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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寧叔明顯動搖的臉,道:除我以外,恐怕無人能阻止他了。
寧叔低下頭,瞅了瞅身后的水缸和干糧,又望了霞云一眼:那,我家人
霞云道:待我恢復法力,一定盡全力守護整個夙闌。
寧叔踱了幾步,腳上的鐵鏈哐哐當當地響。霞云耐心地等了一會,便見寧叔咬咬牙,向自己走來。他伸出顫抖著的雙手,按上了霞云心口的釘子。
啪、啪、啪。
黑暗中忽然傳來鼓掌聲。寧叔嚇了一跳,踉蹌著后退了幾步,駝著的背撞在石壁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宮主,不愧是您啊。「全力守護夙闌」?這樣的海口,您還能說幾次呢?
風顏像影子一樣忽然出現,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他瞟了打著哆嗦的寧叔一眼,驀地伸出手,朝后者的方向一抓
啊啊!
寧叔的身子忽然浮空而起,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抓著一樣。他張開黑洞洞的嘴,發出一聲嘶啞的驚懼聲,在空中不斷蹬腿、掙扎。
放下他!
霞云怒喊了聲,隨即胸口傳來劇烈的痛楚,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嘴角流出絲絲鮮血。
風顏冷笑:放下他?我原來念著舊情,讓他好好活著,可他呢?居然背叛我的信任,企圖將您放走。
他揮了揮手,在「喀」的一聲后,寧叔的脖子歪成一個可怕的角度,然后整個人癱軟下來,不動了。
霞云瞪著風顏,目眥欲裂:風顏,你怎么能
風顏輕笑了聲,走向霞云,伸手拽起他的臉:宮主,事到如今,還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他將霞云的臉往一邊甩去,然后按了按那枚詭異的釘子,語氣輕快地道:這釘子,只是普通的鐵釘而已。我將劍抽出以后,發現您的傷口居然開始愈合雖然很緩慢,可確確實實地在愈合。
霞云努力不發出呻吟,盡量以正常的語調說:那,又怎樣?
風顏道:宮主,您要真好起來,便會毫不猶豫地將我殺了吧?我可沒那么傻,去縱虎歸山,讓你有機會對付我。
他笑了笑,眼神看起來有些瘋狂:所以,我將您帶到這洞穴,隨手找枚釘子,打在了這兒。
他伸手按在霞云心口,道:這釘子雖然普通,可上邊的鎖鏈,卻是我精心研制出的「斷骨鏈」。您要想逃跑,只輕輕一動,它們就會深深地扎進您身子里,斷去所有的筋骨脈絡,讓您成為一個廢人,只能吊在半空,連聲「救命」都喊不出來。
霞云氣得渾身打顫,身上的鎖鏈似乎感應到他在動彈,一點一點地伸出尖刺,扎進了他的皮肉里。
他忍著疼,道:風顏,我自認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般對我?
宮主啊宮主,您是待我不錯。我本想著,要盡快結束一切,等您十年后出關了,就會看到一個全新的夙闌。只可惜,世事難料,您不但提早回來,還那么不留情面地斥責我。
風顏頓了下,忽然發狠起來。他伸手抓起霞云的肩,用力搖晃:這些年來,我為了夙闌,做了多少事?您每日只需待在學堂,面對那些無知的學子,可我呢?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夙闌的利益著想,可為何你們一個個的,都要端著一副清高的嘴臉,來指責于我?
霞云被他這般搖晃,身上的鎖鏈像發瘋一樣,拼命地探出利刺,往他血肉里扎去。他疼得渾身抽搐,忍不住痛呼出聲。
見狀,風顏似乎也冷靜下來。他喘了口氣,放開霞云,再將他垂下的臉抬起:宮主,您就別想著逃跑了,乖乖地呆在這里吧。再有下次,我別無他法,只能將您殺了。
霞云被風顏按著下巴,勉勉強強地張開嘴,道:你不殺我,只是因為發現,我死不了吧?
風顏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他收回手,猛地掐上霞云的脖子。
看著霞云痛苦的臉,他微微一笑,將臉湊到霞云耳邊,低聲道:您多慮了。待戰爭結束以后,我會放火燒山。屆時,我倒要看看,您還是不是不死之身。
霞云艱難地張口,道:我不會讓你那么做的。
風顏嗤笑了聲,將手收回,并嫌棄地看了眼手上的血污:宮主,我們拭目以待。
說完,風顏揮了揮手,將寧叔的尸體擊作齏粉。他似乎還不解氣,又走到那片齏粉前,抬腳踩了幾下,這才和來時一樣,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霞云只覺得渾身疼痛難忍,一張口,便嘔出了一大片的血。
寧叔
一滴透明的液體落下,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是我害了您。
霞云幾乎銀牙咬碎,一雙眼變得通紅。他無聲地流著淚,水滴聲在寂靜的洞窟內清晰可聞。
良久,待臉上的淚痕干透以后,霞云終于忍不住,又昏厥了過去。
他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再醒來時,自己還被栓在原地,四周也依舊漆黑一片。
霞云咬緊牙關,拼命扭動著,想要將鎖鏈掙開。隨著他的動作,那些鎖鏈生出更多的銳刺,密密麻麻地扎進他體內。
大堆的金紅落下,帶起了陣陣止不住的戰栗。霞云冒著冷汗,只覺得身子冷得像浸在冬天的湖里,而額頭卻如火一般滾燙。
他眼前一花,又沉沉地昏睡過去。待清醒過來,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再次狠狠地搖著、晃著,想要掙脫那些鏈子。
劇烈的疼痛,讓他再次陷入昏迷。恢復意識后,他又死死地咬著下唇,繼續與那鏈子搏斗、抗爭
在反復了不知幾遍后,那些鎖鏈似乎也到了極限,沒再探出更多的細刺。
此時,霞云身上已被扎得千瘡百孔,金紅色的血浸透白衣,灑了滿滿一地。
霞云閉起眼,想著寧叔哀戚的臉、嵐兒的笑顏,還有那些夙闌的百姓們
他咬緊牙關,豆大的汗珠自臉上垂落。
吱呀
隨著一聲爆裂聲,右腕的鎖鏈應聲而落,上邊的尖刺也都縮了回去。
霞云張開眼,看見自己的右手鮮血淋漓,軟軟地垂著,卻是半點都動不了了。
見狀,霞云心中一喜,又再度使力,朝左腕的方向運去。
良久,左腕上的鎖鏈也落了下來。霞云顧不上喘息,又閉起眼,繼續往其他部位使勁
在最后一段鐵鏈落下以后,他的右手也恢復了少許知覺。他一點一點地移著自己的手,按上胸前嵌著的釘子,用力將它拔出。
嗚
釘子拔出的瞬間,霞云整個人撲倒在地,痛得幾乎又要暈厥過去。那地面上全都是血,有已經干涸的,也有才新添的。
在那片金紅中,似乎有小小的白影,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搖曳
霞云又昏昏沉沉了許久,才按著地面坐起,可卻支撐不住,跌靠在石壁上。
風顏
霞云眼里燃著復仇的冷焰。他扶著地面,想要立即去尋風顏復仇,可適才掙脫鎖鏈,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氣力。
他在黑暗中坐了許久,也不知外頭究竟過了多少日夜。地面上的血慢慢地凝固,身上也由濕冷變得黏膩,然后一點一點地干透。
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若風顏真發動戰爭,那夙闌將會由現在的安樂鄉,變得民不聊生。
無論如何,必須阻止他。
霞云將雙腿盤起,閉目專心修煉。待他感覺法力恢復五成以后,才睜開眼,緩緩地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