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丹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漫無邊際地想著事情,忽然記起甚么,扶姣偏了偏腦袋往后瞧,其余人不知是因身份還是甚么,多少都落后一個馬身,郭峰更是直接墜在隊尾,似有意收斂速度。
“昨夜偷襲沈崢的人,是你們嗎?”她湊近了他的腦袋問,繃著的腳尖都在用力,嘴唇險些捱著他的下頜。
須臾,上首傳來低聲回答,“是,先派了一隊人馬去刺探虛實,摸清他們在府中安排的人,屬下才好潛入?!?
只是探虛實嗎?那氣勢怎么看著不僅是要對付沈崢,更像是格殺勿論,連她也包括其中呢?
扶姣歪著腦袋有些納悶,她方才上馬后瞥見了河岸一角,那里漏出的黑影像極了黑衣人的面罩,便想起來問一問,本以為不是呢,沒想到答案竟是肯定。
她又有些不確定了。
阿父能派來救她的人,定都是忠心耿耿的心腹,不可能會傷她,難道昨夜是一時慌亂,看錯了?
………
洛陽劃作國都后,地域漸寬,如今毗鄰魏郡,即便快馬加鞭也要大半日才能進入魏郡地界。
一隊人行過立有魏郡二字的石碑,分明酉時未過,天幕間已罩下一塊黑布,依稀只能瞧見眼下的路,幸而入城的時辰還沒錯過,剛巧趕上最后一批。
如李承度所料,洛陽城尚未平定,宣國公的手沒來得及伸到臨郡,這里出入城門管得并不嚴,多使些銀兩就能立刻放行。
進城前各人已經打散,或藏馬改步行,或扮作行商,先后混了進去,好在黑漆漆的天,往來行人都急著歸家,沒幾人注意他們。
扶姣被李承度抱下馬,早就蔫噠噠的,恨不得把整個人埋在他懷里縮成團,僅露出一雙眼來,“我們住哪兒呀?”
一路上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們是在逃命,肯定要以低調為主,只要不是住甚么茅草屋睡地板,她都可以接受的……罷。
郭峰張了張嘴,又閉上。
照他來說,尋常客棧定不能待,凡住店還得登記名冊,屆時沿路一查一個準,不如那些花樓里能藏匿人。亂是亂了些,不適合郡主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可跑起來也方便啊,事急從權嘛!但他這個主意,一提出就被李承度駁回了,如今知道小郡主對李承度的依賴,他便不去討這個嫌,把意見都悶在了肚子里,只冷眼瞧著。
“住客棧?!闭f罷李承度長腿一邁,就直接往城中最大最豪華的那座客棧去。
嘩啦二十幾人齊齊涌去太打眼,他們早就自發分了四批,如今俱在暗中盯梢護衛他們,以防突然生變。
這時辰客棧堂前客人寥寥無幾,熱鬧的還屬掌柜養的幾籠鳥雀,在里面啁啾鳴叫,讓扶姣想起了府里養的小肥啾,在李承度身邊伸著脖子去望,又被他按了回去。
“小娘子喜歡?”掌柜眼尖,殷勤笑道,“這鳥兒叫吉來,別瞧這名字取得尋常,您聽聽它這叫聲是不是在說‘吉吉吉,吉吉吉’,哎呀那些家中有讀書郎的,要說親的,都喜歡養它呢,能帶喜氣,您若喜歡不如買一只?咱們這兒后院還養了好些,只為給客人們圖個吉利,不賺銀子……”
不愧是掌柜,說起話來滔滔不絕,扶姣被他引得撲哧笑,小鳥明明叫云雀,非取個什么吉來,便張口問:“肉多么?可以吃么?”
掌柜似被扼住喉嚨般頓了下,訕訕笑道:“小娘子可真會玩笑,吉來不興食,若想要……”
“三間上房?!币坏缆曇舸驍嗨?
李承度的聲線如金似玉,刻意壓低時有種難掩的威懾感。掌柜一個激靈,先前瞧這戴帷帽的小娘子,只知她通身氣度定是貴人,竟不知怎的忽略了這位郎君,分明也是氣勢逼人啊。
掌柜心中納罕,忙不迭為幾人登記。
第十章
到底是小城中最豪華的客棧,特為小娘子備的上房確實精致。雙雀娟繡落地罩隔開小廳和寢居,壁上懸了幅美人游園圖,燈柱旁擺著一張茶桌,茶器一應俱全,旁有古琴和一副乳白石棋,銅爐中燃的香亦是清新。甫一邁進,真當踏進了哪家小娘子閨房。
雖和長公主府沒法比,但環境擺設比扶姣預想中好得太多。
她沒挑剔,反倒是不放心,“住在這兒真的沒事嗎?”
夜里不會有群蒙面人突然破窗而入罷……
扶姣想起趕路時在馬上迷糊歇的一覺,夢里正好就是這般,嚇得她差點跌下馬,還好被李承度眼疾手快撈住。
眼下要獨睡,她內心的不安再次浮現。
其實和李承度同睡一屋,她也是不介意的,不同榻就行,至于甚么男女大防都可以無視,反正在逃命,事急從權嘛!
不過,李承度是個老固執,如果他不想同意,就很難辦。
扶姣轉著想法,在屋內慢吞吞轉了圈,覷了眼星月杳杳的天,突然道:“還有張羅漢床,你可以睡這兒。”
她手指過去,羅漢床確實精致,但李承度的身形擺在那兒,怕是‘屈尊’都難擠。大概意識到不合適,扶姣立刻改口,“我睡也可以?!?
王六默默開口,“郡主,已開了三間房?!睕]必要這樣分。
“三十六計里的空城計沒聽過嗎?”扶姣昂著小腦袋看他,言之鑿鑿,“正是要故布迷陣,讓別人猜不出我們到底在哪兒,萬一有夜襲也方便脫身,瞧你就不怎么聰明,平時要多看看書?!?
王六囁嚅了下,想說人家的空城計似乎不是這么個用法,可是郡主神采飛揚的模樣也叫人不忍心反駁,只能抬頭看向了李承度。
在扶姣教育人的空隙里,李承度已經查過最后一扇菱窗,輕輕合上,“無需如此,屬下住郡主隔壁,若有異動馬上就能趕到,郡主放寬心,今夜好好歇息即可?!?
他從袖中取出一把精巧匕首,教扶姣如何把握,如何刺人而不傷自己,最后道:“如有危險可暫時用它防身?!?
“真遇到危險就晚了?!狈鲦J真道,小小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哪有李承度令人安心,“我認床,還認人,這里的床鋪睡不習慣,總得有個熟人陪在旁邊罷,不然今夜睡不好,明天也不好趕路?!?
“于體不合,離雍州還有不短的路程,郡主這習慣還是早改為好,否則這段時日都難歇?!?
李承度眉眼間仍是一派平和,立在燈下宛若清貴君子。
君子嘛,貴在持重。王六很理解,可是說話也太不委婉了,都統到底是怎么討扶侯歡心的,難道就憑著這一副直腸子么?
“我不管?!狈鲦怀运@套,三年前她就深知李承度的性格,早知道怎么對付他,當即一把環抱過去,雙手努力箍住他腰,仰首嬌蠻道,“反正今晚我就要跟著你,你在哪兒我睡哪兒,就不分開。”
李承度欲抬手推開,她就把腦袋也埋進去,把眼前人當成樹般扒著不肯放,就差沒手腳并用地攀爬。
王六目瞪口呆,面前都統和小郡主皆形容出色,說起來是一副引人遐思的畫面罷,可是瞧郡主小孩兒耍賴的模樣,又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何況郡主一路行來,雖說不是嫻靜溫雅,但也落落大方、驕矜自重,正是他想象中世家女郎的模樣,令人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