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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衣笑:“隨意?!?
襄荷便在書架上找起來。往常若他說“隨意”,那她便都是找自己想看的書來讀,反正他看什么都沒差,只是這次因為心里那點憤憤,想著找本他最不喜的,好歹出出自己那口氣。
季考之后休沐三日,書架上便又多了許多新書,想來是茍院長又來拜訪了。襄荷在那些書中找了半天,但想來想去,只覺得自己那點小算盤恐怕行不通——對于書,他好似真沒什么喜或不喜,無論什么書,對他來說,好像都是一樣的。
正如他所說那般,隨意。
襄荷撇撇嘴,只得放棄賭氣,認真找起自己想看的。
目光在書本上一本本劃過,驀地,她目露驚喜,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
見襄荷選好了書,謝蘭衣便看了一眼。
——《潘黃門集》。
潘黃門,即潘岳,也即是潘安,那個因擲果盈車而鼎鼎有名的美男子,《潘黃門集》乃是他的詩賦集結而成的一個集子。
謝蘭衣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他是知道他說隨意時,襄荷便按自己喜好選書的,但依她的性子,卻實在不像會是選這本書——她最愛的是那些軼聞野史、傳奇話本之類,而那些書的特點,概括來說,便是有趣。而如《潘黃門集》這種詩賦集,可遠遠算不上有趣的標準。
是以他才有些疑惑。
襄荷卻未多想,舉起那本書,獻寶似的道:“我的名字就是取自這里哦~”
謝蘭衣愣了下,思索片刻,隨即唇邊綻出一絲輕笑。
可惜忙著翻書的襄荷沒看到他的笑,她翻開書頁,沒有從頭看起,而是快速地翻過前面,直翻到《閑居賦》這篇時才停下。
她舉起書,高興地道:“就是這篇,我的名字就是取自這篇!”
她一目十行地掃過書頁,待看到自己要找的那句后便道:“就是這句,堇薺甘旨,蓼荾芬芳,襄荷依陰,時藿向陽——咦?”
她忽地瞪大了眼睛。
“蘘荷依陰,時藿向陽,綠葵含露,白薤負霜?!敝x蘭衣極順暢地接道。
“你的名字,嗯?”他又挑了挑眉,問道。
耳邊聽著謝蘭衣雖沙啞但十分清晰的念誦之聲,襄荷傻眼地看著手中的書,“蘘荷?不是襄荷?明明是襄荷,怎么會是蘘荷?”
襄,蘘,字形極相似,只除了一個沒草頭兒,一個有草頭兒。
且讀音也全不相同,襄,音同香,陰平;蘘,音同瓤,陽平。
襄荷看了半晌,最終確定自己沒看錯,書上清清楚楚印著“蘘”字,而不是“襄”字。
“我家那本明明寫的是襄……”襄荷欲哭無淚地道。
蘭家的書不多,尤其是在襄荷剛出生時,那時蘭郎中剛從北地卸甲歸田,哪里有什么書。只是為了給女兒取個好聽的名字,蘭郎中便跟村里唯一一個秀才,也就是寧霜的爹寧秀才買了本書,想要從書中找出個好名字來。寧秀才賣給他的那本書,便是《潘黃門集》。蘭郎中幾乎把這本書翻爛,終于挑出“襄荷”二字,他不解其意,只覺得自個兒閨女就是襄城一朵嬌嫩嫩的荷花,因而對這個名字滿意之極。
襄荷自小聽老爹跟自己炫耀,說他給自己取了個好名字,因此自然知道這本書,也無數次翻閱過,可家里的那本上面,寫的明明是“襄荷”!
雖然她以前也疑惑過,不知道“襄荷”是什么植物,但想著書上既然那樣寫,那或許就是一種不常見的植物,她不知道也是正常??扇舨皇恰跋搴伞倍恰疤Z荷”的話,蘘荷,不就是陽荷么?蘭家院子里就種著呢!
“書籍傳抄之中多有訛誤,將蘘字寫作襄字,也是正常?!敝x蘭衣笑著道。
襄荷哀嚎了一聲,隨即用書捂住臉。
丟人了丟人了丟人了……
☆、72|4.03
叫了七年的名字居然是個錯誤,更可怕的是她還獻寶似的指給謝蘭衣看!襄荷覺得今天的黃歷上肯定寫著不宜出門,出門準倒霉!
想起方才他接下面一句時那順暢的樣子,她不由指指手中的《潘黃門集》,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讀過這本?”
謝蘭衣面色不動如山:“未讀全集,只《閑居賦》略熟耳。”
襄荷的雙頰瞬間鼓成了包子。
謝蘭衣卻笑盈盈的,一雙威勢十足的丹鳳眼生生被他笑成了月牙。然后,他忽地伸出一根手指,準確無誤地朝襄荷臉上戳去,正正戳中襄荷鼓成包子的臉頰。
“錯有錯著,”他一邊戳,一邊面不改色地說,“你的名字,很好聽?!?
雖然臉頰上的肉略肥略鼓了些,但襄荷還是十分清晰地感受到那根手指戳在自己皮膚上的觸感,干燥,微涼,幾乎能感覺到細膩的紋理,就像一顆天生天長的玉石。而在接觸了她溫熱的臉頰后,指尖的那一點也逐漸染上溫度,就像那玉被人的體溫捂熱了一般。
襄荷傻子似的愣半天,等反應過來時,臉頰上那根手指那在戳,戳,戳。
她雙眼幽幽地望著他。
謝蘭衣看她。
“你是在調戲我嗎?”,襄荷幽幽地道。
戳個不停地手指停了一下,他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調戲?”
“不經我允許就戳我的臉,這是耍流氓!”襄荷憤憤。
“哦……”,謝蘭衣恍然大悟般,手指收回了……一寸。隨即,他一本正經地道:“那么,請允許我。”
襄荷瞠目,悲憤道:“我春天的時候就過七歲生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