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鐵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041】
周六早上,謝淮收到了基地的錄用通知,下周他就可以去基地上班了,他本想和沉延說這件事的,不料恰逢后者外出執行任務,沒有接通電話。
最近寒潮來襲,謝淮忙了一天,手腳僵硬,他的清點工作完成后,還有十幾分鐘才下班。
這個時候手機響了,他從衛衣口袋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沉延回電了。
謝淮左右望了望,隨后對面包屋的糕點師傅說:“叔叔,我去一下洗手間。”
大叔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提醒說:“快點回來,一會要下班了。”
“好。”謝淮快步走出去,公共洗手間離面包屋很近,就拐個彎的事,他站在鏡子前,接通電話后就像一只豎起耳朵的兔子,疲態一掃而空,“沉延?”
“嗯?”
突然,有戰友對沉延喊:“延哥,你站在那角落干什么?一會要集合了!”
沉延把通訊器拿遠了些,回應對方,“知道了,你先去。”
謝淮聞言,有些失落,這兩天沉延在外執行任務,信號不好,他好不容易才打通電話,對方又要忙了……
“是有急事嗎?”謝淮說:“你先去忙吧。”
沉延看著陳長官朝前面一點的方向走去,他后背倚著墻,不緊不慢地說:“沒什么,任務結束了,要回去了而已。”
謝淮問:“你最近會不會很忙啊?”
沉延實話實說,“會吧,回去后要開總結會議,聽說徐博士有最新研究進展,后天長官要去研究院一趟,回來后獵殺組應該會開會。”
“哦。”謝淮垂著眸子,看著干凈到發亮的水龍頭有些失神。
“怎么了?”沉延感覺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問:“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不開心的事……
謝淮想了想,他的不開心也不過是因為沉延太忙,他們都沒什么時間聯系了,他不想讓對方擔心,道:“沒什么,就是有點想你。”
沉延聞言,笑了一聲,謝淮頓時臉燒起來,他弱弱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肉麻啊?”
謝淮覺得,沉延就不是那種會說情啊愛啊想你的人。
“不是。”沉延說:“挺喜歡的。”
“啊?”
“我說,我喜歡你說想我。”
“真的?”謝淮眼睛一亮,感覺心里升起了一輪小太陽,烏云全跑開了。
“不然呢?”沉延笑笑,此時,陳長官的目光掃到了他,大聲道:“沉延!還不快過來集合!”
以往,集合這種事情,沉延都是最早的,今天晚了些,他被陳長官訓了,惹得不少人的目光朝他這邊看過來。
“什么啊?延哥在笑嗎?”
“不知道啊,這夜黑風高的誰看得清。”
“見鬼了,居然有人給他打電話,而且他們好像還聊得挺好。”
“小沉該不會談戀愛了吧?”
這是一位年長的獵殺組成員說的,此話一出,前面一排人回首用狐疑的眼神看著他,然后又統一看向沉延——還真像是談戀愛的人。
謝淮對沉延說:“你快去忙吧,別理我了,有時間我再打給你。”
沉延一邊走,一邊“嗯”了一聲,“那先掛了。”
謝淮想到什么后,“哎!等一下。”
“怎么了?”
“想聽你說愛我……”
謝淮原以為沉延會拒絕他的要求的,沒想到他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嗤笑后,沉延緩緩道:“我愛你。”
一顆心像是被這三個字攥緊了,謝淮感覺自己全身很熱,跟要炸了一樣,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他說不出話來,反而是沉延開口道:“說愛你的時間還是有的。先掛了,等有空了我來找你。”
“好。”謝淮愣愣地點點頭,那邊已經掛斷了,他還舉著手機站在鏡子前發呆,直到有位大爺想進來上廁所,路過時見有位小伙子傻傻地站在鏡子前,他忍不住上去關心一下。
大爺拍拍謝淮的肩膀,問:“小伙子,你還好嗎?臉怎么那么紅?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什么……”謝淮的手放在感應水龍頭下,冰冷的水流出來觸到手心,他迅速地洗了把臉,讓自己降降溫,然而,冷水撲上臉,卻讓燒灼的感覺愈發明顯。
大爺急著去上廁所,也沒多問什么,他道:“行,我先去上廁所了。”
謝淮喘著氣,抬手隨意地抹去臉上的水珠,忽然手機震了一下,是蕾娜給他發信息:[你在哪里?助理要來點名了]
謝淮回復:[這就來]
他把熄滅手機,將其放入口袋,隨即快步走了出去。
另一邊,陳長官迎著冷風,抱著手臂盯著沉延看,神情很是復雜,他也想知道,是哪只小狐貍讓對方舍不得掛電話!
前面一群人還在竊竊私語,長官生氣了,道:“說什么?還有沒有紀律了?看看你們站成什么樣!一個個的跟軟皮蛇一樣貼在一起!”
被這么一吼,前面的人識相地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沉延來了,準備歸隊的時候,長官突然開口叫住他,“等等,你先過來。”
陳長官瞄了一眼他前面一點的位置,示意沉延過來站這邊。
沉延沒說什么,他走過去,長官下巴微微抬起,瞥了他一眼,問:“跟誰打電話?”
陳長官的語氣冷沉,雖然沒有發作,但眼前一群人都感覺到他生氣了,現在這種情況就很像——平日里天天早到的好學生,今天比平時來晚了一兩分鐘,即使不算遲到,做老師的也嗅出了一股不對勁的味來。
“謝淮。”沉延冷靜地答道。
其他人愣愣的,怕挨罵,他們覺得也就只有沉延這個時候還能這么平靜的站在長官面前,換做別人,不是被嚇到腿軟,就是已經暈厥過去了。
沉延不提,陳長官都差點忘記謝淮了,他之前照顧謝淮,是托了徐閔蘭的情,現在那孩子離開基地了,就跟他沒什么關系了。
他冷聲道:“他是你弟還是你爹?有什么好聊的,整個人黏在那邊遲遲不過來!”
這次長官語氣沖了些,明明被批評的人是沉延,可其他人就像跟著遭殃了一般,一個個嚇得一顫一顫的。
冷風吹過來,陳長官還在朝沉延開炮,他罵了一陣后,道:“下次你再這樣,就給我寫份2000字檢討上來!”
嘖嘖,2000字,聽得讓人發慌……
沉延聽完長官的訓斥后,淡聲說:“他是我男朋友。”
其余人聞言,震驚到忽略了還在生氣的長官,紛紛抬起頭,先是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長官,然后又看向站得筆直的沉延。
四周是一片廢墟,冷風刮起塵埃,長官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年紀大聽錯了,疑惑地“啊”了一聲。
“謝淮是我男朋友。”怕長官聽不清,這次沉延聲音大了些。
其他成員:“!!!”
長官:“……”
長官蹙眉,眼珠子轉了轉,緩過來后,言簡意賅地道:“你喜歡男人?”因為太過驚訝,他幾乎是用吼出來的,然而,沉延只是淡定地“嗯”了一聲,承認了這件事。
基地沒有明文規定獵殺組成員不能談戀愛,沉延不覺得自己承認戀愛有錯,然而,在不能理解他的長官這里,沉延就像是個犯了滔天大錯的罪人。
雖然長官身邊有同事是同性戀,但他本人是無法理解一個男人喜歡上另外一個男人這種事情的,他目光變得沉冷,打量著站在前面的沉延,片刻后,他說:“你怎么就喜歡男人了?”
長官想不通,道:“你那么年輕,長得也不錯,在基地又有職位,什么樣的女生你追不到,偏偏去喜歡男人?”
大家都知道的,長官雖然嚴厲,但對于沉延,幾乎是當兒子一樣來栽培的,聽到沉延說自己喜歡男人,就像是自己的兒子搞同性戀一樣,長官怒氣上來,頓時罵人的心都有了。
沉延看著氣到臉紅的長官,他道:“報告長官,我想我喜歡的是人,而不是一個分門別類的名詞,無論謝淮是男是女,我都喜歡他。”
長官直直地“嘁”了他一聲,“你現在就是熱戀期上頭才說得出這種話!你們才認識多久?你了解他嗎?你們相處一個月,一年,十年試試?等熱情過去了,你不喜歡他了,你就說不出這種屁話了!沉延,你冷靜一點!”
沉延生氣了,手指動了動,但面上依舊毫無波瀾,他笑了一聲,氣氛變得凝滯,大家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他說:“長官,我一直很冷靜。”
他呼出一口氣,像是要跟長官杠上了,他道:“未來怎么樣我不知道,但我現在就是喜歡謝淮,我想跟他在一起。”
甚至,此時此刻,沉延開始有點想念了。
沉延這么說,長官覺得要氣炸了,狠狠地罵了句“沒出息的東西”,他經常這么罵其他成員,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句話會罵到他最看好的沉延身上。
沉延回懟長官,這是其他人想不到的,他們目瞪口呆地愣在冷風里,心里暗暗嘆服沉延就是野,居然敢明目張膽地承認自己是同性戀,而且還是在長官面前。
大家都知道劉臨也是喜歡男人,但是他這人是掖著藏著自己的性取向的,被誰知道都不敢被長官知道,因為,長官本身就不太看好劉臨這人,在獵殺組里,被那句“沒出息的東西”罵得最多的人就是劉臨。
“你和謝淮在一起能干什么?他能給你生個孩子出來嗎?沉延,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長官指著沉延的鼻子罵人,他因為說得太急,他還被嗆了幾下,咳到整張臉漲紅。
長官這幾年身體不太好,沉延見此,沒有繼續和他吵,但想了想后,覺得有些事還是要讓別人意識到的,不止是長官,還有他的同僚。
他聲音平靜地說:“我喜歡誰,跟誰談戀愛,不是任何一人都可以來干涉的。”
【042】
劉臨忙里偷閑,下午的訓練結束后開著他的摩托去了一趟愛心商場,蕾娜在一樓門口的甜品店工作,她收盤子之余,瞥見劉臨停好車,脫下頭盔,隨即朝她微微抬起下巴笑了笑,又用手拍了拍他的摩托車。
劉臨只是想跟蕾娜顯擺一下他的新車,不料因為他的舉動太過智障,讓對方誤會他在發神經。
“有病?”蕾娜蹙眉,很是一言難盡,這時店主從時尚雜志里抬起頭,見她停在那里沒有動作,催著道:“小娜,怎么了?快把盤子送去廚房給工作人員清洗啊……”
店主是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氣質儒雅,她瞇起眼睛,看到了遠處的劉臨,又問蕾娜:“你男朋友?”
蕾娜聞言,當場“呸”了一聲,店主驚訝地看著她,蕾娜尷尬地笑笑道:“不是我男朋友……我這就把盤子送去廚房。”
劉臨看著店內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他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么,等到他走過去的時候,蕾娜恰巧從廚房出來。
劉臨趁著此時長官不在,不慌不忙地從皮夾克上衣兜里掏出他珍藏已久的煙,蕾娜看著他點燃了煙,說:“你不用訓練?”
“剛剛訓練完。”劉臨回答。
蕾娜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問:“晚上呢?”
劉臨一臉欠揍地笑了笑,“請假了。”
“你又怎么了?”
“我說我肚子疼。”
蕾娜看他一身健全的樣子感到無語,這是多么老土的請假理由……
劉臨吐出一口煙,說:“一年有十次請假機會,不請白不請,你以為我是沉延啊,每次訓練都積極參加。”
蕾娜瞪了他一眼,一邊用濕抹布擦小方桌一邊吐槽:“真他媽沒出息,難怪是個BF041。”
她的話刺傷了劉臨的尊嚴,后者當場嚷嚷起來,試圖為自己掙回點面子,“BF開頭怎么你了,我好歹現在也是獵殺組的成員了。”
劉臨一激動,豎起拇指指著自己。
一對爺孫朝這邊走來,蕾娜推了推劉臨,“走遠點,我要工作了。”
嘖,這是什么語氣……
劉臨回首看了一眼——是老黃和昊昊,因為他們隔著些許距離,劉臨總覺得他們之間少了點什么,他說不上來,總而言之,就是感覺怪怪的。
他小聲道:“你確定這不是拐賣小孩?”
蕾娜嫌他站在這兒擋住生意,冷聲說:“滾不滾?不滾我叫保安來了。”
劉臨尷尬地笑,當然,蕾娜是不會這么做的,只是嚇唬一下人罷了。
“你知道謝淮在哪里嗎?”劉臨問。
老黃和昊昊已經找到位置坐下了,老黃把靠近他的那張菜單遞給對面的昊昊,啞聲道:“看看想吃什么?”
昊昊一言不發,接過菜單后,目光在上面的菜品上迅速掃過。
蕾娜想了想,“應該在里面的兒童樂園吧,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我得工作了。”說完,她饒過劉臨,走向老黃那邊,問他們想點什么。
劉臨看了看蕾娜,撣了一下煙身,突然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問,那就是兒童樂園在哪里……
算了,對方忙著,劉臨想著自己閑,于是決定慢慢找,愛心商場就這么點地,他一個快28歲的人不至于找不到吧。
謝淮今天的確在兒童樂園工作,那兒的小孩子都挺喜歡他的,此時此刻,一群孩子坐在鋪滿海綿墊的地上,聽謝淮給他們講故事。
謝淮手里捧著《向日葵星球》,這是他早上去書店借過來的,趙阿姨擔心書被損壞,再三強調借書的人要保護好書籍。
謝淮的聲音由遠及近,劉臨雙手靠在兒童樂園的圍欄上,盯著穿著白色羽絨服的謝淮看了半響。
因為注意到小孩子的目光往上一點的方向看,謝淮回頭,轉而劉看到了身穿黑色皮夾克的劉臨。
這時,有位小孩子糯糯地道:“哥哥,那位叔叔好像認識你。”
被叫叔叔的某人:“……”
謝淮對孩子們說:“我先去看看。”
一位小朋友垂著眉,失落地問:“哥哥,你什么時候回來啊?”
小朋友們對商場工作人員的工作時間多少有些了解,他們知道五點半是一個換班時間,換班后,謝淮可能就去別的地方工作了。
“一會就回來。”謝淮對提問的小男孩如此回答道。
小男孩點點頭,說:“哥哥,你盡量早點可以嗎?”
“好。”謝淮抬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讓他放心。
謝淮出去時,對另外一位管理員說了一聲,讓他幫自己照看一下這里,后者聞言,撅著一張驢臉,管理員的目光越過謝淮,見后面一群孩子眼神直直看著他,頓時頭疼又犯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對謝淮點了一下頭,“你早點回來,我可應付不了這幫小崽子。”
“行。”謝淮說著,把故事書遞給對方,“你繼續講吧。”
語落,他就抬腳離開了,只留得管理員愣在原地,后者看著眼前這群小孩,有些不知所措。
劉臨吸了一口煙后,將煙摁滅在垃圾桶上方的滅煙區,謝淮看著那點火星暗了下去,緩聲道:“臨哥,你怎么來了?”
劉臨:“???”
他問:“怎么?還不給來了?”
謝淮干笑否認,說:“你們獵殺組不是都很忙嗎?”
劉臨有些無語,他聳著臉盯著謝淮沉默半響后,略帶怒氣道:“別問我這個,我剛剛才被蕾娜諷了一頓,她居然瞧不起我這個BF041?她算老幾啊她!”
“額……”謝淮愣了愣,注意到一事后,問:“臨哥,你怎么是個BF開頭啊?我一直以為獵殺組都是AF開頭的,就像沉延那樣。”
這句話更氣人,劉臨扶額,他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對謝淮說這么多的,這簡直就是在給自己找虐!
他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振作,生活還要繼續的。
劉臨語氣有些酸地告訴對方,“我可不像你男朋友,一天到晚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測試次次第一。”說著,他意味深長地掃了謝淮一眼。
謝淮頓了一會,明白了對方在說什么之后,有些虛地小聲道:“臨哥,你知道了啊……”
劉臨“嘁”了他一聲,一只手伸進褲袋里,搞得像個道上的大爺似的,他說:“不止我,整個獵殺組都知道了。”
謝淮感到驚訝,嘴巴微張,劉臨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補充道:“連陳長官也知道了。”
謝淮:“???”
劉臨長嘆一聲,有些事他越想越不明白,感慨道:“你說我師哥一天到晚不是出去執行任務就是在訓練營,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呢?我也不比他差啊!”
為了給對方面子,謝淮有些事明知卻不說破,他覺得,人與人之間還是有差距的……
“不說這個了。”劉臨擺擺手,道:“聽蕾娜說你被基地錄用了?唉,我還以為你會被淘汰掉呢。”
謝淮無奈笑笑,“可能運氣好吧。”
劉臨瞇了瞇眼睛,對他說:“這句‘運氣好吧’挺氣人的。”他掃了一眼被孩子們纏著的管理員,隨后問:“進了哪個部門啊?”
“偵查組。”謝淮回答。
劉臨眼珠子一轉,想了想后,說:“還行,應該不會太忙。”
謝淮垂下眼睛,再抬起時,問:“臨哥,我需要學習什么嗎?”
“放心吧。”劉臨說:“像你這種剛進去的新人,組織會派人帶你的……”
劉臨說到一半,突然眼睛看向別處,停住不說了,謝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到了老黃和昊昊,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一段距離。
老黃見到謝淮,在要進電梯前朝他點了點頭,謝淮也點了一下頭當做回應,等到電梯門合上了,劉臨撞了一下眼前這還在發呆的人,“喂,你們認識?”
“不算很認識。”謝淮想了想后,回答說:“他們經常來商場購物,所以這一來二去的,混臉熟了。”
“原來是這樣。”劉臨忍不住低聲問:“話說他們真的是爺孫嗎?哪有爺孫這么走的啊?不應該都手牽手的嗎?”說著,劉臨自己牽自己的手,在謝淮面前做演示。
其實不止劉臨,愛心商場很多的工作人員都在說老黃和昊昊,有人說老黃經常打昊昊,把小孩子打怕了,所以一直不敢靠近他,也有人說昊昊這小孩不懂事,排斥長輩。
謝淮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搖頭了。
“你在這兒當牛做馬了這么久,還不知道啊?”劉臨嫌棄地說,等他想明白后嘆息一聲,“算了,我想你應該不喜歡和那些老阿姨一塊八卦,不知道也正常。”
謝淮內心:“……”
【043】
因為昊昊發燒了,所以老黃去肉類區買了肉沫,準備今晚回去燉粥用,負責剁肉的大叔見了老黃,問候了對方的身體狀況。
老黃笑笑,因為眼睛附近的那道疤,他的笑有些猙獰,“老了,還能怎樣,不是腰疼就是腿疼。”
大叔把肉沫打包好遞給老黃,后者接過后,說了聲“謝謝”,然后溫聲對昊昊說:“我們走吧。”
因為冷,昊昊半張臉都埋在了厚厚的圍巾下,他的手放進衣袋子里,他沒說話,直接抬步走人,老黃在一邊跟著他。
剁肉的大叔看了這一幕,不禁搖搖頭,心想老黃這孫子也太不懂事了。
到了電梯口,昊昊突然停下來,老黃不明所以,問他:“昊昊,怎么了?”
昊昊垂下頭,抿抿嘴,最后還是忍不住說了,“我想吃西瓜味的水果糖。”
“走吧,我帶你去買。”老黃剛說完,昊昊抬起眼睛看著他,問:“錢夠嗎?”
雖然生活拮據,但在老黃心里,孫子開心比什么都重要,他說:“這跟錢有什么關系,只要你喜歡,我就給你買。”
興許是感覺到老黃在回避問題,昊昊更敏感了,他低聲說:“算了吧。”隨后,他跳了一下,按下電梯。
老黃有些疑惑,說:“怎么了?你想吃,我們就買,這點錢爺爺還是有的。”
老黃就是那種典型的只要孫子開心,砸鍋賣鐵他都愿意,然而,不如意就在于,他的孫子很難感到快樂。
“算了。”電梯門開了,昊昊說:“我們還是回去吧。”
因為知道老黃腿腳不好,所以昊昊踮著腳尖按著開門鍵,等到爺爺一拐一拐地進來后,他才按下旁邊的關門鍵。
老黃不知道昊昊又怎么了,即使如此,他還是耐心地說:“你想吃,爺爺就帶你去買嘛。”
昊昊蹙著小眉,把下巴埋進圍巾里,說:“不了,我不想吃了。”
他這么說,老黃也沒繼續問了,爺孫倆緩緩走回家去,要過馬路時,周圍剛下班的藍領看到腿腳不好的老黃,都會下意識地避開他,不跟他掙,只有昊昊還淡然地走在他的身邊。
他們是爺孫關系,但在外人看來,他們總是缺少了什么,這讓大家感到奇怪。
老黃和昊昊走進窄巷,這兒黑漆漆的,時不時能聽到幾聲狗吠,路邊只有年久發昏的路燈在冷風中晃著光線,看樣子像是要壞了。
昊昊不喜歡這種逼仄無人的感覺,尤其是在晚上,這會讓他感到不安,就像被扔進了潮濕發臭的泥潭里,他不相信任何人,即使走在他旁邊的人是老黃——他的爺爺,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親人。
昊昊只有老黃了,但又做不到去靠近他,他不喜歡別人觸碰到他,即使對方是老黃,他也會感到害怕,心里泛起難忍的惡寒。
走著走著,昊昊看到了熟悉的牌子,上面寫著“自行車維修”這幾個大字,其實,剛開始,這兒是寫“自行車維修,打胎”的。
所謂的“打胎”就是“打氣換胎”,當時因為牌子就這么點,空間有限,老黃詳寫不了,于是就簡略地寫,沒想到鬧出了笑話。
昊昊記得,幾年前,有一天下午他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看動畫片,有位穿著校服的女學生神色慌張地來問“這兒真的有打胎嗎”,昊昊不知道,于是去叫午睡未醒的爺爺。
老黃出來后一陣罵罵咧咧,把人家女學生給罵跑了,這件事后,白色方牌后面的“打胎”二字就被老黃用鋸子攔腰截斷了。
老黃的父親是修理工,看上去憨憨的,但就是養出了個不老實的孩子,老黃年輕時愛面子,再加上跟著狐朋狗友學壞了,偷盜搶劫綁架強奸什么混蛋事都做過,那時候他年輕氣盛,一張嘴口出狂言,因此惹下了不少禍患。
他曾經吃了十幾年的牢飯,出獄時都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他本想著出來后好好跟妻子過日子,可沒想到不久后遇到仇家算賬,他被剁下了右手食指。
妻子在老黃出獄的第二年因為癌癥去世,他后來才知道,原來妻子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但為了養大兩個小孩,送他們去外面讀大學,于是一直瞞著這病,沒告訴任何人。
因為老黃缺席了十幾年,所以兩個兒子對他一向淡薄,想明白這一切后,老黃也沒去打擾兩個孩子,更別說指望他們給自己養老送終了,他靠著妻子生前存下的錢,在巷子這邊開了家維修自行車的店鋪,想就此勉強維持生活,他曾想過自己哪天不行了,應該是死在家中發爛發臭的吧,如果幸運一點,也許街坊鄰居會發現他的死亡。
但事實證明,他這人就是不太幸運,小兒子跟年輕時候的他一樣混蛋,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還算優秀的大兒子,卻是個沒出息的戀愛腦,被前妻騙光了錢后輕生了。
老黃經常感慨這是他的報應,年輕時傷害了太多的人,現在報應通通來了。
今晚有些冷,昊昊的臉被凍得紅撲撲的,二人走在一片夜色里,昊昊突然停下腳步,微睜著眼看著前方。
“昊昊?”老黃把目光從昊昊身上挪開,抬頭朝前看去,他瞇了瞇眼,只見他們的維修鋪前隱隱約約站著個人,似乎拿著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