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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度沉默了兩息,“那人是否與太子有些相似?”
李承度未曾進過宮,但因太子到長公主府找過扶姣幾次,對他的臉依稀有印象。
扶姣立刻皺眉搖頭,“太丑了,阿兄雖然不如我,但也不可能穿得這么破爛呀,還在那里同人混一頓飯吃?!?
才這么說著,那青年被茶水嗆到,突然心有靈犀般抬首,一撞見扶姣的臉,愣在那兒,足足有兩息,旋即激動地拔腿奔來,隔著人群就遠遠喊了聲什么,見口型似乎是“紈紈”二字。
扶姣大驚失色,見他似好些日子沒沐浴的模樣,手上還有油光,連忙閃到李承度身后,任他撲上李承度的手臂,好半晌才探出腦袋,小心打量,試探問道:“楊保保?”
太子雙目含淚,深深點了點頭。
偷偷離開皇宮時,他就和父皇母后許下承諾,說一定要找到表妹保護她,但一路從洛陽流落到此地,身邊只帶了個小太監(jiān),他方知路途奔波的不易。銀子幾乎被偷光了,還受盡欺負,狗見到他們都要追著攆好幾里路。
嗚嗚嗚,他身為男子都落魄成這樣,紈紈一個柔弱的女孩兒,必定更可憐罷。
“紈紈,你受苦了?!彼麊柩实馈?
第五十六章 · ?
太子和小太監(jiān)阿德被請進趙家, 兩人俱是灰頭土臉,說衣衫破爛都抬舉了他們,簡直可以用襤褸一詞, 比小乞丐好不到哪兒去。
起初見他們混進流水宴上吃飯的模樣,都以為是蹭飯吃的流民。
如果不是李承度提醒, 燈光下太子那雙淚汪汪的眼又實在太亮了, 扶姣根本想不到這竟然真是自家表兄。
她糾結(jié)看了會兒,第一件事不是敘舊, 而是把二人丟去沐浴, 依舊不可置信, 趁太子轉(zhuǎn)身時小聲嘟噥,“楊保保好沒用。”
不說大殺四方領(lǐng)兵沖回皇宮救人罷,居然連飯都吃不飽, 方才阿德被叫過來時, 袖里還藏了好幾塊點心。扶姣大感丟臉, 差點沒想認這個親戚。
李承度亦感詫異,太子出逃這么久都沒被各方勢力找到, 他以為定有死士相護, 沒想到身邊僅有個不通武力的小太監(jiān), 還能一路安然無恙流落淮中郡。真不知該說他們運氣好, 還是運氣差。
他道:“應是路上出了意外?!?
扶姣輕輕哼一聲, 不置一詞,隨手撥弄著茶盞,等待那二人出來。
趙家富貴, 在淮中郡甚至徐州一帶都頗負盛名, 雕梁繡柱自不必言,尋常擺設(shè)少見金玉那些明面上的奢華, 但也俱是不凡。太子生在皇宮,這種眼力見還是有的,和服侍的婢女打聽了兩句,了解到趙家的地位后,不禁憂心忡忡。
紈紈怎會像主人家一樣待在這兒,不會是趙家人見她生得好看,逼她做了什么不想做的事罷。
嗚……都怪他沒早點找到她,有他在身邊,紈紈就不用怕了。
煥然一新的太子踏出浴房,快步走到待客的小廳時,熟悉的端秀容貌讓扶姣松了口氣,還好臉沒事,她見兩人面上都灰撲撲的模樣,還以為破相了呢。
“紈紈——”太子激動地想抱過來,但扶姣連退兩步,李承度也適時擋在身前,一只手臂就阻礙了他的前路。
眼中仍含著淚花兒,太子終于轉(zhuǎn)過視線,微微仰首看李承度,“你是哪位?”
廳中下人早已被屏退,李承度說出姓名,而后道:“家父是李蒙,如今效忠于郡主麾下?!?
李蒙……太子擰眉思索,恍然過來,驚訝道:“噢!就是那位叫父皇哭了許久的李蒙將軍。”
他話說得容易叫人誤會,實則是當初信件一事爆發(fā),李蒙將軍為岳父大鬧朝堂,皇帝訥訥說不打緊,卻硬是被人逼著給這位將軍降罪。皇帝自知無能為力,下朝后就偷偷悶在殿里哭了許久,被太子撞見,就給他說了遍內(nèi)委。
扶姣依舊是站在李承度身后,嗯嗯點頭,“就是那個李蒙將軍啊,李承度帶我出的洛陽,一路都是他陪著我?!?
說著好奇道:“楊保保,你身邊怎么連個侍衛(wèi)都沒有?”
“叫阿兄。”太子下意識糾正道。
扶姣不理,舅舅舅母又不在,楊保保只比她大兩歲而已,她才不要叫總是哭哭啼啼的他為阿兄。
拿她沒辦法,太子委委屈屈瞄了眼妹妹,解釋自己從宮中出逃的始由。
其實他們在皇宮中,日子過得不算差,如李承度先前所說,只當個吉祥物被供在那兒,偶爾露一下臉就萬事大吉。宣國公瞧不上他們,不曾派太多人盯著,除了不能出宮外,他們在宮里往日怎么過,如今依舊怎么過。
但有一日,沈崢進宮陪他們用了頓飯,忽然問玉璽是不是給了明月郡主?;实圩匀贿B連搖頭,說沒有,可是沈崢不信,笑瞇瞇地說要加派人手去找明月郡主的下落。
“玉璽又不是什么好東西,父皇怎么可能會給你?!碧臃薹薜?,“沈崢就是找個借口折磨我們罷了,害得父皇母后從那日起都寢食難安,消瘦了許多?!?
所以他主動請纓,想偷偷出宮尋找表妹下落,想著如果有可能,說不定還能找到機會和人手把父皇母后一起帶出來。
如此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再不怕洛陽如何、宮中如何,從此瀟灑快活去了。
李承度頷首,一家人不做兩樣事,以小郡主的性情來推測,這確實是太子會有的想法。
扶姣眼兒慢慢轉(zhuǎn)了圈,暫時沒把玉璽的事說出,問道:“那你就帶著阿德溜出來了?”
她離開雍州還知道帶上李承度呢,畢竟李承度厲害,以一當百,可阿德能做什么,他比楊保保還會吃。
太子搖頭,“起初還有十多個護衛(wèi)的,后來有次遇了追兵,他們讓我和阿德上山避險,走西邊和他們會合。我們等了一夜,從西邊下山,就再沒瞧見他們?nèi)擞傲恕!?
他至今也不知,自己辨別的方向完全相反,往東去了,自然找不到人會合。不過卻也因此陰差陽錯,稀里糊涂就到了淮中郡。
“路上我還聽到有人傳什么消息,說明月郡主被宣國公殺了,就知道是沈崢故意傳出來的,好騙我出現(xiàn)?!碧硬恍家活櫍八斑€在找你呢,怎么可能轉(zhuǎn)眼就殺了,騙人的手段實在不行?!?
扶姣唔了聲,想起他們從雍州到江北,再從江北到淮中郡的路途,除了因她貪玩而誤的那些時間,好像沒有被任何事耽擱過。沈崢真的有加派人手來找她嗎?路上有那么危險嗎?她怎么一點都沒感覺。
聽罷,李承度思索片刻,瞬間抓住重點,“太子如何逃出的皇宮和洛陽,是何人助你?”
太子啊一聲,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我偷偷觀察守衛(wèi),趁他們不備溜出來的,誰叫我這樣聰明……”
聲音在扶姣狐疑的目光下愈發(fā)低,眼珠拼命亂轉(zhuǎn),一看就是心虛的模樣。
阿德從旁看著,大概是不解主子為何不敢說,張口就道:“是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