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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微寒,她的額頭還冒著細密的汗珠。從定國公府到這里要繞一段距離,為了能趕得及送行,葉央把馬駕得飛快,汗出的不少。
——估計京兆尹一旦知道,就得下令說京城不準出現馬這種生物了。
“若弄壞了,我回來可饒不了你!”葉二郎片刻愣神后笑著開口。
回來后。
得到這三個字做承諾,好像就會成真一樣,葉央心里也有了底,牽馬立在路邊目送他們離開。
葉二郎眼神一刻也沒從她身上離開過,但在交錯的時候沒扭頭,靜靜地騎著馬,后背挺得筆直,已經很有幾分成熟的模樣。
出了明德門就算出了京城,人群里不知是誰起的頭,高聲呼喊:“天佑大祁!”
“天佑大祁!”
應和的多了,聲浪一陣接一陣,傳出很遠為將士們送行,最后一個小兵走出了明德門,可仍沒人先離去。
直到看不見大軍的一絲影子葉央才離開,牽著馬緩緩地走在街上,來的時候跑的太快,回去就慢點罷。只是街上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古古怪怪的,葉央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胡服,和大祁的軍服差不多樣子。
不管什么時候,人總是先留意到和自己不一樣的東西啊……葉央輕輕地苦笑著搖頭。原先只是在貴族圈子里被談論幾句,恐怕不久后自己要成為大祁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了。
“駕!”葉央突然不想在外頭多耽擱,一翻身上馬,絕塵而去,似乎覺得只要速度夠快,什么煩心事都追不上她。
……
誰都沒想到,數日之后,京城的街頭巷尾果真有了變化。
大軍出發當天葉央迎面而來,行禮祝愿,穿得是一身利索,全身皆作男人打扮。
這件事漸漸流傳來開,居然有了模仿者!起初只是軍戶家的女眷,因為思念丈夫便將其留下的舊衣改小穿在身上,之后愈演愈烈,有幾位五官大氣明朗的校尉家的娘子也作此打扮,英挺艷麗。不過她們穿的是定做的胡服,并非舊衣改小,樣式也更接近葉央穿的,有些像普通男裝,收緊的袖口和下擺又似胡服。
胡服短打從前是買不起裙子的窮苦人家女兒才會穿的,而大祁的日常男裝往往是寬袍大袖多些,葉央不在乎那些,除了入宮必須遵從規矩,平日覺得哪種舒服方便就穿哪種。如今有人照葫蘆畫瓢,還穿出了不錯的效果,一時間女子作男人打扮竟成了風尚,商戶也開始出售這類衣裳。
在一半京中女子都穿過改良版男裝的時候,王巧箏又推波助瀾了一把,在貴女聚會踢花式蹴鞠時,和葉央身著此衣出席,引起了不小轟動——肅文侯可是清貴的世家!雖然正在努力獲得圣眷,也不似這樣的!
關鍵是改良的男裝太方便行動!平日在繡樓中吟詩繪畫不覺得,可踢蹴鞠時穿裙子太礙事,一群人合伙硬是沒贏過王巧箏和葉央兩個!
新貴出身的膽大貴女已經動了心思,在家也偷偷穿起男裝,雖然貴族圈子中這股風刮的不甚劇烈,可現在人們的腦子里,已經沒有女子穿男裝就是卑賤的觀念了。
這一切的初始,葉央已經回到了府里,正跟云枝念叨:“也不知我二哥走到哪兒了?對了,會修扇子的新工匠找來沒有?什么時候到?在二哥回來前肯定能復原吧?”
午睡前睹物思人,翻來覆去地看著二哥那柄據說很值錢又很雅致的玉骨扇,結果休息時睡姿太過奔放,玉骨扇放在身側,不小心被壓斷了一根扇骨,葉央急得滿屋子亂竄。
“娘子喝口熱茶歇一歇,急也是沒有用的呀!工匠們都說扇子用的玉極為特別,上面的花紋也很難復刻出一模一樣的,對了,換扇骨時若要把舊的取下來,萬一破壞原先前朝劉大家親筆題的字就糟了!劉大家過世已有百年,真跡著實不好找?!痹浦Π岩粋€被葉央踢歪的圓凳挪回桌下,輕聲細語。
葉央停住腳步斜眼看她,“……你說的話怎么能讓我不著急!”一轉身煩躁地躺在床上,還撫摸著那根斷掉的扇骨直皺眉。
云枝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勸她:“要不然我再多問問,看哪里還有巧手的工匠,總能有法子修好的。不過娘子,您也該考慮些旁的事了,我可聽說老夫人馬上就要去中書令大人的府上,換杜娘子的生辰八字呢!”
☆、第56章
快則半年,慢則一年,大戶人家不論嫁娶,備婚的過程都是一樣麻煩。故而葉家和杜家合了八字,現在就得準備上了。
秋去春來,一年里葉央又長高不少,身量高挑,連云枝也出落得有種干練的秀氣,一手繡活兒出神入化,包辦了清涼齋的大小事務,連老夫人派來幫忙的管事娘子都挑不出毛病。
西疆外庫支蟄伏不出,大祁軍隊整裝待發,隔著雁冢關雙方對峙。葉二郎在邊境,寄回的家書從不提半個苦字,只說這里天氣果然比京城冷些,今日又訓練了什么內容,從幾位將軍那兒知道了父親的什么事跡,言辭間很是能看出穩重了。
“唉,這回你大哥成親,二郎也不能趕回來,吃不上這杯喜酒?!痹趥€微風和煦的早晨,葉央去老夫人那兒請安,聽見祖母感慨了一句。
“二哥說了,等到小侄子滿月酒再一塊兒補上?!比~央笑盈盈地回道,眉梢眼尾一道上揚出將門女的英氣,和葉老夫人往西邊看,“二哥倒會說話了許多呢?!?
葉老夫人想想終于長進的孫子,舒心不少,扭頭看見孫女又覺得一陣發愁,“阿央可不能再長個子了,若是比尋常男子還高,怎么找婆家是好。”
人一旦上了年紀,饒是葉老夫人從前那樣的英姿勃發,如今的愛好也變成了拉拉親事做做媒人,前幾日還婚配了幾個府里的丫鬟小廝,越干越來勁。葉央不好頂嘴,把這個問題含糊而過。
她可沒想過嫁人,也不覺得長得高有什么不好。
定國公府上下對從軍這事兒早就習慣,葉二郎的離開如他的列祖列宗一樣,沒激起太大水花。比起葉央和老夫人思念葉二郎的心情,作為一家之主的葉安北,其實不怎么想弟弟——廢話,他馬上就要娶媳婦了,心里能不緊張么!誰還沒事兒想著那個紈绔小子呀!
武藝略有小成的葉央哄完了祖母,又得去安撫大哥:“放心,我見過嫂子,花容月貌行事端莊,一準是個賢妻?!?
“還沒過門兒呢,你莫要胡說!”葉安北一甩袖子,臉似乎紅了。
葉央無奈地翻白眼——皇上下令讓他徹查江淮貪腐案,這幾日大理寺的監牢里都是動刑的慘叫,她大哥真是鐵打的神經,審完了犯人還在家里裝純情少男。
照葉安北的歲數,擱現代都馬上要當晚婚青年了!
請人占卜后定下的婚期將近,中書令大人是清貴而并非清貧,杜家的嫁妝魚貫抬入定國公府,葉央數了數,光是綢緞衣料就裝了足足六十六個大紅木箱子,取個相當吉利的數字。其余桌椅等家具,涂著油潤的清漆,一水兒暗紅色,喜慶又好看,更別提那些不占地方卻價值不菲的田地店鋪的地契和銀票了。
“祖母,這么多東西,我大哥是不是……咱們家怎么還呀?聘禮夠不?”葉央瞧得眼花繚亂,說話時就有些惴惴不安,深呼吸幾次,才把“葉安北是不是傍了個富婆”的蠢問題咽回去。
葉老夫人用滿不在乎的語氣道:“這算什么多?”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葉家目前還是得寵的新貴,雖然子孫的居安思危給葉央留下的印象是他們家快不行了,但定國公府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葉家沒有亂七八糟來打秋風的不成器親戚,最不成器的葉二郎每回去賭坊,身上至多也就揣十兩銀子。開銷少,大把大把的錢都存了下來,還有不少用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定國公家原來是干什么的?世代從軍!
從建朝前的亂世就四處征戰,從敵人那兒繳來的金銀珠寶報給皇帝做做樣子,末了還是要賞賜下來的,家底頗厚。葉老夫人的彩禮單上,光是蠻金王后戴過的的首飾就有三套,還都是已經絕跡的做工!
一方面是看重長孫媳婦,另一方面,日后葉安北仕途平坦,還得多仰仗岳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