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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快?扶姣驚訝,她從未聽過這樣急的婚事,一個月走完六禮,未免太過倉促。
“嗯,等不了太久?!壁w云姿道,“使君畢竟這個年紀,家中長輩急得很,一直催促,加上時局如此……其實他不曾對我說過這些,按常理再怎么快,也起碼要三個月,是我主動和爹爹提的。”
她悠悠嘆出一口氣,眼中含的那抹愁思,是扶姣不懂的情緒,“反正注定如此,不如早點嫁去,有些事也更能順理成章?!?
說罷,又一笑,對微微皺眉的扶姣道:“紈紈不用為我擔心,此事是我自己思慮過的,不曾有半分勉強?!?
對于人生大事,各人都有自己的思量,扶姣早知這點,先前也和趙云姿談過此事。她本就不是喜歡摻和別人私事的性子,見趙云姿下定決心,便也不再提,微微頷首,“既然差不多有了決定,就好好養病罷,時日不多,總得要漂漂亮亮地出嫁,不能被別的新娘子壓過了風頭?!?
趙云姿失笑,還以為紈紈會問許多呢,不得不說,這確實讓她放松了許多,“都聽你的?!?
言談間,她想起原先那枚香丸,又著人取來三個小瓶,道是大夫依據那香丸制出的新丸子,扶姣的那幾瓶和先前效用相差無幾,她自己的則加了幾味養身的藥材,略有區別。
同時將方子遞去,“大夫說,研制這香丸的人醫術高明,不僅能留香,時日久了還有養顏之效。這次我可是因紈紈你得了個大便宜,方子好好收著,日后沒了再找個稍懂醫術的大夫,就能配出來?!?
扶姣應聲接過,又與她說了會兒,見趙云姿面露疲態,便不再打攪,起身離開。
從甬路離開,耀眼的日光被抽出新芽的枝頭遮去七八,扶姣慢走間,前方迎來一道身影,那張比許多女子還要漂亮的臉,不是徐淮安又是何人。
她撩起眼皮瞥了眼,準備從另一條路走去,不想和這人打招呼,但被徐淮安先一步喚住,“三娘子?!?
他道:“三娘子可是去看趙娘子而來?”
扶姣頷首,聽他續問,“趙娘子現今如何,風寒可有好轉?”
扶姣只感莫名,奇怪道:“你應該去問大夫,或者問她自己,我如何能知道?”
徐淮安愣了下,大概沒聽過這樣不客氣的回答,歉意一笑,“男女有別,我不好去她院中,碰巧遇見三娘子,故想問一問,看來是叨擾三娘子了?!?
他笑起來時,那本就極張揚的臉又添三分容光,作個不恰當的比較,比盛裝打扮的猶月還要美三分。扶姣待美人總有幾分優待,思忖他從始至終確實沒做過什么,只是自己憑直覺不喜,還暗地與姿娘說過壞話,可如今他們都要定親了,勉強回答道:“看著病情尚可,只是有些疲憊,她體弱,這幾日連著出門,累著了?!?
徐淮安立刻明了,出聲道歉,懂事的模樣讓扶姣稍稍滿意,思及趙云姿算是心悅于他,“既然有你一半責任,更該去看看她,你們最近也熟絡了,不該那么生分?!?
說罷,抬手遮了下光,扶姣不耐煩和徐淮安繼續交談,又隨口應付了幾句,就頷首離開,并未瞧見徐淮安在后方略顯訝異的神色。
說實話,待自己這樣沒耐心的小娘子,徐淮安還是第一次見。他雖至今未有妻妾,但憑著身份和這張臉,主動討好的女子素來只多不少,唯獨趙家這兩位娘子,破了他的例。
先是趙渚之女趙云姿,雖然對他有意,但仍能保有理智,即便在他有意顯露出對三娘子的興趣后,也不曾被亂了心神,有拈酸吃醋之舉。再一個,就是這神秘的三娘子。
三娘子的家世,他尚未徹底查清,只那日瞧見明月商行的管事待她格外客氣,便稍微留了個心,可惜連著幾日,都沒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光從面上看,只知性情高傲,等閑不得接近,定是出身不凡。
且趙四郎實在太敏銳了,那晚聽戲時,他不過多看了幾眼三娘子,就被趙四郎察覺,這幾日都在有意無意阻攔他接近這位三娘子,連偶遇也不得時機。
今日若非湊巧,他恐怕直到離開淮中郡都不會有和三娘子獨處的時機,可惜……也沒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徐淮安心中遺憾,趙四郎明顯對這個表妹有意,如果他執意再探究三娘子,和趙家只怕會生嫌隙。
若是趙四郎表現不那么出色,徐淮安不會太顧忌,但有時聽他的見解,連徐淮安也不得不承認,此子只可為友,不宜為敵。
他拈開袖口一片嫩葉,忽然輕輕笑了聲,搖頭離開。
…………
趙云姿的婚事如她自己所說那般,在徐淮安動身回徐州后,就迅速過了六禮。
因時間倉促,趙渚自覺委屈了女兒,有意補償,添了好些嫁妝。徐州來使送的定親禮亦是豐厚,讓一些非議也少了許多。
思及徐淮安的年紀,不少人表示理解,畢竟這位使君身居高位,卻至今無妻,實在不合適。
除卻時間上的問題,這樁婚事其實再挑不出差錯,趙云姿得了城中諸多小娘子的欣羨,但大婚當日,前來趙家祝賀之人除了一些關系較近的親戚友人,并未邀請太多賓客。
扶姣作為名義上趙家一份子,難得有了興致,幫趙云姿接待客人。
不過她是驕矜作派,熱情客氣自是不可能,勉強見了幾位,覺得這些人都是說一樣的話,面上笑呵呵,底下還不知什么想法,不由有些意興闌珊。趙云姿見狀,將她喚到身邊,含笑道:“哪至于要你操勞,今日陪著我就好,看著紈紈,我就能安心了。”
扶姣眨眨眼,見她真誠不作偽的模樣,便應了下來,任趙云姿握著手,等待徐州的迎親隊伍。
貼身婢女往外張望著,小聲嘟囔道:“娘子的婚事本該滿城同喜,如今卻如此簡單,真是太委屈了?!?
趙云姿正色,“這種話莫要再說了,這些是我做的決定,與他人無關,你若是一時心疼我也便罷了,但如果到了使君府上也是這模樣,那你便留在這兒罷?!?
婢女臉色一變,連忙低聲認錯,表示再不敢胡亂說話。
因戰事迫近,這場大婚除卻嫁妝和聘禮豐厚些,其余一切大都從簡。趙云姿秉性柔淑,對這些也不在意,只是身邊人不免為她抱些不平。
但有了這一出,經她敲打后,身邊人頓時都收斂起情緒,面對徐州來使十分客氣。這點倒叫迎親之人高看幾分,心道還以為趙家女生在錦繡堆,會是個嬌氣性子,沒想到如此體貼,倒是使君的福氣。
趙云姿隨迎親隊伍上轎,臨別前最后重重握了一次扶姣的手,對她一笑,轉首而去。
當夜,趙渚在府門外的一條長街擺了頓流水宴,婚事不好大操大辦,但這個還是不能省,也算是為女兒攢福的手段。
早在目送趙云姿上轎后,扶姣就已經無事可做了,只是對徐淮安沒有親自來迎趙云姿仍不滿,李承度道:“迎親之人是徐淮安心腹大將,徐州那邊如今確實脫不得身,能派心腹前來,已算是徐淮安對趙娘子的重視?!?
“那也不一樣?!狈鲦櫭?,很快松開,“罷了,姿娘不在意就好?!?
她左右望一眼四周,人已經走了,也不準備再在這兒看賓客穿梭,轉身時,突然被李承度叫住。
他的語氣第一次有了遲疑,“墻角那桌的人,郡主看著,可有不同?”
什么人?扶姣抬眸掃去,那是擺在角落處的一桌,因著無需送禮金,參宴之人各種身份都有,這一桌顯然家境都不大好,狼吞虎咽的姿態頗為粗魯。
她別過眼,“沒什么啊?!?
“正中的青年,郡主再仔細看看?!?
扶姣依言認真凝看,除卻有些面善外,依舊覺得沒什么,奇怪道:“是你認識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