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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門去,容颯正守在門口,看著嬴縱著墨色中衣出門卻未帶著面具不由垂了眸恭敬站好,見嬴縱久久站在殿門之前未有動作,他不由得低聲提醒了一句,“主子,沈姑娘已經走了……”
嬴縱未曾應聲,容颯便又大著膽子開口,“主子真要查當年舊事?”
嬴縱冷眼掃了他一眼,“隨她之愿又何妨。”
他的聲音極淡,卻讓容颯素來明朗的眉間染上一抹輕愁,頓了頓,他豁出去似得道,“主子莫要忘記,您這一生最想要的東西就在這君臨城中,主子萬萬莫要因為……”
容颯的意思他當然明白,可他只是漠然看了一眼容颯。
“本王最想要的……早就留在九巍山了。”
嬴縱悠悠道出一語,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轉身而走,容颯見狀趕忙跟上,卻見他朝云煙湖而去,嬴縱輕聲道,“去云煙閣——”
容颯眉頭緊蹙著點點頭,趕忙去準備過湖小舟。
云煙閣乃是那云煙湖對面的獨立小筑,那里頭住著個人,自家主子已有半年未曾過去過,而今怎生忽然想起……容颯不敢深想,只快快將小舟駕了過來,云煙湖對面一燈如豆,隔著一層湖面升起的薄薄白霧透著股子沁涼神秘,好似魑魅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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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巍山的寒風刀子一般呼嘯而過,滿天素雪鋪天蓋地,她知道她這輩子出了這滿含殺機的九巍山,就再沒機會看見這樣壯闊的雪景,可是什么時候才能出了這里回去君臨呢?想想都無望,“他”生來便是軍人,“他”是威遠侯“嫡子”,將來還要繼承步天騎蘇氏大權,蘇閥全族老少的希望在“他”一人肩上,而蘇氏世代以護衛大秦疆土為己任,焉耆人一天在九巍關之外叫囂,“他”就一天都不能回去。
大雪紛飛,她獨自在寒風中站了良久。
某一刻,冰刃破空之聲和著素雪落地的簌簌聲齊齊落在她耳畔!
眉頭怒簇,長生劍出,她披著銀色披風的身影如蒼鷹掠起,身形陡旋,折腰回劍便對上一張森寒的鬼面,眼底火光四濺,她使足了全力朝他挑劈砍刺而去!
勝他!勝他!殺了他!
心底的征服欲與不甘心在叫囂,她從沒有在哪個時候如此求勝心切,萬事萬物她想要的她都予以足夠的耐心,偏偏對他,她只恨不得一刀切入他的心臟去!
想到他鮮血橫流的樣子她都會興奮!
劍風和著雪花飛舞,裂天與長生相擊,一個深沉古樸煞氣逼人,一個寒光扎眼鋒利刺心,黑與白的較量,他和她的博弈,誰都不想輸,誰都想贏了彼此!
她使足了十二分的力氣,劍光飛舞內勁四起,帶著震人心魄的狠辣之色與他相對,她是步天騎的少將軍,從穿上戰甲上戰場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知道“認輸”二字如何寫,父親告訴“他”,蘇家的“兒子”應當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勝者,所以他們生來夙敵!
金戈相擊“鏘鏘”做響,他與她同時提氣躍起折腕揮劍!
一道劍刃破肉剔骨之聲陡然響起,她心頭一動,血脈噴張,可那抑制不住的激動尚未開始變已結束,因為他看見,漫天大雪之中她的劍深深刺在他胸前,而他的劍落在她肩上分毫之地,如果他想,他可以卸掉她的左臂。
可他沒有……
沈蘇姀呼吸一窒,醒來過來。
——可他沒有。
空氣中漫上一股子冰冷,好似九巍山的風吹到了她的身上,她知道這只是一種錯覺,這錯覺來自她心里,那從心頭漸漸散開的寒意瞬間游走至她的全身,她眸光恍惚的盯著自己的床幃帳頂,背脊僵直手腳發涼,眼前還浮現著她那深深的一劍!
他的傷到底從何而來!
狠狠地閉上眸子,她這是怎么了……
唇角一搐,她復又想到他的話,今夜,她實在是說的太多了。
她不是蘇儀,她不是蘇嫻,她亦不是蘇彧。
她是沈蘇姀,詭道暗謀,城府算計,這些都沒有什么不可以。
可放眼全天下,卻只有蘇彧能和他不相上下,若是前世的蘇彧,“他”會怎么辦?
她早就習慣了隱藏,習慣了掩飾,習慣以溫柔無害沉著靜然來裝飾自己,五年的時間,久到她偶爾會忘記自己的本能,蘇彧可以為了得到軍功親身犯險,蘇彧更知道上兵伐謀,蘇彧與天玄宗所學九九八十一種大陣,“他”最擅長的是那十面埋伏陣,每每親身誘敵與陣中,到自己想要的位置才使出殺招,刺殺,下毒,陷阱……“他”從未失手。
緩緩睜眸,沈蘇姀下意識想轉頭去看外面的天色,可這一望她的眸光陡然一縮。
窗前竟然站著個人!
“醒了?”
溫透好聽的聲音帶著兩分夜間涼意,沈蘇姀坐起身來,看著眼前這人微微蹙了眉,能讓香詞毫無聲息的將其放進她閨閣之中的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她看著那道欣長玉立的身影唇角微抿,緩緩地坐起了身來。
“何事需要來此?”
她的聲音帶著剛剛醒來的暗啞,孟南柯眸光隔著一道重紗落在她身上,略微蹙著眉,“明日一早你大抵要進宮去,我這才來找你。”
“出了何事?”
“是你救了嬴縱?”
孟南柯雖然是在問,可那話已經是篤定非常,沈蘇姀掀開重紗下得地來,走到他面前皺眉一問,“是我救了他,有什么問題嗎?”
她的語氣略帶兩分疑惑與堅定,似乎以為他會向她發難,孟南柯眉頭微蹙,略帶無奈的搖頭道,“我知他在查那骸骨之案,滿朝上下由他挑出當年之事最好,你救他是應該,我來無非是想告訴你,那仵作和那刑部副使已死,如今唯一的線索只剩下那仵作的家屬尚在人世,這里是地址,這件事不能由你出面,要讓嬴縱去。”
看著那張小小信箋,沈蘇姀抬手接了過來,看著孟南柯不由有兩分懊惱,“便是為了這個直接飛鴿傳書就好,怎么還自己跑一趟?”
孟南柯笑笑,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來,“信可以飛鴿傳書,這個呢?”
沈蘇姀垂眸一看,竟然是一個小小的玉色瓶子,孟南柯唇角微勾,“這兩日在宮中定然沒少用身手,我料想你的身子大抵快受不住了。”
沈蘇姀心頭微暖,孟南柯已準備離開,剛走出一步卻又轉過身來,“小蘇,我素來信你,可你此番乃是與虎謀皮,切莫讓嬴縱發現了你的身份!”
沈蘇姀微怔,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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