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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寧霜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低聲辯駁道:“娘,小荷考的是農院,入農院要比入儒院簡單得多。”
孫氏卻渾然不顧,臉上神色有些扭曲起來:“即便她考上又如何?你還不是要等一年?她若真是個懂事的,當時就應該求山長們讓你去考!不是說那什么令能讓書院上下都聽話么?這要求總可以辦到,可她不說讓你去考,卻自己去出那風頭,她一個丫頭片子就算入了書院又能怎樣?當不了官做不了宰,好端端的清白女孩兒,沒得跟一堆男人混一起,名聲壞了將來哪個愿意娶她?以她的出身也高攀不上那些世家公子做正牌娘子,頂多給人做妾,倒不如幫你一把,等咱們寧家發達起來,自然不會忘了她的恩情,可不比她給人做妾強?”
寧霜終于忍無可忍,出聲道:“娘,我當時還昏迷不醒,又怎么考試!”
孫氏噎了一下,但隨即又道:“昏迷又怎樣?不能讓書院把考核押后,等你醒來再考么?不然讓其他人先考,等你身體養好了再考也行啊,反正正式入學也要等到九月。”
“娘……”,寧霜無力地喊了一聲。
孫氏卻又想到什么似的,眼睛忽地發亮:“對了,可以直接讓你入書院啊!反正讓誰進不讓誰進,還不是那些山長說了算!”
這樣一來連考試都省了,考試還有考不上的風險,這樣卻是穩穩地,絲毫不用擔心。
孫氏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簡直妙極,她魔怔了似的喃喃著:“……對,就是這樣,書院那么多人,多霜兒一個不多,山長們肯定會答應!”
說到這里她一把攥住寧霜的手。
“娘,你干什么?!”孫氏看著瘦弱,此刻的手勁兒卻大地驚人,寧霜的手腕被攥地發疼,見孫氏似乎要拉著他往外走,便不由喊了起來。
孫氏轉頭看了他一眼,眼里滿是喜悅:“去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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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蘭家,三人一貓一狗剛剛吃了飯,一貓一狗在院子里撒歡,三人坐著慢慢兒消食。
圍著李樹下的小石桌,襄荷細細地將今日的經歷講了一遍,講到謝蘭衣時,她看了看蘭郎中的臉色,覺著他這時應該也不會計較搶生意的事兒了,因此便小心翼翼地把謝蘭衣就是那帽兒街的“謝小神醫”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蘭郎中聽了臉色有些發臭,不過想想那事兒也不能怪人家,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外加胡餅攤老板嘴欠,事情又已經過了那么多天,他就算有點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因此他并未說什么,只催促襄荷繼續講下去。
接著便講到了謝蘭衣施針救寧霜,蘭郎中聽得入了迷,不停追問謝蘭衣施針的穴位和手法,襄荷哪里注意到這些,只說謝蘭衣幾針下去,就將快不能喘息的寧霜給救了過來。
蘭郎中一聽,臉色不僅不臭,反而變得十分敬仰向往來。同住一個村,寧霜的病他自然也知道一二,只是孫氏嫌他半路出家醫術不精,以往都是帶著寧霜去城里的大醫館看,從沒讓蘭郎中給寧霜診治過。但蘭郎中看寧霜癥狀,不用把脈也知道是什么病。咳喘之癥難以根治,平日最需小心調養,而一旦急病發作,說不好就一命嗚呼,醫術高明點的大夫也得各種藥物齊全了才能挽救一二。蘭郎中對這病沒什么研究,如果當時他在場,八成只能眼睜睜看著寧霜痛苦,但謝蘭衣居然只憑針灸就將寧霜從閻王那里拉了過來,這手功夫由不得蘭郎中不服。
想到這里,他便不由有些后悔起來,后悔那日在帽兒街凈顧著小心眼兒,卻沒曾想人家真是個神醫。早知道那日就該收了攤去拜訪一下,哪怕不能相交,看看人家怎么診治的也好啊。
襄荷看他這反應,心想猛料還是一次全爆出來比較好,因此便把藥瓶的事兒也一并說了出來。
蘭郎中還沒反應過來,劉寄奴卻對那瓶藥印象深刻,他失聲道:“難道是那日……”
襄荷捂臉點頭。
這下,蘭郎中也想起來了。什么敬仰向往,登時跑得一干二凈,肚子里只剩一團火,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見狀,襄荷趕緊拉住他胳膊,將謝蘭衣為她解圍,使得她能入書院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她刻意強調了沉香令的貴重難得,又隱瞞了謝蘭衣那“留著也無用”的話,然后又將萬安對她說的那番話拎了出來。她把謝氏主仆跟那領頭的人分得十分清楚,還把謝氏主仆說成被領頭人欺壓侮辱的小可憐。
果然,一聽這話,蘭郎中的氣便消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襄荷的順毛捋攻勢之下,也很快給捋沒了。
等從謝蘭衣的事兒中反應過來,蘭郎中才終于將關注點放在今日這事的結果上來——
他閨女要入書院了!
鶴望書院幾百年都沒收過女學生,他閨女是第一個!
蘭郎中心里忽地涌上一股迷之自豪來,一時間激動地臉龐都發紅了。
至于考核可能不通過,這個可能性他壓根想都沒想過:他閨女那么優秀,怎么可能不通過?自個兒的孩子怎么看怎么棒,蘭郎中堅信襄荷一定能通過考試。
他激動地一把將襄荷抱了起來,還把她當成小嬰兒似的舉高高。襄荷不由脹紅了臉,蹬著腿叫道:“爹,快放我下來,我都七歲了!”蘭郎中哈哈大笑起來,一旁的劉寄奴也微笑看著。
正在這時,蘭家的木門“啪啪啪”地響了起來,拍門的人用力很大,即便院子里三人正笑鬧著,仍然一下子便聽到了拍門聲。
蘭郎中與劉寄奴對看了一眼,有些猜不出是誰在這時候登門,且這拍門聲聽著十分緊急,莫不是村里有人發了急癥?
趁這機會,襄荷趕緊讓蘭郎中放她下來,腳一落地便飛快地跑去開門。
門一打開,就看到孫氏慘白中又泛著一絲不正常紅暈的臉,以及身后被她死死攥住的寧霜。襄荷揚起笑臉:“寧嬸嬸——”
孫氏“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第2章 .05|
襄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便趕緊將身子往旁邊一側,避過孫氏跪著的方向。
蘭郎中和劉寄奴也來到了門口,見孫氏這副模樣都嚇了一跳。蘭郎中想要將孫氏拉起來,可想想她平日見了男子都要保持三米遠的樣子,便又有些下不了手。
可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孫氏跪著,蘭郎中便道:“她嬸兒啊,你這是做什么?有話咱好好說,襄荷人小,受不住這么大的禮,你這不是要折她的壽么?”
“娘!”寧霜也喊起來,聲音里滿是痛苦,“你快起來!”
孫氏跪下后攥著他的姿勢有點別扭,寧霜便一邊喊一邊使勁兒掙脫她的手,甫一掙脫便蹲下|身子,雙手探至孫氏肋下要將她拉起來。
“別拉我!”孫氏打掉寧霜的手,轉頭見襄荷退了幾步遠,也不理蘭郎中的話,不僅沒起來反而膝行至襄荷身前,趁著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前,一把抱住襄荷的雙腿。她眼里涌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哭著道:“小荷,嬸嬸求求你,你去書院求求山長們,求求他們讓霜兒進書院吧,嬸嬸求你了!”
“娘!別說了,求求您別說了!”寧霜也落下淚來,一邊落淚一邊又要去拉孫氏。
襄荷都快被孫氏搞懵了,想要掙脫孫氏,卻發現她抱地死緊,而且一副不答應就不起來的樣子,待聽到她的要求后,她更懵了:“……求山長?”
“對!”孫氏猛地點頭,還流著淚的雙眼驀地發亮,“你去求山長,就說你不進書院了,把那什么令的機會給霜兒用,讓霜兒進書院!”
很快又想到什么,她補了一句:“小荷你放心,只要你幫嬸嬸這一次,嬸嬸死也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寧家上下也都記著你的好。將來霜兒中了舉做了官,嬸嬸定為你尋一個如意郎君,保準比你在書院自己找的強上百倍。”
蘭郎中再也忍不住,也不想著為孫氏留臉面了:“孫寡婦你瘋了吧,都在胡說些什么!”說的好像他閨女去書院就是為了找男人攀權貴似的,他閨女才七歲好么!
“義父,先進屋。”看著不遠處的幾個人影,劉寄奴眉頭緊鎖,趕緊對蘭郎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