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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舒點點頭,接過布巾放進竹籃,然后挽起寧澄的手。寧澄下意識地掙開后,看著風舒疑惑的臉,強笑道:出了暖泉便是望云宮了,被人看到總歸不好。
風舒怔了下,收回手,道:抱歉,是風舒疏忽了。
看他那樣,寧澄忽然又內疚起來,可也沒再開口說些什么。兩人就這么各懷心思,并肩走出暖泉。
13、第十三章:真相為何?
那天之后,寧澄回到寧家,將雙親的遺骨帶到萬仞山巒附近的墳堆葬下。
他不讓風舒幫手,自己一個人挖了個大坑,把寧陜夫婦的骸骨放在坑底,再慢慢地將黃土推下。
至少最后,由孩兒親自送你們一程吧。
當初,看見風舒尋回的遺骨,寧澄又忍不住落淚了。
他父母的遺骨是在廳堂找著的,其余骸骨則靠近大門處,附近還有燒剩的斧頭等物,想來死前一定嘗試過逃跑,可最終只等來絕望。
那寧陜夫婦的遺骨緊貼著彼此,呈擁抱狀,興許是知道逃不掉了,死前作最后一次擁抱吧。
這些骸骨都被燒了很久,已經變得焦黑脆弱,還微微破損了幾處。
若要強行將寧陜夫婦的遺骸分開,可能會導致骸骨進一步碎裂,加上寧澄覺得父母應該想和對方合葬,便直接將他們葬在一塊兒了。
整個過程中,風舒一直默默地陪著他,待寧澄將坑填好以后,風舒將一塊木牌遞給他,問:這樣,可以嗎?
那木牌上,按碑文格式刻了寧陜夫婦的姓名。
寧澄想了想,用咒力包覆著手指,簌簌地又添了幾個字:
「不孝兒寧澄上」。
寫罷,他將那塊木牌插進土里,接過風舒遞的白酒澆下,然后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好幾個響頭。
他動作極大,驚起了幾只蛾子,那淡褐色的雙翼紛飛著,像極了飄落的紙錢。
父親、母親,孩兒不孝,未能及時趕回,導致你們慘死府中。
你們放心,寧澄會照顧好自己,不會丟寧家人的臉。
那害死你們的兇手已經抓住了,孩兒定會要她血債血償。
在心里默默地和父母道別后,寧澄按著腿站起,在風舒的陪伴下離開。
一路上,他忍不住回頭望了幾次。
那新立的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他的眼前。
在那之后,又過了幾天。
寧澄雖屢屢向風舒表示自己想搬出望云宮自立生活,可卻被風舒以各式各樣的理由拒絕了。
寧澄不甘示弱,以留下為交換,讓風舒睡回自己的床鋪,自己則睡竹席。
可每次醒來時,寧澄卻都躺在塌上,風舒本人則坐在擺滿早點的茶幾前等他。
而且,自從寧澄睡竹席以后,風舒又改口說有多余的被褥,將床榻邊的位置鋪了整整三層床褥,又蓋上兩層棉被外加一個瓷枕,幾乎可算是張小床了。
寧澄總覺得過意不去,也試過早起準備早膳,可那么做的結果是風舒第二天起得更早。
反復試驗過幾次,發現這樣兩人都沒能睡好后,寧澄也只好放棄,任風舒來準備早點了。
風舒似乎打定主意變著法兒讓他開心,那早點的菜式從沒重復過,從咸豆漿到灌湯包,又到冰糖湘蓮和金瓜釀芋泥,全都是寧澄喜歡的。
到了中午,寧澄便跟著風舒到膳堂用餐,而晚膳則由傳送術直接傳到風月閣內。
幾日下來,寧澄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到宮中吃白飯的。他想過要幫風舒分擔公務,例如跑跑腿之類的,奈何風舒表示最近真的不忙,只要求寧澄陪他泡個茶、下個棋什么的,讓寧澄有種自己成了退休老人的錯覺。
似乎是被風舒教訓過的關系,花繁這幾日都沒敢來風月殿找寧澄用晚膳,只是偶爾在宮中碰見寧澄、風舒二人時,遠遠地朝寧澄揮手;
而月喑白日回風月殿時,也只顧著補眠,沒去和寧澄打招呼。
寧澄曾經在廳堂見到月喑一、兩次,每次月喑都是拖著有些虛無的腳步飄然入殿,然后徑直轉向右殿,落下殿門的簾子,一副不想被打擾的樣子。寧澄識趣,知道月喑不太喜歡自己,便沒去招惹他。
雪華更不用說了,自從寧澄住進風月殿,每每遇見時都沒給他好臉色看,似乎覺得這人怎么這么厚臉皮,膽敢入住神圣的望云宮
可他礙于風舒的面子,也沒法說什么,只是在和寧澄擦身而過時,發出若有若無的哼聲。
很快的,又到了忤紀殿開堂日。
這天寧澄起了個大早,而風舒卻比他更早,端了碗餛飩湯放到他面前。
寧澄雖然沒什么胃口,卻還是塞了幾只餛飩到嘴里,然后穿上一身素衣,跟著風舒走到忤紀殿。
雖然距離忤紀殿開堂還有一段時間,但既然掌訊的風舒已經到了,差役們便通知天一牢將犯人帶上堂。
不消一會兒,郁兒便被差役架著進入忤紀殿。與寧澄的待遇不同,她一進忤紀殿就被差役押著跪下,膝骨錘地時發出咚咚兩聲脆響,聽得人膝蓋發疼。
這半個月以來,郁兒似乎消瘦了許多,臉上的皮都快貼著骨了。她面上迷茫,像是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然而,郁兒現況再凄慘,也不會有他枉死的父母來得慘。還有那寧家上下所有仆從、丫鬟,那一道道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郁兒放的火燒成焦骨。
由于分不清那些骸骨都屬于誰,寧澄便將它們一齊葬在寧陜夫婦墳墓旁的空地。
接獲消息后趕來祭拜、崩潰痛哭的一張張面孔,寧澄永遠都不會忘記。
以上種種,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坐在矮臺上的風舒神色肅穆地念完郁兒罪狀后,便沉默地等待郁兒進行陳詞或答辯。
風舒陳述罪狀的過程,郁兒都只是神情恍惚地跪著,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緩緩地抬起頭,道:
我不服。
她的眼神慢慢地聚焦,眼底也漸漸浮現出恨意:說我殺人,我認,要我償命,我也認了。可是,這是他們寧家欠我的!
寧澄一直靜靜站在郁兒身側,此時一聽,忍不住開口:我們寧家究竟怎么欠你了?
郁兒扭頭望向他,臉孔因為憤恨而扭曲。她道:少爺,你的命真好啊,一生下來就被百般關懷呵護,不愁吃、不愁穿,甚至還能到藍嚴堂學習功法咒術。
可我呢?我生下來母親就死了,父親好不容易把我拉扯長大,可他卻被你們寧家給害死了!
寧澄怒道:不可能!我父母心地善良,他們如何行事,我又豈會不知?你在寧府呆的這些年來,除了剛進府中被管家苛待以外,寧家上下都待你極好,什么時候害死你父親了?
郁兒搖了搖頭,語氣輕蔑:不愧是寧家出的少爺,薄涼得很哪。少爺你可還記得,五年前那個夏天,死在寧氏糧棧的陳楦、陳副總管?
她這么一提,寧澄想起來了。
那陳楦曾是寧氏糧棧一名普通伙夫,后來因其勤奮認真的工作態度,被寧陜升為糧棧副總管。
陳楦雖歲數大,工作卻比年輕人來得賣力,常常起早貪黑干活,雖寧陜屢屢相勸,可他卻只是笑著說自己能行,讓寧陜別擔心。
五年前,陳楦意外亡故,當時寧陜幫他料理了身后事,還帶著寧澄為陳楦上香。
寧澄依稀記得當初有位小女孩在陳楦墓前哭得死去活來,沒想到居然就是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