟悉,給我把全城鐵匠鋪里的釘子運過來!”葉央說著說著松了口氣,有了這個辦法,一定能壓制住庫支大軍。正好商從謹帶人小跑過來運走新補充的炮彈,她一伸手攔住商從謹的動作,“先不著急,你幫我把這些炮彈改動一些。”
難道有更好的方法了?商從謹這幾日也在研究提高彈藥殺傷力的方式,但時間太少,始終沒什么進展,于是道:“怎么改?”
“撬開泥罐子的封口,把鐵釘裝填進去。炸開時自然會傷及庫支。”葉央一字一句,右手的那個小傷口又流出一絲血,被她毫不在意地抹去,“不要求致死,而是最大限度的給庫支造成更多傷員!”
敵人死了倒更麻煩些,還不如活人有用,一個缺胳膊斷腿的傷員,又要吃飯又要治傷,能給敵軍帶來不少的消耗。
沒有太陽,葉央的眼睛上依舊鍍著一層光,吩咐道:“減慢投射速度,只阻擋庫支前進,不要追擊。”
城墻上的鼓聲登時慢了下來,又重又穩,聲音傳到前線,那里的擊鼓者得到軍令,也改變了節奏,大祁士兵立刻放慢了投射頻率,只有庫支準備進攻時,才會集中起來擋一擋。你慢我慢,你快我快,大家一起耗下去罷!
商從謹則是在葉央下令之前就退到一旁,和幾個人用小刀把泥罐子的封口撬開,等著管小三他們把鐵釘等物運來。彈殼是按照葉央的設計圖,做成橢圓狀的,據說如此一來可以飛得更遠些,在頂端留個小口,彈殼干透后填入火藥,塞入引線留出一截,再用河泥封口,完全曬干后輕便又結實。
前線的戰況緩和下來,雙方陷入了僵持不定的狀態,查爾汗一命令全軍急攻,對方的炮彈就會雨點一樣密集地投射過來,暫時后退,大祁也不動了。盡管有弓.弩手能給對方操縱小投石車的戰士造成傷害,但收效甚微。
庫支擅長的是面對面的馬戰和肉搏戰,不是被卡著脖子遠攻。
作為士兵而言,管小三和他的山匪兄弟們不算伶俐,可今天居然開竅了一回!他們常年在附近活動,每旬都要定時下山來城里換些吃用的東西,所以對晉江城熟悉得很,在大街小巷穿梭來去,知道哪里能最快地找到葉央需要的東西。
不僅如此,還拿了些雙面釘子送上城墻!這讓葉央驚喜交加,那種兩端都是尖銳的鐵釘是交戰時用來對付戰馬的,一旦丟在地上無論正反都能傷了馬腿,目前大祁對庫支是遠攻,用不上它們,干脆一并填進了炮彈里。
沒有河泥,改良過的炮彈只能用普通泥土封口,來不及曬干,就這么點燃引線拋射出去,好在還不至于中途熄滅。
“砰!”又一聲司空見慣的爆炸在庫支軍陣里響起,被轟得麻木的庫支人下意識一縮脖子,只是這次,迎接他們的并不只有火光和氣浪了。
“好疼!我的臉,我的臉!”
“我的手,釘子!哪里來的鐵釘?”
大呼小叫的吃痛呻.吟響成一片,還有一部分人連呼痛都做不到,直接被激射而出的鐵釘穿透要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簡易的護甲救不了他們,火器的威力如果控制得好,是連鐵甲都能擊穿的。
就算不能穿過皮甲棉甲,只傷及庫支士兵暴露在外的部位,也夠他們亂一亂陣腳了!
炮彈數量不變,但殺傷力翻了一番。隱隱出現頹勢的大祁重整旗鼓守住在了第三道防線之前!葉央并未下達猛攻的命令,依舊消耗著時間,大祁將士的傷亡率還在能接受的范圍內,現在她只等著庫支收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