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鴻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貧僧果然聰慧無雙。
不渡和尚見他們走遠了,把假發蓋得更嚴實一些,穿著從媚娘身上扒走的外衣,鬼鬼祟祟地貼墻根走。
找左施主討錢去。
走了約莫一里地,掛他手腕上的佛珠忽然一動,似乎想要飛向滄溟遠海,佛音隱隱如金剛發怒。
不渡和尚臉色一變,趕緊死死地將它摁住。
別別別!這魔不是我們該伏的,這妖也不是我們該管的。
他一邊緊張地在心里叨叨,一邊撒開腳丫子朝佛珠想去的相反方向狂奔。
您可別在這個時候去降妖伏魔。
苦海難渡,眾生難護。
滄水無涯啊。
他在哪?
像是在水邊,又像是在天邊他感覺自己在向下墜落,耳邊有潮聲,潮聲里夾雜著那么多的竊竊私語。
真可怕啊,仇家的小少爺,涼薄到這個地步
誰死了都不妨礙他吃喝玩樂吧。
哦,是了,他好像是在喝酒。
在酒廊里。
酒廊的老板是個神經病,把酒廊開到了海底,認為頭頂著成千上萬的海水喝酒,會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于是,很多文藝青年就會跑過來這里,領著姑娘從白色的細沙上走過,隔著玻璃,仰望天光,吟誦上一兩句詩歌,在粼粼水紋中約以萬年。
這片海域還有種紅色的魚,群聚時如晚霞在海底徜徉。仇薄燈喜歡紅色,愛紅及魚地喜歡這條酒廊。
于是他將整片海買了下來,不在對外開放。
文藝男女痛失圣地,背地里不知道罵了他多少遍。
酒廊的原主人慘遭降格,從老板變成小廝,往日領著新客人驕傲走過海底的風騷一去不復返仇大少爺從不聽他辭藻華麗地解說洋流與魚群,潮汐與海風。他唯一的作用就是仇薄燈大駕光臨的時候,送上幾瓶精選的好酒,然后又無聲無息地消失,把整片海底留給仇薄燈一個人。
仇薄燈睜開眼。
眼前是一重又一重的黑。
他左手邊是酒瓶,右手邊是打開長廊照燈的按鈕。原老板安裝照燈,構想的是夜晚海底漆黑,兩道長長的亮軌平行伸開。
可惜科學家認為燈光會影響海底的魚群繁衍生息,在環保人士舉牌抗議了半個月后,無可奈何地關了。后來原老板用小號在網上吐槽,酸溜溜地說:有錢有勢真好啊,一片海只亮給一個人看。環保衛士也抗議不了私人海域,他們壓根進不去。
其實環保衛士要是能進來,也沒什么好抗議的。
仇薄燈一個待酒廊,在天光粼粼的白晝爛醉,在幽暗無光的夜晚醒來,醒了從不開燈。
環保得不能在環保。
仇薄燈靠在玻璃上,想這些支撐玻璃的鐵架在哪一天會被海水腐蝕朽盡,又或者這些玻璃在哪一條會承受不住破碎。
他心里這么想著,就聽見金屬與玻璃的奏鳴。
抬起頭,看著據說極富幾何審美的鐵架開始扭曲,細細密密的白網在玻璃上迅速推開。萬噸的海水即將轟然壓下。
他伸手抓住一瓶酒,一飲而盡。
要喝最烈的美酒,穿最火的紅衣,這樣沉進最深的暗里也不會冷。
要醉里生夢里死,要酩酊不醒荒唐一世。
要
海底酒廊的燈突然亮起,兩道光軌劈開黑暗。海底被點亮的一刻,他被人用力按進懷里。
你來救我啊。
第54章 把他藏進心臟
仇薄燈輕微地顫抖。
每一寸肌膚都素白如冰, 也堅冷如冰,仿佛有無窮無盡的寒氣從關節縫隙里迸濺出來, 偏偏血液又灼沸如巖漿,骨頭就成了被扭曲又被板正的框架,仿佛被扔進鐵爐的劍胚,忽而火灼,忽而冰淬反反復復,把活人也生生煉成了一柄憤怒的刀兵。
刃口斬向敵人,也斬向自己。
最兇戾也最鋒銳。
誰肯來擁抱雙刃的劍??!
師巫洛死死地抱住他, 把這樣一柄兇戾的劍按進自己的胸膛,藏進自己的心臟,把自己的肋骨和血肉做他的甲胄。
古祝回響。
四字一句,兩句一節。不再清如初雪, 不再輕如細語,與其說是歌倒不如說是從至高青冥轟然壓下的命令。沖天而起的黑浪奔騰、崩塌、咆哮都無濟于事緋紅的長刀懸于高空, 萬千厲鬼萬千怨毒被盡數拘進刀鋒,沁成愈新愈艷的血紅。
潮頭被一重一重壓落,月光重新一瞬萬里。
仇薄燈緊繃如寒鐵的身體驟然一松。
月光如紗如霧, 從高空中灑下, 流過他裸/露在外的后背, 明凈透明, 蒙著一層細細的薄汗,皮膚下淡青的血管隱約可見。血與肉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重新變成了一個人, 而不是一個無聲咆哮的苦痛靈魂。
咬住肩頭的牙齒漸漸松開, 少年靠在他肩上,疲憊昏沉。
緋刀無聲落回。
師巫洛輕輕撥開散在仇薄燈臉側濡濕的黑發。
他的五官生得很艷, 眉長而銳,平時一挑一揚都如刀鋒般咄咄逼人,蹙起時卻格外憔悴秀美。師巫洛伸手,一點一點將它們撫平,指腹壓過眉峰。
那時候,你到底是有多疼?
他在心底輕輕問。
這個問題,師巫洛日復一日,問過無數遍。
每問一次心底藏著的雙刃劍就轉動一次,可怎么問都得不到答案,最后只能自己去找。
為什么受傷了也不管?
因為在疼與痛里,才能勉強地尋找到另一個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忍著另一個人受過的疼與痛,想他當初到底是有多疼有多痛,于是每一道傷口都成了他還在的證據,在一日一月一年里灼燒神經,維持清醒。
只有這樣,才能熬過無能為力的光陰。
可究竟是有多疼有多痛?
師巫洛還是不知道。
唯一知道問題答案的人蜷縮在他懷里,眼睫低垂,靜靜睡去。師巫洛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手指穿過他的黑發,把人攬向自己,吻了上去。
一個很輕的吻。
如雪落眉梢。
風平海也靜,水天共月明。
紅闌街。
左梁詩轉頭望向滄溟:海潮退了。
嗯。
左梁詩肯定地猜測:還有人在他身邊?嗯。
左梁詩無可奈何:你是不是只會答嗯?
不,君長唯幽幽地說,事實上,我一個字都不想回你山海閣到底是怎么出現你這種奇葩閣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