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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月生木然。
老天工手中的煙斗灰落了一地。
北葛子晉虛點住西北的天楔。
這里才是西北天楔,也就是御獸宗主宗本該在的位置。
天圓地方,西北對東南。
若周髀蓋天的計劃真的能夠?qū)崿F(xiàn),御獸宗所在位置應(yīng)該與燭南相對稱。燭南居海,御獸宗主宗也應(yīng)該位于海中然而,實際上,御獸宗主宗所在的位置卻在西洲洲陸的龍首千峰山區(qū)。
神君原定的西北天楔位置,居于古海,以天楔鎮(zhèn)厲風(fēng)。古海兇戾,如果要這里立天楔,必須有神君親自坐鎮(zhèn)。但當(dāng)時空桑禍起,除了神君,無人能制止空桑分裂。若神君留駐古海,中洲將淪為戰(zhàn)場,所以,天楔最終被后移,定在這了
北葛子晉移動象征西北天楔的光點。
這。
他手指還未停下,左月生和老天工就已經(jīng)看到了無奈更改天楔的影響:渾圓如蓋的天穹立刻在西北塌下一大塊,四極天楔空桑的完美平衡被打破了,人間洲陸開始緩緩自西北向東南側(cè)傾。
版圖漸漸西北高,東南低。
古海沖刷西洲,位于東南的清洲向滄海斜沉,洲陸邊緣不斷破碎,斷裂。隨著千年迅速過去,海岸線越來越向后。除此之外,其余洲陸線也在側(cè)傾碰撞中,變得參差,一些河流被擴大成內(nèi)海,一些平原被擠壓成高山。而空桑,也因此失去了無影的正中位置。
渾圓如蓋的天穹破碎了。
黑瘴再次從各個角落,涌進人間,十二洲上起了烽煙。
烽煙里,七卷八百二十六萬字的《七衡通錄》就此散落塵埃,就此成了虛無,只剩太乙宗沉默刻印的荒唐書,成了所有人不屑一閱的荒誕謬誤。
天楔被迫后移,周髀測算的天蓋在這里塌陷了一角,形成最直觀的后果西北天不足,北葛子晉松開手,看漫漫白沙飛舞,雪一樣蓋過西洲,西北天不足,鳳下百川寒。西洲溫度太低,難耕五谷,只能以漁獵為生。從最早的狩獵開始,西洲的人就習(xí)慣了妖獸相合作,也習(xí)慣了獵殺妖獸人與妖相親相愛,最如冬火融融的,是西洲。但人與妖相很相憎,最如烈焰熊熊的,還是西洲。因此,御獸宗只會誕生在這里,不會誕生在其他地方。
極寒導(dǎo)致人和妖的關(guān)系前所未有的扭曲。
而當(dāng)一個有著鐵血手腕,小時候親眼目睹一城之民盡數(shù)為象群屠殺的修士就任掌門后,這種扭曲的關(guān)系,徹底朝彼此仇恨的方向發(fā)展。
戰(zhàn)爭的引線就這么埋下了。
最終,神君的歸來,和三十六島重登清洲點燃了它。
想要從根源上解決西洲的問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重定天楔。北葛子晉看向左月生,低聲道,天楔到底是什么,更移天楔會引發(fā)什么,要付出什么代價,左閣主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
閃電劃過夜空,照亮左月生堅硬的臉龐。
天楔是什么?
是燭南九城地底,無數(shù)以血肉以魂魄延續(xù)玄武生命的左家先祖。是滄溟海上,無數(shù)屹立波濤平息怒海的海柱。
以骨為犧,以血為牲。
左月生輕聲說。
那是太古之古。
天神、地妖與凡人還親密無間的時代,大家追隨神君辟四極定八方,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大家行走在荒穢瞢闇里。那是如今難以想象的瞢闇,哪怕強大如夸父,都倒在了鑄造北辰的路上。可那個時候,空桑還是空桑,云中還是云中。大家互相親愛,誰也沒有離開,就像左家的先祖與玄武,心甘情愿在燭南以身鎮(zhèn)海。
因為大家都還相信。
相信坐下扶桑神木下,商量出來的天圓周蓋一定會實現(xiàn)。
忽然間,左月生明白了。
明白了仇薄燈亦或者更應(yīng)該稱他為神君,為什么當(dāng)不成真正的紈绔,為什么自始至終放不下辟四極定八方的誓言。
因為
那么多的神,那么多的妖,那么多的人,哪怕倒下,都對他滿心信賴。
他若停下,該如何回首?如何對得起那些逝去的,信任他的故友?他們的生命,都血淋淋交付在他的肩頭。
可他若向前,又該面對如今已成新仇的舊友?
太古辟四極,定天楔,是神君以自己的血為祭祀的牲禮,兼以倒下天神、地妖以及圣人的骸骨作為祭祀的犧物,北葛子晉抬頭,他臉色無比蒼白,但如果今天,御獸宗真的是想要重定天楔,用什么辦法最有可能達成血祭?
第163章 頂天立地
老天工的臉色已經(jīng)徹底沉了下來。
此前種種, 御獸宗明知天下紛爭,依舊一意孤行的所作所為瞬間有了解釋!他們不是不知道, 堅持血契只會將仙妖的矛盾推向極端,也不是不知道,仙妖決裂將會帶來怎樣的動蕩恰恰相反,他們再清楚不過!
因為,那就是他們想要的!
他們想要一場足夠血腥的戰(zhàn)爭,來實現(xiàn)更移天楔所需要的祭祀!
他們瘋了嗎?!左月生低吼,就算不管西洲城民, 他們連自己宗門弟子的性命都不顧了嗎?!
擁堵在梅城內(nèi)的與簇擁在城外的難民人數(shù)加起來,足足百萬之巨!哪怕高坐天池山,都能清楚聽到山腳下,百萬難民的哭嚎恐懼。
或許他們覺得這是唯一能救西洲的辦法。北葛子晉說。
左月生一指山腳下難民點起的火把光, 冷笑:這是救西洲的辦法?
北葛子晉沉默不語。
這就是最荒謬最可悲之處。
三十六城慘遭血禍,百萬難民流離失所, 仙妖相爭相殺,戰(zhàn)火不休的一切,竟然真的是一千年前, 唯一能夠找到的拯救西洲的道路。而這條道路, 卻又帶來此時此刻, 宛若毀滅般的人間慘禍。
天池山頂, 寂靜如死。
左月生罵了一句操,忽然轉(zhuǎn)頭死死盯住北葛子晉的眼睛:這些事, 和你們空桑百氏也脫不開干系吧。
閃電劃過天幕。
驟然照亮大地的強光中, 北葛子晉面色蒼白。
這么大的布局, 絕對不是十二年能夠完成的。而以御獸宗對天文歷法的研究水平,也絕對不可能想出更移天楔的具體方法。除非有精通歷術(shù), 善于借用天地堪輿的人相助。左月生皮笑肉不笑,而一千年前,除了你們空桑百氏,還有哪些人有這個本事?!
他幾乎要鼓掌,幾乎要咬牙切齒。
空桑雖倒,遺毒萬載,真是恨不得將你們這些狗娘養(yǎng)的家伙全都殺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