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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修忍不住笑出聲來:“商姑娘果然有意思,不錯,韓某不死心吶,我廢了這么大的功夫才將姑娘請來,沒能派上用場便殺了,總是心有不甘。”
“誰知道那位公子打的什么主意,萬一他是故意裝出這副模樣引我上套,我豈非很是被動?”韓修故意壓低了聲音,神色莫測道,“畢竟我能在紅樓里安人,他也未必不能在韓府安插人手嘛?!?
商麗歌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顯半分:“既如此,大人怎么還親自過來,就不怕被人跟蹤么?”
韓修搖頭:“游戲要這樣玩,才有意思。”
他勾了勾手,從屋外進來兩個生得粗壯的婦人,一左一右將商麗歌架至桌前,隨后拉起她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臂。
商麗歌咬牙:“你做什么!”
“噓?!表n修輕噓一聲,拔出把匕首,鋒利的刀刃映著他的眉眼,看得人齒根發冷。
“莫怕,也不會很疼?!表n修說著便動手輕輕一劃,鋒刃立時破開雪白的皮肉,殷紅鮮血汩汩而下,另一個婦人拿過碗來,將淌出的血一點點接起。
韓修看著商麗歌驟然發白的臉,勾唇笑道:“我只是好奇,公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鐵石心腸,你說,若是他瞧見一封用的你血寫的求救信,他會是何等表情?”
韓修笑得愈發愉悅,手中利刃又是一劃,瓷白的碗口被血色浸染,正如窗外拖曳的殘紅夕陽,落盡之后,便只余滲骨的夜涼冷意。
第一百一十章 晉江獨發
韓修擱了筆將手洗凈,一邊道:“替她包扎一下,莫要弄得那么狼狽?!?
木架上有干凈的帕子,韓修取了下來,細細將手擦干。
“不過若是到明日正午,紅樓還沒有動靜的話……”
韓修將帕子一甩,倏爾沉了聲:“那便殺了吧?!?
仆婦齊聲應是。
桌上的血書痕跡已干,韓修將之折起,遞給身后的影子。
那人不知何時進的門,垂著頭甚至看不清他的五官。他將血書收好后便轉身離開,動靜之間無聲無息。
天際的血色金黃漸漸被層疊的淡青墨藍取代,紅樓的小廝推開軒窗,將檐燈點起,整座樓熱鬧得似火樹銀花,回字形的樓閣后,一側角門無聲而開,那人就像是燈下的影,就是立于明光之下,也極難叫人注意分毫。
驀而有一道夜風拂過,撲滅了廊下的燈燭,那人尤為警覺,幾乎是同一時刻往旁一滾,險險避過一擊。
凜冽的寒光破開了頭頂的紙糊燈籠,迅疾若閃電。人影交錯間,醞釀著一場無聲的博弈,甚至是殺伐。
遠遠可見自長廊那頭行來的一道月白身影,腳步不疾不徐,可若到近前細看,就會發覺那張白玉面具下的一雙眼,比燈火投下的影還要深濃莫測。
沒有太大的懸念,幾個回合之后,那人便被一刀劃破胸腹,一聲悶哼之后,他噴出一口血沫,隱隱可見其中碎牙。
一張帶著血色的素紙自他破開的襟前掉出,被刀刃劈開了一角,恰好落在那道月白袍角下。
聞玉俯身,將之拾起。
紙上血色濃郁,除開被另一片淋漓血色弄污的一角,其余的字跡工工整整,像是有人慢條斯理地用筆尖沾了血色,然后一筆一劃地描摹書寫,明明紙上所書盡是哭求絕望,可那字里行間又透著股漫不經心的調侃戲謔。
聞玉捏著那份薄紙,手背上青筋橫起。
方才的打斗已是在一片寂靜中結束,可直到這一刻,眾人才感覺到從公子身上蔓延開來的死寂,像是冬日檐角落下的冰凌,狠狠將人釘在了原地。
僵滯之中,唯有公子動了。
他一手奪過叢云手中的兵刃,利刃破開血肉的嗤響在夜色中炸開,公子腕間一擰,刀刃便在那人腹中打了個圈,他疼得嗚咽出聲,卻斷斷續續說不出完整的話。
竟是個啞巴。
聞玉松了手,眸中冷淡:“拖下去,喂狗?!?
叢云一驚,忍不住看了公子一眼。紅樓之中出了內奸,公子尋人的動作很可能就在那人的監視之下,若從此人著手,說不定能有所突破。
然他們花了兩日的功夫將紅樓中的人上下查了個遍,凡是有可能同外界接觸的,一個都不曾漏下,卻還是一無所獲。
那便只剩一種可能。
韓氏根本沒有賦予那人一個正當的身份混跡紅樓,他是一個外來者,武功高強,長相卻不易引人注意。他就像是一道影子,來去無蹤,一次動作之后就可能收了手,繼續長久地蟄伏下去。
這樣的人反而難以排查,于是公子設局,等著季大人一同唱了出戲,向躲在角落的那人傳達了他要舍棄商姑娘的意圖。
果然在當天之內,那人便又有了動作。暗衛確定了目標后一路尾隨,可跟著他到了韓府之后便再未見他出來,只能退居紅樓守株待兔。眼下終于將人扣了,若是立即殺了,豈非又是線索盡斷?
“公子,這……”
“不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此人的身手當屬上佳,又是個啞巴,這樣的高手培養不易,想從他身上挖出些什么,沒有幾日的功夫根本不可能。
可眼下,他已等不及。
聞玉捏緊血書,腳步一轉便回了小重山。素來沉穩的步伐漸漸透出幾絲焦灼急躁,他一把推開書房的門,停至案前。
案上鋪展的是一幅澧都的輿圖,其上東西十二坊,每個坊市的街巷建筑都被細細標注出來,密密麻麻的紅圈鋪了幾近一半的街巷,可商麗歌卻好似人間蒸發了般。
無論是韓氏名下的產業,還是人流眾多的樂坊妓館,甚至于寺廟庵堂都一一尋過,卻依舊尋不到她的蹤跡。
叢云跟了過來,見公子摘了面具,露出泛青的眼底,一時心下難受,躊躇道:“有沒有可能,他們已然出城了?”
雖說他們的人也有在城門口守著,可若是被渾水摸魚了過去,漏過了什么也并非不可能。
聞玉卻道:“她必然還在城中?!?
欣榮傳來過消息,懷疑韓修出門。然韓府的每道角門都有人看著,并未見到韓修蹤影。還有方才那人,也是進了韓府之后便查不到行蹤,可見韓府之內,必有密道連接外頭的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