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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媧娘娘賜下的那塊傳訊玉符,也已經被紂王打碎,
這可真是神仙也救不了她,妲己困在宮中,無事可做,只有潛心修煉。她這具妖身,曾受過女媧娘娘渡來的一口精純之氣,又在媧皇宮里,追隨娘娘左右,學了許多道理,也算是機緣巧合,于修煉之法上,漸漸地,居然也養成了一些心得。
這么一來二去,修為居然還真長進了不少。
想著,想著,妲己忽然一個人笑了起來。
連手里的冷茶,似乎都不苦了。
一杯茶尚未見底,忽然,壽仙宮的閣樓里,祥瑞霞光乍然而現,滿目生輝。
這樣的深夜,天子腳下,商王宮中,那霞光里的正統仙家氣息卻是氤氳縹緲,裊裊不絕,顯得格外反常。
妲己一驚,徹底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地警惕起來,正要調集全身妖力,旋即,就見霞光一卷,如長鯨吸水般收了回去,顯露一個十三四歲小少年的身影來,仙風道骨,靈秀俊俏竟然是碧霞。
妲己這是真的意外了。
這些年,蛇符玉碎,她幾乎都要忘了媧皇宮那邊的事,萬萬沒想到,深更半夜,她這無人問津的冷宮里,碧霞居然會來。
她怔在那里,只愣愣地看著碧霞。
碧霞也看到了妲己,將手上法訣一收,解釋道:傳訊玉符毀損,娘娘讓我來重新送一份。
妲己:
她看著碧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
此刻,距離伯邑考之死,紂王發怒,摔碎玉符,已有三年有余。
她在這冷宮,也已經住了三年。
圣人道法無邊,何況是傳訊玉符這等與自身關系緊密的事物。蛇符毀損,娘娘當即便該知道了,若是還記得那一道法旨,當時便可召見她,再賜一符;若是當真不想再管,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就當沒有過她這只妖,那也罷了,妲己早已心灰意冷,也再懶得強求。
可卻又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時隔三年后,再派了座下童子送來?
妲己在媧皇宮里住過一兩月,對于碧霞,她想了想,覺得兩人之間還算是很熟的,起碼還有都不會占卜患難的情義在,便直接問道:除了此事,娘娘可還有其他吩咐?
碧霞回頭看她,眼神里竟有幾分復雜。
片刻,還是嘆了口氣,道:這次,娘娘還有一句囑托,讓我帶給你。
妲己:噢。
她看著碧霞,忽然省起一事:碧霞是女媧娘娘最倚重的童子,尋常,若是離開媧皇宮,必定是去替娘娘辦要緊事。
這樣的小事,本不該他來的。
可娘娘卻派碧霞前來,這里面究竟有沒有什么深意?
猶豫片刻,妲己還是忍不住問道:娘娘掌司妖族,有何法旨,小妖自當遵從,為何還要勞煩碧霞師兄專門跑這一趟?
碧霞:你問娘娘去罷。
妲己:
當面問娘娘,自然是不敢的。碧霞卻已走到桌前,捋起袖子,取出另一枚蛇形玉符,擱在了桌上,又轉過頭,對妲己道:封神量劫將起,近日里,通天教主往玉虛宮去了幾趟,應當是與他師兄元始天尊商談量劫之事,卻是不歡而散。那封神榜上,只有三百六十位。爭端將起,娘娘娘娘讓你萬事小心。
他說著,話音卻是越來越低,穿堂的夜風從樓閣里吹過,吹得二人衣衫飄拂。
妲己先是一怔,旋即,竟是低頭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里的淚再也蘊不住,盈了滿眶,幾乎要滴落進茶杯里去。
十年,十年了啊,她終于聽到了娘娘的第一句話。
不是來問她的罪,也沒有什么法旨給她,對于那一段荒唐纏綿的舊事,更是只字未提,甚至,連她的近況,自己的近況,也不過問。
只是叫她,萬事小心。
好個圣人。
倘若說女媧娘娘有幾分的尊崇圣明,便有幾分的絕情,明明是親口應允過的事,卻又能眼看著她回到紂王身邊,不聞,不問,不為所動。
可若說無情,娘娘待她,卻又總有那么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好似什么都有,又好似什么都沒有,圣人高居云端,常人離女媧正神有一萬尺,她便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尺,就那么一尺,便如微風拂柳,桃花點水,虛妄而真實,令她沉迷,貪戀,不得解脫。
千回百轉之后,那一點繞指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和章節名【別時容易】都出自李煜的《浪淘沙》
8.22修文:
1.調整時間線,后推三年2.補全了一段紂王劇情,交代伯邑考結局3.女媧相關劇情推后
第32章 渺渺其思
淚水終于沒有掛住, 一低頭,垂墜下來, 落進了白瓷杯中隔夜的冷茶里。
妲己一手支在桌上,掩住了臉。
房間里一片安靜。
片刻,碧霞從衣襟里取出一方手帕,遞了過去。
他看著妲己,又想起早些時候,大約是這日的黃昏罷,女媧娘娘離開媧皇宮早已有多年,只留他在這里,每日巡視各處宮殿。既然娘娘不在, 媧皇宮里, 便也總是這個樣子,今日,明日,并不會有什么分別。
碧霞例行公事的時候,原本也是這么想的。
卻見萬妖殿深處, 沉香法座里,竟坐著一個人影。
因為常年無人,大殿里的銀燭都未曾點上,只有寥寥幾盞長明燈。那個人就這樣坐在沉香圣座里, 支著額角, 光線昏暗,勉強勾勒出一道清瘦的影子。
那道淡影里, 是碧霞從未見過的,沉沉的疲憊。
他以為娘娘正在休息,輕手輕腳地走近了, 這才發現,女媧娘娘身邊,竟然還擺著一壺酒,兩個小酒杯。壺空了一半,酒杯卻是滿的。
就在這時,女媧忽然道:碧霞。
碧霞有些意外,愣了片刻,卻還是很快輕聲應道:娘娘,弟子在。
女媧聽到他回答,神情似乎是笑了一笑。她伸手將一側發撩到背后,露出半張臉來,那容貌依舊是碧霞熟悉的風華端麗,他卻沒來由地心里一痛,然后生出了極淡極淡的哀傷來。
女媧道:這些年,本座云游四方,落下許多事務,都拿來與我罷。
好輕巧的一句云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