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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有無數(shù)人在喊,喊她的名字,喊爹的名字,那些人中有田菁,有小虎,有劉寄奴,還有村中的叔伯嬸嬸們。
爹怎么了?
襄荷掙扎著起來想要看看蘭郎中得情況,但眼前卻出現(xiàn)一片血紅,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手心瞬間摸上一片溫熱黏膩。
一身黑色勁裝的騎士濃眉緊鎖,看著眼前翻到的驢車,以及那倒在地上的一大一小,沉聲喝道:“速速離開,莫要阻擋貴人車駕!”伴隨著話聲,手中馬鞭在空氣中甩了一個響亮的空響。
慌亂的村民們霎時靜了下來,隱忍而驚怒地看著那隊人馬。只是,驚怒歸驚怒,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田菁看到襄荷滿臉血的樣子就嚇得哭了起來,被田大嬸死死地捂住嘴,不泄出一絲聲音;趙小虎雙眼冒火,擼著袖子就要上前,腰上卻被一雙手緊緊箍住,隨即嘴也被捂住,他抬頭,就看到自己娘驚慌的幾乎要落淚的樣子。
劉寄奴跑到蘭郎中身邊,仿佛沒有聽到騎士的話般檢查著蘭郎中的傷勢。
襄荷站了起來。
鮮血糊滿了雙眼,她用手揩拭,卻又有新的血自額頭流下,眼前再度鮮紅一片,她虛弱地喚道:“爹?”
鮮血阻擋了視線,她瞅了瞅,卻沒瞅到蘭郎中,搖搖晃晃地上前走幾步,邊走邊尋找蘭郎中的蹤影,忽然什么東西忽然襲來,她肩膀一痛,身子“骨碌碌”朝前滾了幾下。
正滾在馬車前。
“烏云?!睘槭椎尿T士語氣淡漠地叫了聲身下的愛馬,而那名為“烏云”的黑色駿馬,正收回向外伸出的前蹄。
“襄荷!”劉寄奴叫道。
與此同時,繪著祥云文錦的厚重車簾里鉆出一個鬢發(fā)斑白的老人來,看了看車前滿臉鮮血的孩子,臉上無一絲表情,只是對那為首的騎士道:“李統(tǒng)領,得饒人處且饒人?!甭曇粲旨庥旨殻瑴啿凰茖こ@夏昴凶印?
李統(tǒng)領挑挑眉:“這話怎么說?屬下奉命護送公子,自然要盡心竭力,這些刁民阻攔道路,誤了公子行程,屬下不加嚴懲,已是恕了他們罪責,如今不過令他們速速讓路,何來不饒人之說?”
老年男子默聲不語。
“咳……”車簾后傳來一聲輕咳。
“公子!”老人緊張地轉(zhuǎn)身,卻見車簾被掀開一角,一只皓白如玉的清瘦手腕伸出,手中拿著一個白釉蘭葉紋瓷瓶并一只貓眼大的珍珠。
老人頓了頓,低首接過瓷瓶和珍珠,見那如玉手腕又消失在簾幕后,才下了車,走到那滿臉血的娃娃面前。
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樣子,還是個女娃,趴在地上看不清容貌,旁邊一個大一些的男娃娃守著她,全身緊繃如一根拉緊的弦。
他蹲下身,撩開女娃的額發(fā)看了看,心里有了主意,便問那男娃:“你是她親人?”
劉寄奴握緊拳,點頭。
“把這瓶里的藥抹于傷處,配著清血化瘀的湯劑,每日兩次,之間不可間斷,此傷十日可好。”老人淡淡說著,又瞥了眼不遠處的蘭郎中,“那人也是一樣?!闭f著將瓷瓶和珍珠放入劉寄奴手中。
“速速離開吧?!彼值?。
劉寄奴低頭看了看那藥瓶,半晌終于攥緊,抱起襄荷,走到路邊。其他村民們見狀,紛紛上來拉開驢車,很快,中間道路被清地空無一物,干干凈凈。
“呵呵,”李統(tǒng)領古怪地笑了一聲,馬鞭一甩,“駕!”地一聲,烏云馬箭矢般自道路中間急射而出。
“駕!”其余人紛紛拍馬緊隨其后,隊伍最后方的,是那輛裹了無數(shù)錦繡裝飾的豪華馬車。
直到車馬的影子都再也瞧不見,秀水村眾人的神經(jīng)才終于松懈下來。
“哇!”田大嬸的手甫一松開,田菁便大聲哭了出來。
☆、第16章 兩分明
塵煙散去,寬闊的官道又回歸平靜,只有田菁的抽噎聲不絕于耳。
“都愣著做什么!快扶郎中跟荷丫頭上車,趕緊地進城看大夫!”王老漢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朝著呆愣的村民們吼道,一邊吼一邊費力地將翻倒的驢車扶正,又弓著腰爬上自己的馬車。
村民們這才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襄荷與蘭郎中扶上馬車。
“娘們兒跟孩子都回去,年輕體壯地留下跟我進城!”王老漢又吼道。
村民們皆沒有異議,經(jīng)過這么一出,無論是湊熱鬧的還是蹭食的,都已沒了興趣。五六個年輕后生都站出來,要跟著一起進城里,余下的婦人和孩子站在路邊。
劉寄奴默不作聲地爬上馬車。
王老漢瞪了一眼,“你——”
片刻卻又擺手道:“罷了罷了,你跟去吧。”
趙小虎見狀,貓著腰要溜上車,那邊田菁哽咽著掙開田大嬸的手,也要往馬車上爬:“嗚哇我要陪著小荷,小荷死了怎么辦嗚嗚……”
“瞎鬧!趕緊回去!”王老漢一把抓住趙小虎,提溜著扔回楊氏懷里,又沖田菁吼道:“哭啥哭,郎中死不了,荷丫頭也死不了,閻王爺不收枉死的好人!”
“王爺爺我也受傷了,我也要去醫(yī)館!”趙小虎卻沒退縮,反而舉高右手嗷嗷叫道,眾人定睛一看,才見他右手手心擦破了一層皮。驢車翻倒時他和田菁都被自己娘護在懷里,因而沒被甩出去,也沒受什么大傷,但他當時手伸在外面,落地時在粗糙的地面一蹭,就蹭破了皮。楊氏一聽,唬了一跳,忙心疼地檢查起來,趙小虎便裝腔作勢地直呼痛。
王老漢皺皺眉,不悅地道:“上來!”
趙小虎忙手忙腳亂地爬上馬車,甚至忘記裝疼,就用蹭破了皮的右手扶著車轅猴子似的竄上了馬車。楊氏一看兒子這模樣,心也就放下了一大半,但還是塞了幾個錢,讓他到了醫(yī)館找大夫討些藥敷敷。
終于等五六個后生都分別爬上兩輛車,王老漢馬鞭狠狠一甩,羸弱的老馬撒開四蹄,在官道上狂奔起來。
馬車一進城就直奔榮生堂。
榮生堂便是蘭郎中經(jīng)常進藥材的地兒,坐堂的兩個大夫一個姓林,一個姓戴,都跟蘭郎中熟識。一行人到了榮生堂,恰好林大夫在,一瞅見蘭郎中暈厥不醒的樣子便嚇了一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