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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漫開一股濃郁的脂粉香,商麗歌微微蹙眉:“你去哪兒了?”
“與你何干?”錦瑟冷硬地別過頭,見到商麗歌拿著的東西,便知她又要去祭拜那個死人,暗道一聲晦氣。
自那日被商麗歌反將一軍后,錦瑟的確安分了許多,如今她禁足已過,面上紅疹也已然褪去,便又開始自如活動。雖往日里碰到依舊免不了冷言冷語,但只要她不算計到自己頭上,商麗歌便也懶得同她計較。
“我說過,你不適合耍弄那些陰謀詭算。”此時見她神情閃爍,商麗歌還是提了一句,“莫要作過了頭,害人害己。”
言盡于此,商麗歌轉身離開。
錦瑟的神情幾經(jīng)變換,猛地攥緊了袖下的物什。
商麗歌又知道什么,她汲汲營營這么些年,無非是為了那一人。
眼下她已下了血本,成不成,就看今夜了。
***
蕭條院落里燃起一點光亮,商麗歌點上香燭,在庚娘的靈位前跪下,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頭。
“弟子不孝,枉費師父一番教導,今日向師父請罪,日后一定勤學苦練,不負師恩。”
庚娘于她有半師之誼,雖未行過拜師禮,商麗歌卻早已將她視作恩師。
紅樓中人包括明姑都以為她只擅琵琶,卻不知她跟著庚娘練了多年舞藝,只她不喜宴飲,從未獻舞于人前,后來被情愛所迷,舞技便更是荒廢。
如今既決定爭一爭行首大家,那從前的東西便該一一拾起。
院中的梨樹形單影只,不知何時,樹下多了一道人影,枝丫婆娑而舞宛若應和,寂寂庭院似也跟著熱鬧了幾分。
商麗歌練了許久,待氣息勻緩后方提燈離開。此時夜色已深,宴飲多半已畢,后院落門熄燭,唯有商麗歌手中的燈籠透出一點盈盈光亮。
前頭小路上隱隱傳來窸窣動靜,商麗歌站到樹叢之后擋住光亮,卻見一人步履匆匆,身后留下一股熟悉的脂粉香氣。
錦瑟?
紅樓風雅,在姑娘們的衣衫頭面上也從不吝嗇,所用香粉皆屬上乘,香味清淡好聞。可錦瑟身上的味道,卻像是勾欄瓦肆中用的劣質脂粉。
商麗歌看著她的去的方向,遲疑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錦瑟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跟著,此時她心如擂鼓,掌心一片濕滑,險些要握不住手中瓷瓶。
她愈發(fā)加緊步伐,徑直穿過中庭,抱壁之后便是公子的院落。然她并沒有入小重山,而是往左一拐,去了中庭后的水榭。
這個時點,他果然在這兒。
錦瑟腳下一頓,長長吸了口氣。水榭之中幽幽燃了兩盞風燈,燈影下的人如芝蘭玉樹,只一個背影便已清雋難言。他捻了一點魚食灑入池中,這般尋常的動作由他做來卻是格外賞心悅目。
錦瑟癡癡望著,如同過往的許多年月。
只是今日,她已不甘再這般躲藏著遠遠瞧上一眼,她想更近一步。那可是公子啊,那般風華人物,誰人不想?
可尋常人如何入得了公子的眼,若非她無意中知道了公子有深夜里來水榭的習慣,平日里怕是見上一面都難。
錦瑟撫著掌中瓷瓶,這是她從花窯之中花大價錢買來的秘方,無需加在飲食之中,只要令香味漫出便能讓人情難自禁。
哪怕那人是素來清貴自持的公子。
錦瑟目光灼灼,若她成了公子的枕邊人,想要什么沒有?莫說商麗歌,就連最為嚴厲的明姑見她,也要禮讓三分。
商麗歌跟在錦瑟身后,見到水榭中的人便知不好,先一步將燈籠吹滅。然不等她動作,錦瑟已然埋頭沖了過去。
這樣大的動靜,公子不可能毫無所覺。然他甚至沒有回身,只微一抬手,夜色中驟然閃出一道銀光,錦瑟的身子頓時一滯,手中瓷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卻已聞不到任何味道,甚至倒地的時候都還保持著向前疾步的姿勢。
血線落入池中,驚得一池錦鯉撲騰擺尾,匿入水中不見。
商麗歌被眼前的一幕狠狠驚住,連呼吸都霎時凝滯。她立于樹叢之后,不敢挪動半步,更不敢生出半點動靜。
錦瑟的尸體很快便被人清理,水榭之中又宛如只有公子一人。但商麗歌知道,定然還有人護在公子周圍,她若貿(mào)然動作,下場很可能同錦瑟一樣。
公子將最后一把魚食灑入池中,隨即轉身,語調清寒道:“出來。”
商麗歌心底一沉,卻是沒動。
然下一秒,公子已朝她藏身之處望來。他此時未戴面具,眸中的清冷霜色一覽無遺,明明不見怒色,卻讓商麗歌渾身僵冷。
頂著那樣的目光,商麗歌從樹后挪步而出,朝公子走去。每一步都仿若踩在云端,每一步又都好像是最后一步。
商麗歌在距公子十步之處停下,方才的錦瑟也是這般距離。如今尸體已然不在,地上的血跡卻尤未干涸。
商麗歌只作不見,朝公子福了福身:“見過公子。”
空氣中殘留著瓷瓶里的甜膩味道,商麗歌放緩了呼吸,卻依舊免不了吸入幾分。
頭頂一時靜默,良久才聽公子道了句:“又是你。”
又?
商麗歌不解其意,卻聽公子問:“可知她為什么而死?”
商麗歌垂眸:“她算計公子。”
“那么你呢?”
商麗歌蹙眉,聽公子似是笑了笑:“你借我的手料理王柯,不也是在算計我?她的下場你已然瞧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