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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生!老天工沉聲,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左月生一邊轉身,一邊點頭,忽然猛地回身,一拳砸出,操//你//爺的不是時候!
拳風迎面而來,北葛子晉沒有閃避,發白干裂的唇瓣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怎么也開不了口因果在萬載前就已種下,在一千年里醞釀,最終在今天爆發成百萬白骨,百萬流民,百萬血仇,百萬廝殺。
事已至此,身為空桑遺民的他,說什么都太譏諷了。
太蒼白了。
砰。
石亭的立柱出現裂縫。
左月生臉上的肌肉抽搐扭曲,他收回手,聲音已經恢復平靜:你繼續。
一千年前,御獸宗掌門曾秘密拜訪空桑,北葛子晉說,我查過北葛氏記錄的天譜,因天外天吸收人間氣運以及百氏多次私更日月,天軌在那時候出現第一次錯亂的征兆。如果我的計算沒有錯的話,受影響而四時之風崩壞的,應該就是西洲,西北隅。
一千年前、西北隅左月生重復一遍,御獸宗顧輕水斬殺石夷,背后是空桑授意?
石夷奉神君之命,鎮守風穴。天軌影響地風,天軌亂而地風錯。石夷為古神大妖,雖有鎮風之能,卻不通歷相之變,且只聽神君命令,北葛子晉頓了頓,沒有回避百氏曾經做的事情,對于御獸宗而言,比起讓空桑更正天軌,斬殺石夷要輕松許多。神君死后,就只剩下空桑百氏詳知當初立天楔以定天柱,以載周天的內幕在顧輕水斬殺石夷后千年,每年百氏都曾派歷師到西洲,表面說是主持四時之風的祭祀,實際上,西洲御獸主宗所在之地,龍首千峰,就是天楔所在之地,一如山海閣的燭南九城。
怪不得空桑顛覆后,你要帶太虞氏子來西洲。左月生冷冷道,御獸宗對你們這些遺民,提供了不少庇護吧?
空桑覆滅后不久,百氏的主要掌權人物被清洗得差不多后,仙門聯合下達了布告,禁止殘殺并未直接參與牧天陰謀的百氏遺民。但布告效力有限,除了在對洲城掌控最為有力的太乙宗范圍內,百氏遺民被怨民修士殺死的事還是屢禁不止。
盡管仙門對此也曾下過告示,但并沒有起到太大作用。
擊殺百氏遺民者,往往被視為俠客。如果仙門逮捕并懲戒這些人,反而會引起義憤。
藥谷就曾逮捕過一名散修。
他以極其殘忍的手段,殺害了太陰氏一個旁支,共計三十六人。藥谷弟子押他過街時,他放聲大呼,高喊我道侶死于他們的跋扈,憑什么求我對他們寬恕?話音未絕,街道就被早已經心懷不滿的走荒人、修士給堵住了。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最后藥谷釋放了那名散修。
他成了英雄人物,成了不平俠客。
沒有人覺得有什么大不了!!
左月生忙里偷閑,陪忽然來找他的陸凈喝酒。
酒量不佳的陸小白臉一壇一壇,悶頭灌燒刀子,忽然暴起,哐哐將酒壇子死命往地上砸。
她姓太陰,她就活該被強/奸!活該在大路上被扒光衣服?因為他們姓太陰!因為空桑毀了人間!因為百氏亂了日月!全都該死!不得好死!
她有罪,罪在姓,罪在名,罪在命。
她活該。
可她才七歲。
酒壇重重砸在石柱上,清亮的酒潑了一地,倒影著冰冷的月光。最注重風度的陸凈站在一地碎陶中,袖破冠歪,清醒得不能再清醒,醉得不能再醉。
去他的俠客。
他踢開一地破壇,踉踉蹌蹌,提刀向西。
左月生在他背后,沉默舉杯。
次月,藥谷叛徒陸凈,于滄洲毒殺新晉劍俠。
罵聲四起。
從那以后,再沒有藥谷十一郎,只剩下毀譽參半,人多忌憚的白衣索命陸無常。
陸無常只有一個人,十二洲因天外天,因百氏而蒙災受難的卻有千千萬萬人。相較于其他洲屢屢發生的百氏遺民被虐殺案,逃亡西洲,隱匿于御獸宗的監控差役下,哪怕要瞻仰鼻息,都算得上求之不得的優待。
是。北葛子晉自袖中又取出一本名冊,放在桌上,推向左月生,這是我查到的進入西洲的百氏名錄空桑出身的歷官除去已故者,大概有四層遷入西洲。
比起他希望經由陸凈轉交給神君的那份歷官名錄,這一份,要厚上許多倍。
左月生拿起來,草草一翻,不出意料地看到,其中太虞和北葛氏的記載最為詳細。
十二年前,我就已經是百氏的叛徒了,北葛子晉蒼白得像個游蕩荒厄的孤魂野鬼,背叛一次,和背叛兩次,又有什么差別?御獸宗從斬殺石夷的那一刻開始,就無法回頭,只能在更移天楔的路上往下走,我之亦然。
你沒有投靠御獸宗,他們怎么會讓你安全待在梅城?左月生冷冷問。
我也投靠了御獸宗。北葛子晉在老天工驟然冷厲起來的目光中平靜回答,大抵是對我心存戒備,所以他們只讓我替他們計算一些算術。如果我的推測沒有錯,天池山應該是西洲三條地脈的關鍵點之一,不管是御獸宗想要推移天楔,還是神君想要做什么,這里都是極其關鍵的地方。
左月生合上名冊,冷冷地看著北葛子晉,一言不發。
神君的確有通天徹地之能,以洲城之息為錨,以人間氣運自載周天的構想,是子晉從未想過的。而天池,北葛子晉說,不夠,時間遠遠不夠,難民的沖擊只是第一波如果我沒猜錯,神君應該留下了一些東西,指引你們立陣定錨起表。
左月生沒否認,也沒肯定。
但是不夠,北葛子晉直視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退意,你們知道梅城是關鍵,御獸宗也知道,大荒也知道!別忘了,大荒中的魔,就是曾經的天神!天外天對人間天象的了解,不比百氏差多少,祂們和妖族一樣,是追隨神君最久的存在。
所以呢?左月生低沉問。
你們對天象歷法不熟悉,縱然有神君留下的指引,縱然天工府精于陣法,想要完成神君的命令,定錨立柱,速度也太慢太慢了!城里有難民,有御獸宗的眼線,城外有大荒與妖潮。
北葛子晉的聲音陡然堅毅起來,猶如金屬碰撞。
他們誰也不會給你們這個時間!
你想說什么?左月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站在石亭中,就像十二年前站在燭南海崖上的左梁詩。
你們對天象歷法不熟悉,但我熟悉,除了神君本人,世上再沒有比空桑百氏更熟悉天象歷法的,北葛子晉雙膝著地,他跪了下來,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面,神君留下的指引,你們不熟悉,我熟悉。神君留下的東西,你們操控不了,我可以。
我求你們。求你們讓我為人間盡一份力,求你們讓我替百氏贖一分罪。
風吹過石亭,夾雜冰冷的雪。
求你們。
他低聲說。
太古末年,百氏背叛神君,致使神君身亡。太古之后,百氏背叛人間,與天外天聯合,竊取人間氣運,濫改日月,徒造冤結。十二年前,百氏再次背叛。而你,為御獸宗效力,得其蔭蔽十二載。
左月生終于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