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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玉垂眸,此封血書為韓修所寫,若當真用的是她的血,那么人就斷然還在城中!
可究竟在何處,還有哪處是他沒有想到的?
不知不覺又是一夜,已是第四日了。
天際泛起了魚肚白,微薄的晨光映入公子眼底,黑白瞳仁之間卻有血絲滿布。聞玉好似又回到了得知商麗歌死訊的那段日子,心臟的每一下躍動都會牽出一抹鈍疼,連呼吸都是痛的。
正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扣響,暗衛回稟道:“公子,趙玥有異。”
聞玉的瞳仁驟然一縮,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頭再次往輿圖看去。
自楊蕊死后,他便留了人盯著趙玥動向。她對季洲的那點心思,聞玉一清二楚,盯著她本是以防萬一,眼下這個節骨眼……
聞玉的指尖在輿圖某處一頓,心口的銳痛驟然帶起一股子戰栗,他一拂長袖,當即疾步而出。
晨曦薄霧中,一人一馬如當空一箭,直奔長街。叢云率人緊隨其后,一時馬蹄踏落,猶如雷響。
***
晨日的陽光最是明媚璀璨,透過窗棱灑入室中,屋中的擺設都似被鍍上了一層暖光。
然商麗歌卻未感到一絲的暖意。
她失了不少的血,韓修走后便陷入昏沉,此時醒來,依舊能感到小臂鈍痛。傷口被人草草包扎過,然過了一夜,屋子里卻還殘留著她的血腥味。
韓修的狠戾冷辣她算是領教了,也毫不懷疑,若公子午前未有動作,她便會死在今日午時。
眼下距離正午還有約莫三個時辰,商麗歌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還有時間,一定還有辦法……”
“不,你沒有時間了。”
房門被人驟然推開,外頭的陽光沒了窗紙的遮擋,顯得格外刺眼。商麗歌頓了會方看清眼前之人,心頭一跳:“玥樺公主?”
趙玥一大早便出了宮。
此前她命人跟著商麗歌,卻得回稟說是人跟丟了,為此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而就在昨日,宮人來報,公主府中有旁人進出,趙玥立時怒上加怒,只以為是什么膽大包天的賊人敢偷入公主府,一打聽方知是她的表哥韓修。
澧朝的公主一到年齡,圣上便會賜下公主府讓公主出宮居住。趙玥雖得賜府邸,卻因生母盛寵自小亦得陛下寵愛,故而一直住在宮中,外頭的公主府只留了些宮人灑掃照看,一年都去不了一次。
得知她那表哥破天荒去了她的府邸,趙玥甚至以為是表哥金屋藏嬌,這才親自走了一趟,不想被表哥關在院子里的人竟是商麗歌!
人在此處,可謂正中趙玥下懷,也省得她命人日夜盯梢,變著法兒的想將人劫來。
“把她給我拖出來!”
趙玥一聲令下,立時有宮人上前,韓修帶來的仆婦猶豫了瞬,忍不住道:“殿下息怒,郎君有令,要等過了午時方能處置此人,眼下怕是……”
趙玥看也沒看她一眼,只冷聲道:“左不過一條賤命,還想挑著何時死不成?”
“奴婢是怕會壞了郎君計劃……”
趙玥已是不耐煩:“幾個時辰而已,有什么打緊的?本宮是一刻也等不了!”
原本她就厭惡商麗歌,仗著一副狐媚皮囊就敢不把她這個公主放在眼里,想著定要好好教訓她,讓她服軟求饒才是。
可那日,她在季府門前見到季洲叫住她,替她撐著傘,神色溫柔地同她說著話,她心中的嫉恨便如山呼海嘯,幾乎要將她湮沒!
這么些年,她一有機會便追著季洲說話,從來都只聽他冷冷淡淡稱呼她一聲殿下,卻從未聽他溫過聲,亦從未見他笑過!可他對著商麗歌時,那眼中卻是情意綿綿,一刀一刀扎在她的心口。
她是澧朝最得寵的玥樺公主,何時受過這般羞辱?
商麗歌不死,實難消她心頭之恨!
“本宮這府邸委實蕭條了些,正好近日內務府新進了一批月季的種子。”趙玥四處一望,往院中一指,“就種那兒吧。”
“去,把院子里的土給我翻了。”
趙玥冷笑,看著商麗歌一字一頓道:“把她埋進去,給本宮的月季,作花肥。”
商麗歌瞳仁一顫,渾身的溫度似是驟然散盡。
已有宮人拎了繩子上前,一圈一圈將她捆住,又扯了棉布,狠狠塞進她口中。掙扎之間,手臂上的傷口再度崩裂,商麗歌卻已然感覺不到痛。
重活這一世,她一直覺得這是上天給她的恩賜,所以她活得格外努力,也格外惜命。
可到頭來,她竟還是逃脫不了,這被生生活埋的宿命。
商麗歌被拖著往院中去,她憤怒、掙扎,想要拼命逃離,卻如籠中困獸,依舊一點一點地被推向死神。
那令人作嘔的泥土腥氣再次砸到面上,沉悶的窒息如影隨形,一重深過一重,痛苦得讓她渾身的骨頭都跟著戰栗。
金屋中的婦人拿鞭子抽她的時候,她不曾怕過;韓修命人放她血的時候,她亦不曾怕過;可此刻,她卻如崩斷了的琴弦,再也支撐不住。
腦中瘋狂思念的,唯有公子、公子、公子……
公子,她害怕。
仿如聽到她的心聲,院門被人轟然砸開,宮人甚至尚未反應過來,便被踹出丈遠。
尖叫聲打斗聲混在一處,商麗歌卻什么也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