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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青年,大畫家凌安咬著煙,含糊道,你爭取一天畫完草稿好嗎?
房間灰撲撲的,畫具也復雜十足,凌安被指點坐在沙發上,以為會被要求擺出姿勢,但嚴汝霏在畫架后面說:坐著就行了。
畫室窗戶全打開了,光線充足明亮,偶爾投進來幾聲鳥鳴。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聲音,一切都安靜得不像真實的場景。
凌安換了個坐姿,靠在椅背上,舒坦,仰著臉看向手持畫筆的男人,恰好與他的視線相撞,兩人都沒轉過眼睛,互相看了幾個瞬息,凌安懶懶笑了一下:我都困了,可以睡覺嗎?
隨便你。
謝謝,祝你畫個得獎的大作。
陽光輕薄,緩緩映在青年蒼白的臉上,他的上半身。
睡在畫室里的人,浪漫得想在他手里塞個啃過的毒蘋果。
你說點什么吧,隨便,我想畫你說話的樣子。
在他第二次睡醒的時候,嚴汝霏對他發出古怪指令。
不好吃凌安還是犯困,一邊咀嚼著外送來的點心,一邊沒什么精神地回答,我想吃蛋撻。
繼續。
你好煩,我沒有想說的,你畫完了嗎?
沒有。
我要睡覺了。
最后是在畫室沙發上睡的。
不安穩,有人摟著他,醒來時發現是被人抱在懷里,地點換成了某處臥室,窗戶依然沒關上,月光擦亮了身旁男人的睡顏,以及不遠處擺著的半成品畫作。
他不覺得那幅畫上的純潔青年是自己,比起畫中人,更貼近的隱喻是一顆骯臟、破裂的橙紅心臟。
凌安這樣想著,起身坐在床邊。
我剛睡著嚴汝霏從背后攬住他,靠在他肩上,要不要回家?
畫好了?
他回答,嗯,送你的。
三幅畫,不少錢。
何況這畫還是特意做的,沒必要,沒興趣。
這不如你留著,我不懂畫。
本來就是為你畫的嚴汝霏說,欠你的還不了,幾幅畫不算什么。
你欠我什么?
一條命,那時候你把我推開了。
凌安笑了:哦,你說那件事啊真沒必要。
本來就不是為了嚴汝霏才那么做。
他凝視著咫尺之遙的面孔,繼續說:我愛你。
嚴汝霏在他眼中除了愛意之外,見到的還有落寞,仿佛心等到疲倦。
可以理解,嚴汝霏忖量了片刻,也認為自己既不是好人也非合格伴侶,但那又如何,凌安依然固執到偏執死心塌地貼上來愛他。
甚至舍得獻上一條命,簡直像在犯賤。
這樣也好。
他輕笑:我也愛你。
18、臥室
凌安剛回國那一年,在市中心的公寓里裝修了琴房,設計了很久,最后鎖上門任其落灰了,不知道是否因為嚴汝霏的影響,他心血來潮叫阿姨去打掃整理了琴房,領著嚴汝霏進去,自己坐下演奏鋼琴曲。
凌安曾經是個作曲人,寫過曲子填過詞,最有名的是一部電影主題曲情歌,不久后又銷聲匿跡,一心經營公司。
到底多久沒碰鋼琴和曲譜,凌安自己也數不清。
偶爾幾回,情人坐在身旁,扮演舊時候與他四手聯彈的戀人林淮雪,但是實在不對味。
后來賴訴和他分了手,蘇摩學不來鋼琴,凌安的愛好也日益擱淺。
林淮雪鋼琴彈得極好,教過他很長時間。
你會彈鋼琴嗎?
不擅長。
這話就是擅長的意思吧他笑,算了,我很久沒摸過琴鍵,隨便復健你也隨便聽聽。
嚴汝霏無所謂:隨便你。
音符從青年纖細帶著傷疤痕跡的雙手下飛快流淌,在這個灰蒙蒙的清晨,冷感的琴房里,厚重窗簾連一絲太陽光線都透不進來,眼前的青年仿佛籠罩在陰影里,應景的陰郁的一張蒼白的臉。
一些凌安的傳聞在他眼前逐漸浮現。
在公司年會上被抽中與女明星眺貼面舞,玩得很開,大家都不覺得有什么問題,他就是眾所周知的浪蕩公子,貌美多金,對情人慷慨,轉眼又被起哄彈鋼琴獨奏,他也無所謂在臺上做表演,臨時彈一曲李斯特的死之舞。
這樣的浪子瘋了似的回頭,在車禍里下意識地將身邊的情人推開,自己卻重傷瀕死。
隨便往哪個人耳朵里塞這個故事,都會在嘴里蹦出來「真愛」的評價,從普世價值的觀念里的確如此,人性無法考驗,但是愛或者不愛一個人,生死關頭的表現最有說服力。
然而以前他對凌安可不怎么樣。
深情,舔狗犯賤,一線之差。
曲子已經到了尾聲,嚴汝霏的發散也恰好結束,臉上浮起興味的微笑。
你怎么一直彈李斯特的曲子?
剛才彈的是但丁奏鳴曲。
因為我的老師喜歡。凌安托腮回頭看了眼時鐘,八點多,我差不多去公司了,一起?
嚴汝霏叫住他:凌安,我們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你覺得呢?
凌安聞聲抬起眼睛,一雙弧度漂亮的、認真的眸子,內雙,虹膜是濃郁的墨黑色。
他自語:我也這樣認為。
我會對你負責,陳董那里我也能處理好沒什么好擔心的。
男人起身站在他跟前,俯身在他頰邊輕吻,鄭重其事得宛如某種儀式,抬高了唇角,他又笑著補充:你還有什么要求?說吧。
凌安無法立刻回答。
他低頭從衣服里拿了根薄荷煙點上,這些細枝末節的莫名相似,幾乎能燒得死寂的心瞬間沸騰起來。
看著假的,想著真的。
他長長吐了口煙霧,說:陳蘭心那兒我處理就可以了,其實根本無所謂。
這你就別管了,反正我喜歡有長輩祝福的戀愛。
凌安在一片霧氣里看著這張朦朧的面孔,遙遠卻近在咫尺。
我沒有要求。他說。
陳蘭心在秘書口中被提醒自己已經在林氏集團三十年,倒也沒生出什么感慨,盤旋在腦海中的是新年的項目報告。
下午時分會議結束,秘書與她閑談:現在都20x1年了,時間過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