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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的那四只小葫蘆外殼已經發白變硬,再過一段時間便可以采摘,其間又陸續有別的小葫蘆和其他果實逐漸長成型。襄荷做了各式各樣的字帖貼在果實上,有寫著各種吉祥話兒的,有刻了前人詩句的,還有襄荷托田大嬸用油紙剪的花樣子,喜鵲登枝、花開富貴、年年有魚……
其間蘭郎中幾次想再次去城里擺攤,都被襄荷攔住了,以家里忙自己忙不過來為由,讓他留在家里幫忙。
那么多貼了字帖的果實需要小心看著,襄荷最近的確是有些忙,蘭郎中心疼女兒,自然都依她,也就暫且歇了擺攤的心思,一心一意留在家中給襄荷幫忙。
到了五月末,襄荷換上輕薄的夏衫的時候,第一批的四只小葫蘆終于瓜熟蒂落。
襄荷頗有些激動地將那四只小葫蘆摘了,小心去掉上面的油紙,待看到上面清晰的字跡,才終于松了一口氣。葫蘆與南瓜等果實不同,成熟后外殼不是艷麗的黃綠之色,而是青中泛白,把玩久了才會泛黑泛褐,而青中泛白的顏色與字帖造成的白痕區分并不太明顯,相比南瓜等果實明顯的顏色對比來說,效果沒那么強烈。
不過即便如此,也已經很好了。就算葫蘆不行,還有一院的果實等待成熟呢,只要確定油紙能印下清晰的字跡就好。
懷揣著四只小葫蘆,蘭家三人又踏上了進城的路。
和周清柯約定好的交易地點是居善坊的一家首飾鋪子。
居善坊位于城西,與御馬街所處的富貴人家聚居處不遠,坊內有著襄城除了帽兒街之外襄城最大的市場,居善街。
與帽兒街不同,居善街做的多是富貴人家的生意,街面沒帽兒街那么熱鬧,店鋪也都整整齊齊地干干凈凈。寬闊的街道要供車馬行走,是以街上完全沒有帽兒街一樣的遍地小攤。雖然看上去冷清不少,但居善坊一天的交易額卻是帽兒街的幾倍之多,只因來往顧客非富即貴,至少也是中等人家,尋常百姓少有來這里的。
襄荷一行人走的是居善街后面一條小巷,從小巷中一個小門進去,里面周清柯安排的人在等著。
小門門楣上寫的是趙記珍寶坊,里面接待他們的是趙記珍寶坊的掌柜趙慶余,以及一個看上去十□□歲的白胖青年。
青年自稱趙寅年,是周清柯的同窗,這筆生意他也摻了一腳,即襄荷將印字果實放在趙家的店鋪寄賣,趙家收取一定的寄賣費用,剩下的利潤再由襄荷與周清柯分紅。
襄荷沒料到這其中還要經過一遭,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周清柯怎么說也是周家子弟,而周家清貴之名是滿襄城聞名,他自然不能明目張膽地當個生意人,因此便要要尋個代理人來。而趙寅年出身商戶之家,以后也是要操持此業的人,便無需顧忌什么,于是便成了最好的代理人選。
襄荷原本還不了解趙家的底細,直到趙寅年指著居善街上那一溜排開的酒樓、銀樓、錢莊等,豪氣萬千地說“這條街上大半是趙家產業”的時候,她才知道這個合作伙伴是多么粗的一根大腿。
既然趙家那么多店鋪,那么銷貨渠道就不成問題。因印字葫蘆是個新鮮物事,趙寅年便提議先放在珍寶坊試試水。珍寶坊中并不只賣首飾,趙家有遠洋的航船,自去年起開始去往南洋行那倒買倒賣之事,除了常見的寶石香料外,還有許多自南洋帶回的稀奇玩意兒,這些玩意兒都被放在珍寶坊,印字葫蘆應了“新”、“奇”二字,放在珍寶坊倒也相宜。
趙寅年熱情地引著蘭家三人上了珍寶坊二層的珍寶閣。珍寶閣果然不愧“珍寶”之名,多寶槅子上擺放最多的是各色寶石奇石以及香料,還有許多在大周找不到的新鮮物事。
甫一進珍寶閣,襄荷目光掃過滿室璀璨的寶石,旋即卻被多寶槅子頂上一襲垂掛而下的綠色瀑布奪去全部的注意力。
碧綠地仿佛泛著油蠟質地的橢圓葉片,附著在一條條柔軟細弱的藤上,藤條自多寶槅子頂上垂下,便形成了一條條綠色瀑布。
襄荷仰著頭凝望著,一時有些怔忡。
眼前這植物,竟然是球蘭。前世時,襄荷曾經養過一盆球蘭,是最普通的綠葉品種,就養在自家那小小的陽臺上,每到春夏,防盜窗便被那一襲綠浪沾染,到了六月,綠浪上冒出一個個白色的球形浪花,每朵浪花都是小巧的五角形。
自從穿越到這里,她再也沒見過球蘭。
若說穿越之后最大的遺憾,對常人來說或許是現代的各種便利設施和發明,對襄荷來說,卻是許多也許再也見不到的花花草草。
這時候的花卉業還沒有形成規模,花卉的作用幾乎僅限于上層權貴的賞玩,且賞玩之風也并不是包括所有花卉的。蘭、菊、桃、李、牡丹等名氣較大的花兒還好些,或為利驅,或為興趣使,總有人不斷培育出新的品種,雖然比不上襄荷前世時,但起碼顏色很齊全了。但一些后來馴化的野花,以及郁金香風信子等原產歐美的花卉,卻是完全無法找尋了。
比如襄荷前世很喜歡的藍雪花,襄荷找了許久,才終于在山中找到野生的藍雪,移植回家之后雖也年年吐芳,但花型花色都與襄荷前世養的那棵相差懸殊。
前世那繁多的花卉品種是全世界人類培育幾千年的成果,而如今,貿易不流通,花卉產業不發達,想要集齊襄荷前世時想要集齊的品種,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為許多品種在現在都還未被培育出!
球蘭不算難尋之物,因為它畢竟不是僅產于歐美等洲,南洋等國乃至□□南部亞熱帶地區便有原生球蘭,可即便如此,襄荷也從未見過。前世坐飛機一兩個小時即可到達的地方,在這個時代卻要花上數月甚至一年之久,南北風物雖各有交流,卻不包括球蘭這樣的“野草”。
襄荷看了那盆球蘭許久,看地趙寅年以為她想要,當即便讓伙計將其連盆端了,要送給襄荷。
襄荷這才醒悟過來,看著伙計抱著的花盆,臉上便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推辭,卻被趙寅年堵了回去。
趙寅年察言觀色的功夫一流,如何不知她所想,笑道:“蘭姑娘不必推辭,這花兒不是什么名貴物事,在那南方陰瘴之地不過是遍地生的野物,當地人喚作狗舌藤的,不過是家中去南洋的伙計途徑南地時,見它花開地甚是可愛才順路帶回,不值什么錢,且一到寒冬便葉落根死,也沒大戶人家愿在庭院中栽種。姑娘既喜歡便拿去,權當讓趙某做個順水人情。”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襄荷也實在想要那球蘭,當下也不扭捏,謝過趙寅年后便大大方方接過那盆球蘭,十分寶貝地抱在懷中。
有了這個開端,兩方氣氛便融洽起來,談起合作的事也干脆利落,眼見趙寅年親自將四只小葫蘆擺在珍寶閣顯眼的位置上,約定了下次交易的時間,蘭家三人便告辭而去。
☆、第30章 爬天梯
離了居善坊,蘭郎中帶著兩個孩子徑直去了榮生堂。
自上次受傷后,蘭郎中還沒來過一次這里,家里各種藥材早已告罄,上次擺攤更是把存貨給用了個干凈,這次進城前蘭郎中便尋思著回來時去榮生堂進些藥材來。
襄荷見狀,趕忙尋了個借口,說要去帽兒街買些東西。
帽兒街離榮生堂不近,且不順路,此時天色不早,若蘭郎中買完藥材再陪著襄荷去帽兒街,能不能趕著城門關閉之前出城都有些懸。襄荷便自告奮勇,說要自己一個人去帽兒街,買好東西后在城門口匯合即可。
蘭郎中哪里放心,雖然襄城治安不錯,但襄荷一個七歲的小孩子,身上又帶著錢,最是那些賊人愛下手的目標。
襄荷見狀只得歪纏,纏得蘭郎中最后還是同意了,不過卻是要帶著劉寄奴一起。
來到蘭家已經一月有余,這一月中除了開頭幾日吃的是粗糧野菜,自蘭郎中和襄荷受傷后,蘭家的伙食都是頂好的,劉寄奴原本被餓傷的身子慢慢恢復,身上的肉也跟著慢慢回來。如今他雖然仍舊有些瘦弱,但起碼看上去像個大孩子,而不是與襄荷一般年紀。
但蘭郎中之所以讓他跟著去卻不是僅僅是如此,即便看著像個大孩子,也仍舊是個孩子,讓蘭郎中比較放心的是:劉寄奴身手不錯。
自那次襄荷清晨撞見劉寄奴練武,他也不再遮掩,每日晨起總要練上起碼半個時辰,襄荷有心學些,便也跟著他一起早起鍛煉。劉寄奴心里認定了襄荷是家人,自然也不藏私,能教的都教了,除了受傷那些日子不能活動,襄荷也學了一段時間,自覺提高不少。
但即便如此,襄荷與劉寄奴切磋時,仍舊是三招都走不過。蘭郎中好歹在顧家軍里待過八年,雖然自個兒武藝不怎么樣,如今因為舊傷更是如同廢人,但眼力還在,看出劉寄奴雖年小力弱,但技巧不錯,若真對打起來,一個學了些粗淺功夫的壯年男子都未必打得過他。
也因此,蘭郎中才放心讓他陪著襄荷去帽兒街。
約定了在城門口大槐樹下的茶飲攤子處匯合,三人便分作兩撥散開。
到了帽兒街,襄荷沒往街邊的各色攤子瞅上一眼,徑直朝街尾走。
終于來到街尾的綢緞莊門前,只見門前空無一物,只有零星的客人進出,門口處還站著一個小伙計,正是襄荷上次見過的,隨著段掌柜抬桌子的兩個伙計中的一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