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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點,再近一點。
當小個子和她的距離足夠短時,葉央終于窺見他動作中的疏漏,將重量放在沒受傷的那條腿上,投懷送抱一般靠了上去,左手五指呈鷹爪狀襲向胯下,匕首去勢如刀直取對方脖頸。
小個子的腳步略微凝滯,一招之間已經被葉央的匕首架上了喉嚨,李校尉也沒閑著,寬脊刀的刀鋒抵住他后背,反剪雙手,讓小個子一時間動彈不得。
神策軍這一支追敵的隊伍不到三百人,盡管中計,但憑借人數優勢,還是把那不到十個的偷襲者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葉央更加不解。
就算她帶來的精兵神勇無雙,可敵人的戰斗力也太弱了,隨隨便便一打便丟了兵器,只是眉目間視死如歸的坦然無畏,讓他們絕不會開口求饒。
“殺——”已經控制全場盡數俘虜對方,林子深處突然冒出來一陣喊殺聲!
陸陸續續不消片刻,更多的人從林子里冒出來,約二百有余,這回卻是神策軍被包圍了!不等葉央命令,除了壓制俘虜的人,其余戰士全部擺出了備戰姿態,弓弩手站在最中心,閃著寒光的利劍瞄準敵軍。
神策軍經過激戰,本身疲累不堪,若追擊庫支殘兵尚可,但眼線包圍他們的人,明顯精力充沛戰力十足,只是武器護甲并不精良,最好的不過也只是提著短刀,至于衣服則是穿什么的都有,還有好幾個光著上身的。
疲兵打窮兵,誰會贏?
但因為小個子等人全部被活捉,敵人的腳步相當猶豫。兩軍對峙,被包圍的神策軍和敵軍之間誰也沒有輕舉妄動,神經卻已經緊繃到極限,仿佛只要一片葉子落下來,都會打破這種詭異的平衡!
“且慢。”葉央的匕首仍架在小個子脖子上,扯著他向前走了幾步,換來個惡狠狠的白眼仍不介意地做起介紹來,“我叫葉央,暫掌大祁神策軍,有圣上親賜魚符為證。敢問尊下是哪路的英雄?”
李校尉臉色一變,看見葉央緩緩對自己點了點頭,也不再開口。
“呸,魚符拿過來我們又分不清真假。”包圍他們的人還沒吭聲,倒是命在別人手里的小個子俘虜先說話了,內容很不客氣,“葉央?你算什么東西,也好意思提這個名字,葉駿將軍泉下有知,定不會放過你!”
葉央……突然失語了。
不過有了小個子這一番話,她倒完全放下心來,手一松收回匕首,同時示意神策軍的其他戰士道:“都歇一歇,放人罷。”
李校尉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兒,幫腔道:“統帥有令,莫敢不從……小炮仗你給我把刀放下,晚上那火藥這么烈居然沒炸殘你,還跟來了!”
小個子一得自由,立刻抽身欲走,葉央忍著小腿的疼痛,重重踢了他一腳攔下他的動作,篤定道:“你不是庫支人。”
不僅是小個子俘虜,連包圍神策軍的所謂敵人也沒一個是庫支長相的,沒有統一護甲兵刃,那群家伙甚至連軍隊都算不上!
他們是大祁的子民!
“你可以看看我們的戰馬兵器,都印有大祁的標記。”葉央笑了笑,朗聲道,“是自己人!”
神策軍有不少身上還帶著傷,風塵仆仆地趕來追擊庫支,怎么都不像是偽裝的。葉央先命令自己人收了兵器,空出兩手對小個子說:“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里聽說的我,但我真是葉央。”
對方還未答話,遠處有個光著膀子只披著些綠藤的漢子沖這邊吼道:“老大,這些人的衣服和邱將軍手下的差不多!”
葉央下意識扭頭去找他口中的老大,沒想到身旁的小個子開口了:“……是挺像的!”
他是這群人的老大?
干瘦干瘦的,看不出來居然是個頭頭。
想到自己也拿了神策軍的魚符,葉央又覺得一切可以理解,笑咪咪地去拍他的肩膀。對峙的雙方暫時收起兵刃,可眼中戒備沒減少半分,小個子滴溜溜轉來轉去的眼睛仍然充滿狐疑。
葉央不是個愛廢話的人,目前為止講過的大道理,一是讓云枝放棄不成熟的念頭,二是讓神策軍重新振作起來,于是把解釋的任務交給了李校尉——反正統帥不必什么都親自動手嘛。
五大三粗的李校尉心細如發,同小個子一核對,幾番交談下來也理清了誤會的原因。
神策軍和他都接到了庫支軍向北逃入林中的消息,趕來追擊殘兵。只不過小個子他們是從另一條路進山林的,所以一開始雙方未有機會碰面。由于沒同邱老將軍匯合神策軍便出發,所以小個子的手下也沒見過他們。
——都是自己人,一場誤會讓他們以為對方是敵軍,差點兒就打起來了。
“追擊殘兵,你們怎么連件像樣的護甲都沒有?”葉央腿傷難耐,還是熬不過騎在了馬背上,整頓全軍原路回去,一邊問小個子。知道大祁國庫不富裕,但今天才知道空虛至此,連件士兵的衣服都不給了?
聞言,那個正在擦著臉上血跡的小個子男人面露尷尬,走在葉央的戰馬旁,回道:“這個……咱們還不是朝廷的兵。”
踢踏的馬蹄聲頓時停住,葉央驚訝之下收緊韁繩,戰馬誤以為是收到了命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小個子走出幾步她才催馬前進,追問道:“那各位是?”
“晉江城郊,一山匪爾。”小個子糾結半天,丟出一句文縐縐的話來,很心虛地抬頭看了眼葉央。
竟然是山賊!葉央又細細打量這些人,包括小個子在內,眉目間都有種兇悍之氣,肯定不是普通種田的百姓。
原來小個子叫做管三。聽這姓名就知道家里并不富裕,不然也不會給兒子連名字都不取,單以排行稱呼。管三祖上好幾代都是盤踞在晉江城郊外山林里,當山匪的。這里從前是雁回長廊的商隊去往京城的必經之路,大商賈來往頻繁,打劫屬于世代傳下來的手藝,報酬頗豐非常熟練。
可惜到了管三這一代,庫支侵邊,來往商貿也阻斷了,再加上管小三的大哥二哥都死在雁回長廊,他恨庫支人恨得要死,繼承了組上傳上來的生意也沒心思經營,想投誠又怕被砍頭,只好窩在林子里和手下種田為生,過上了如普通農戶一般的日子。
直到雁冢關一破,晉江城危在旦夕的時候,邱老將軍差人前往管家寨,將這群人招安,管小三兒才如愿以償地投了誠,為了獲取信任,投誠后的第一戰便準備得格外用心。
神策軍偷襲庫支軍營,管家寨現首領管小三兒就作為應援,在爆炸聲響起的時候負責追擊慌亂撤退的敵軍——沒有鋒利的兵器和結實的護具,山匪們依舊無可畏懼。
葉央一直很討厭“為了生存不得的如此”的借口,都是長手長腳的大男人,哪怕種地也餓不死,搶劫算什么本事?但同樣是打家劫舍,沒殺過人只搶過錢,再加上誠心悔改,管小三和他的手下還算可以原諒的那一批。
不多時她就打消了心里淡淡的反感,還讓李校尉等人不要介懷。
官匪可是天敵,萬一沒有因為誤會打起來,卻因為互相看不順眼打起來,那可就遭了。
“將軍是明理之人。”管三郎很感動,“只是我能不能提個要求……”
葉央點點頭,“你說。”
“能不在同神策軍將士介紹我們的時候,把我的名字叫成小三兒嗎?”他并不明白這個稱呼的另一層含義,只覺得葉央像稱呼小孩子一樣的口吻讓人很不痛快。
少女聲音不夠清亮,仍帶著幾分沙啞,葉央笑了半天,幾乎快喘不過氣了才回答:“誰讓你看著跟孩子似的,個頭還這么低。”剛剛才知道管小三今年都二十多了,卻只比她高了半個頭,葉央還以為他瘦瘦小小仍是孩子呢。
管大管二兩個哥哥都生的人高馬大,但輪到三郎時正逢戰亂,吃不好睡不好,便耽誤了長個子,管小三很郁悶,忍不住反駁道:“你還沒我高呢。”
“但我還有機會長個兒啊。好了好了,我有件事想同你說……”葉央還是笑得下頜酸疼,又覺得左耳洞里有點刺癢,伸小指掏了一下,卻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