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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荷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問道:“哥,你真的不去么?”
劉寄奴收了拳,對著襄荷笑道:“不去了,你去吧,路上小心。”
說完便又練起了拳。
襄荷曾經動過讓劉寄奴與自己一起去的念頭,昨天孫氏離開后,她甚至還異想天開地想到:何不讓劉寄奴去試一試鶴望書院的入學考核?
相處了一個多月,襄荷對于劉寄奴也算了解,從平日的言談舉止來看,他以往定是受過良好的教育,不僅僅是在為人處世上,更是在書本學問上。
曾經棲在高枝的鳳凰陡然墜落,會安心與地面上尋食的燕雀為伍么?襄荷不知道,但她覺得,起碼應該給劉寄奴一個選擇的機會,是轉變心態隨遇而安,還是為了再度一飛沖天而努力,都應該讓他自己選擇。
因此她提出讓劉寄奴與自己一起去爬登天梯,如果他想試一試書院的考核,那么也不妨一試。
可是他拒絕了。
看著院中那認真演練招式的瘦弱身影,襄荷只得獨自出了門。
遠遠便看到站在村口的寧霜,以及在一邊陪著的孫氏,兩人似乎正在爭執,但顯然,寧霜爭不過孫氏,正低著頭垂頭喪氣地站著。而在看到兩人的一瞬間,襄荷便明白了孫氏為何要她“照顧”寧霜。
孫氏懷中抱著大大小小好幾個包裹,那包裹看上去幾乎要將她瘦小的身影淹沒,一邊的寧霜背上也背著個書簍。
看著那幾個包裹,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襄荷登時臉都綠了。
沒等她調整好臉色,孫氏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襄荷只覺得自己暈乎乎地,耳邊聽到孫氏說了一大堆話,還是那樣溫溫柔柔的腔調,聽著就讓人不忍心拒絕,可是聽著聽著,孫氏懷中的那幾個包裹就莫名其妙地轉移到了她身上。
臉被擋在包裹后面,襄荷正想著自己是任性地把包裹全扔到地上呢,還是直接沖著孫氏的臉砸過去比較解氣,耳邊就聽到寧霜發出一聲羞憤難當的低喝:“娘!”
隨著寧霜話聲一落,襄荷便感覺到懷里的包裹都被扯落在地,她的雙手登時解放出來,眼前視線也不再被擋住。
包裹滾到地上,其中一個散開一角,露出里面的東西,襄荷瞥了一眼,發現里面放了一大包吃食、一條薄被、一柄梳子、一個竹枕等等,還有許多亂七八糟的日用品。
書院的考試為期兩天,今日下午一場,明日早上一場,明日下午再一場,晚上學子們可以住在書院準備的住處,條件不算頂好,但起碼床鋪被褥齊全。寧霜家就在秀水村,考完試便可以回來,而且回來時不必走登天梯,因此他明日下午考完試便可以回家,可看這包裹里的東西,倒好似他要出遠門似的。
包裹一落地,孫氏便驚叫起來,“哎呀,你這孩子!我跟小荷說話呢你插什么嘴,看看,東西都掉了吧?”說著連忙蹲下身將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撿好了站起身正要再往襄荷懷里塞,卻哪里還有襄荷的人影?
前方傳來寧霜的聲音:“娘,我們走了,那些東西不必帶,書院里都有!”
前方小路上,寧霜正拉著襄荷走地飛快,兩人皆是兩手空空,一個包裹也沒帶。
孫氏一跺腳,欲要追上兩人,只是她裹了小腳,手里又拿著幾個包裹,哪里能追得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走遠。
兩人一陣疾走,直到整個秀水村都不見了蹤影,才終于慢下腳步。
山路清冷,這個時辰除了早起的幾聲鳥鳴,只有襄荷與寧霜的腳步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寧霜不說話,襄荷便也不說,只是低著頭往前走。
山路走到盡頭,即將轉到通往鶴望峰腳下的官道時,寧霜才終于開了口。
他白皙的面皮一陣陣泛紅,也不知是方才跑的還是其他原因,呼吸也有些不齊。他沒有看襄荷,而是望著前方寬廣的官道,張開口,欲言又止數次,才終于低著聲,斷斷續續地說著:“我娘她……其實人不壞的,就是……”
說到這里,他有些說不下去,扭頭一看,便看到襄荷正睜著一雙澄凈如水的眸子望著他。他便忽然覺得狼狽起來,“總之,今日這事……”
襄荷嘆了一口氣,旋即打斷他:“寧大哥不用解釋,我明白的。”她原本心里還窩著一團火,但看寧霜這模樣,這火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去。
寧霜的頭卻更加地低了。
正在這時,官道上響起一陣“轆轆”的車輪聲。
薄薄的晨霧還未完全散開,襄城方向的官道上,一匹黑色老馬踢踏著腳步徐步而來,老馬背上束著套索等物,老馬身后,是一輛與老馬十分不相匹配的豪華馬車。
襄荷與寧霜站在官道旁的小路上,恰有一叢灌木遮擋住他們的身影,以致他們能看清馬車,馬車上的人若不仔細瞅卻看不到他們。
襄荷一看那馬車,便覺得莫名的熟悉,好似在哪兒見過那馬車一般,仔細在腦海里搜索了一圈,卻又死活想不起來。直到那馬車走近,駕車之人的臉露出來時,襄荷不由發出一聲低呼。
駕車的人,正是萬安。
☆、第32章 同車人
“誰?”
馬鞭一聲脆響,萬安勒住韁繩,警惕地望著路邊,厲聲喝道。
襄荷只得從灌木叢后走出來,來到馬車前,訕訕地道:“老爺爺,是我。”寧霜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地看著萬安。
見到時襄荷,萬安微微有些驚訝,“又見到你了啊小姑娘,這可真巧。”隨即又有些狐疑地道:“天兒這么早,你這是要去哪里?”說話間仔細打量了一下兩人,只見襄荷一身淡綠色棉布春衫,衣服料子算不上頂好,但襄荷年紀小容色好,看上去倒也清新可愛。她兩手空空,身無一物,看不出是要做什么。
襄荷身后的寧霜則背著個書簍,穿著一身嶄新的儒服,頭戴方巾,發髻整齊,雖看上去氣色不甚好,但也是個翩翩少年郎。
襄荷撓撓頭,目光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馬車上垂掛的綢布簾子,旋即卻又撤回目光,看著萬安道:“今日鶴望書院經義坪開放,我想去聽山長們講講課。”又指著寧霜道:“這是我同村的一位哥哥,叫做寧霜,是秀水鎮上明德學館的學子,此去是要參加書院的入學考核。”
“你竟然識字?”萬安驚訝地聲音都拔高了一個高度,不過旋即又一拍腦袋恍然道:“是了,你既看過醫書,又通曉醫理,自然識得字,是我糊涂了。”臉上便露出了贊許之色,不住地點頭,口中稱道:“不錯,不錯。”
襄荷不由臉上泛紅,心底暗暗發窘:真是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因為不是文盲而被夸獎。
馬車中忽然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襄荷正顧著發窘,便沒聽清。但萬安卻聽清了,他望著兩人笑道:“此處距鶴望峰尚有一段路途,相遇便是有緣,小姑娘、小兄弟,可愿上車讓我載兩位一程?”
寧霜聞言看向襄荷。
襄荷看了眼遮得密密實實的馬車簾子,笑瞇瞇道:“好啊,那就多謝老爺爺了!”說著便拉了寧霜的手爬上了車轅。寧霜被她拉著,又看了萬安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沒等他想好怎么措辭,襄荷便已手腳麻利地爬了上去,并掀開了車簾。
車內光線陰暗,簾子一掀開,隱約能看出里面坐了個身形清瘦的男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