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九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積雪即將沒過膝蓋。
閃電劃過天空,剎那間照亮黑色的城墻,白色的雪垣。
城門開了。
一道紅影自風雪中走出。
厲風呼呼而下。
冬至過后,梅城的雪已經算大,但相比起西洲最北端峽灣外的雪,卻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這里的雪花大如斗席,風一刮就會刮起幾十人高的雪墻,平推如潮,又或者直接干脆在半空中揚成一片慘白的沙。未到悟道期的修士踏進這里,會直接被凍成一觸即碎的粉塵。哪怕是衛律期的修士,沒有火精等御寒物,也無法在這里久待。
狂風卷著雪潮,刮過頭頂。
一群御獸宗修士駐扎在一片大得沒邊的冰層上,將火精放進刻了陣紋的琉璃燈罩里點燃,借此驅寒。
唯一沒有點燃火精的是位老人。
他非常老,非常枯瘦,干巴巴一把骨頭,披一件邊毛發白的黑氅,背一把劍鞘龜裂的木劍。老人閉目合眼,在一面冰壁底下盤坐。冰壁在冰層上平地拔高,巍峨矗立,有若高原難以逾越的邊沿。
在這樣巨大的冰壁面前,人就算仰起頭仰得脖子都僵掉了,也看不清它的頂端,只會覺得自己比螻蟻還渺小,像一顆微不足道的塵。一行千人的隊伍,在冰層上就只是個小小的黑點。雪一大就被淹沒了。
這么巍峨的冰壁,這么遼闊的冰層在這里卻根本算不上什么。在他們周圍,有更多更大的冰山。
它們漂浮在幽藍的海水上,形成一片窮奇恐怖的巨川。最大的冰川覆蓋千里,比一座大城池還要雄偉龐然。冰川與冰層匯聚在一起,世界只剩下幽藍、深黑與蒼白,讓人戰栗地覺得天穹在這里坍塌了。
厲風呼嘯。
嶙峋的冰山緩緩移動。
冰山與冰山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然聲響,雪塵和冰塵當空炸開,白茫茫一片。海水涌起巨大的潮浪,一層一層向外推出,激起更多的冰山在海面下相撞。外層的雪被震落,就露出里層的古海玄冰,晶瑩剔透,發出冷光。
白川,寒水。
浩大的壯美與恐怖融為一爐,形成西洲最兇險的奇景:海上百川。
厲風與急流推動冰層和冰山迅速前進。一旦百川南下,撞入海峽,將會是一場徹頭徹底的災難。召喚鯨群的號角早已吹響,破冰的鯨群卻遲遲未應召出現。它們只是徊游在百川的另一頭,與御獸宗的修士隔著巨大的冰山與寬闊的冰層。
百川南下的前兆已經逼近海峽。
沿海城池。
人們點燃塔燈,看海水一點一點上漲。
蒼玉、瑾玉、瑜玉、瑤玉、瑯玉各三萬,火精、水精、木精、土精、金精各六千,五色丹木果、梏蓉御獸宗宗主莊旋指出最后一口沉箱。這似乎能夠解釋他們接到傳信后,為何花了這么多時間,才抵達梅城。
每一口沉木箱中裝載了這么多數目驚人的五行重寶,所匯靈氣太重,非芥子袋內的偽乾坤所能容納。而單單五行精華各六千,就足以令普通的小宗門傾家蕩產,也難以湊齊,更別提其他的。
哪怕是御獸宗,一次性拿出這么多,也稱得上傷筋動骨。
然而聽者始終神色漠然。
莊旋一一指明箱中所裝之物,爾后朝神君一揖到地:西洲洲內有城邪妄滋生,是我御獸宗掌治不嚴,是我莊某治宗不善,深負神君不周傳道之望。特此來賠罪。
神君撐一把油紙傘,站在風雪中。
油紙傘低垂,旁人看不清神君的臉,只能看見一只白皙的手,比玉骨傘柄還要素凈,朱紅衣袖在風中翻飛。
賠罪?
他輕輕地問。
語調分不清喜怒,更分不清什么態度,卻讓所有人心猛然一緊。
為了顯示對神君的敬重,這次隨行前來梅城的,都是御獸宗內有身份的人。但絕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神君,在此之前,聽說過許多關于神君的傳說,知道神君的深不可測,可要說多畏懼倒也不見得,甚至因為近些日子流傳開的神君負傷一事,有所掂量。
直到他們真正面見神君。
黑夜白雪。
一襲紅衣走出,四野隨之靜寂。
他們面對的,是如今一力掌控了十二洲的存在。
莊旋又行了一禮,道:百弓莊一事,在下自然會給神君一個交代。說著,他冷漠地看向隨行的隊伍,莊長老、左長老、李長老一連點了七八人,七八人容色蒼白,腳步僵硬走上前。
莊長老私通百弓莊,百弓莊為他打造獵鯨所需之惡矛,他包庇百弓莊私掠飛舟。左長老曾孫納百弓莊之女為妾,受黃金二萬莊旋將這幾人所作所為一一講出,爾后摘下腰間佩劍,雙手奉給神君,請神君處置。
神君沒有接劍。
紅紙傘在白雪中慢慢轉動。
雪越下越大,四周的寒氣越來越重。莊旋彎腰等了許久,沉默了一下,說在下知道了。劍光弧線閃過,一汪鮮血潑落在雪地上。幾個人同時向前倒下,第一個的瞳孔中猶自殘留幾分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親兄長會如此果決狠辣。
這幾天罪大惡極,由神君處置他們,實在是污了神君的手,莊旋垂下沾血的劍,神色愧疚,是敝人思慮不周。
略微一頓。
此外,還有一人,乃敝宗前主劍長老,顧輕水。此人曾為虛名,妄造殺業,擅殺鎮守西北隅多年的神君舊友。由于此人之前已前往古海,一時難以羈押,現已從宗門除名。之后御獸宗會立刻全力將此人擒回,屆時
莊旋的話止住。
紅紙傘合上了
神君在雪中抬首,冷霧照亮他的臉龐。
他好似在笑。
笑言問:屆時請我賜罰,是么?
第143章 西北天不足
風卷動旗幟, 把雪撲了人一身。
莊旋臉上的愧疚誠恐漸漸斂去,他在雪中一點一點站直身, 靜了一會,忽然朝隨行的隊伍擺了擺手。他們像來時一樣沉默無聲地退后,駐扎到百里之外,只留下沉木箱在原地。莊旋仰頭看了看梅城城門。
城門上,刻了清氣滿乾坤[1]的木聯積了一層雪。
您不喜御獸宗。
莊旋收回視線。
御獸宗曾斬殺過您的舊友,風雪忽止,天地寒重, 莊旋略微地頓了一下,才繼續講下去,若僅僅因為如此,神君憎惡御獸宗理所當然, 恨憎怨厭惡,都是御獸宗該擔的因果, 沒什么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