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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鶴真正地開始放不下美男,是他們一行人商定即將離開這里的時候。過到那一邊去,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
當初他中了春/藥、占了指揮使大人皮肉上的便宜,那時都沒想過,一夜風流之后還能有明天、后天。提起褲子回頭再看,兩人仿佛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卻又藕斷絲連糾纏不清。即便他想要兩情相悅,對方可曾稀罕與他天長地久?每次親熱一回、互相溜一趟活兒,都恨不能要了他的小命。
“到此一游”終于要走了,永遠離開這里,沈公子內心深處才權衡出,還有一樣東西他放不下,還有一個人他很想帶走。
沈公子隔岸望著一團火紅的男子,鳳大人無聲丟給他一眼神:你給本宮過來。
指揮使大人永遠是傲慢而志在必得的,百般手段,不達目的不會罷休。手里既攥著楚公子不想痛快還回去,卻還要沈大少自己乖順地三拜九叩臣服于腳下。
沈公子是那個瞬間遽然爆發,大聲道:“憑什么是我過去?!”
我過去了你又打算怎么對我。
我喜歡你,但是我不樂意了……沈公子眼眶驀地紅了。
沈承鶴紅著眼對那人喊:“老子他媽的不樂意讓你欺負,我不愿意。”
鳳飛鸞遽然愣住,隔岸相視。
沈承鶴狠吸一下鼻子:“憑什么,憑什么就由著你性子來?咱兩個頭一回見面發生那事,是美人兒你任性了,我讓著你我沒跟你計較!”
“你還回回都跟大爺我任性,為所欲為?這一家子里誰做主,誰才應該是那個當爺的!你你你,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說……”
沈承鶴傷心起來渾身抽搐語無倫次。他回頭指指房小千歲,再怒指對面那位:你瞧瞧人家太子爺,你再看看你怎么對我。
在美男面前窩囊慣了,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這人不是兔子,平時走哪也是眾星捧月牛逼哄哄的,他又對誰低三下四、奴顏卑膝過?兩人之間,你情我愿的怎樣都成;被迫承/歡忍辱偷生,對于哪個男人都是碾壓尊嚴,不可能長久相待。
沈公子把自己眼淚罵出來,睫毛濕漉漉地扇動,十分委屈。
鳳大人鳳目圓睜,胸口起伏暴露此時的驚愕和震動。
沒有想到,也極少被人當面如此頂撞。
一旁的房千歲與水族眾將也全部安靜。沈承鶴昂首闊步罵街的時候很有氣場。平時是搖搖晃晃垮著走路,一旦展開雙肩站直了敞亮地講出心聲,一下子從背景蕓蕓眾生中凸顯出來,也是頂天立地一個爺們兒。
鳳飛鸞陷入尷尬茫然:“你……你敢?!?
沈承鶴也委屈著:“讓著你你還沒完了?你,給老子過來?!?
鳳飛鸞:“……”
沈承鶴:“……”
楚晗:“…………”
鳳大人俊臉漲得通紅,暗自糾結,以低沉的腹語十里傳音傳到對岸:“你再敢聒噪一句對本宮不敬,不怕你的楚朋友因你之過而殞命么?……虧他還替你說盡了好話?!?
沈承鶴抽紅鼻子,撅了撅嘴,大聲道:“我不連累朋友,我不會對不起楚晗。是老子得罪你了,老子做了對不住你的事,我跟你認錯,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把我們家楚晗送回來,我、我、我立馬從這火坑跳下去讓你解氣,這樣成嗎?夠了嗎?……你現在就把人放了,老子說話算話。”
鳳飛鸞語塞:“……”
沈承鶴狠狠抹一把臉:“你要是恨我,我就跳下去。你要是……改主意不恨了,就過來跟我回家!!”
鳳飛鸞:“……”
也幸虧風大火勢大,兩岸相隔,平常的人都聽不到沈公子說這種肉麻話,只有指揮使耳隨風動,聽得一清二楚。
堂堂指揮使大人布了一個引君入彀的好局,卻將自己深陷其中,進退兩難。
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出,在他面前一貫做小伏低又貪生怕死的少爺,逼急了也是有脾氣、有自尊的。
鳳飛鸞臉色鐵青:“你跳,本宮今日看著你跳。”
鳳飛鸞轉臉盯向楚晗,楚晗吃驚地回看這人。鳳大人突然伸掌倏地將楚公子吸附過來,將反綁楚晗雙手的那根麻繩往旗桿上一甩,吊住,再一扥。楚晗立時雙腳離地,竟被高高地吊上半空。
鳳飛鸞毫不示弱:“你要么就給本宮跳靈火淵,要么就臣服于我。”
指揮使大人終歸是強硬到底的,一步步將自己逼上梁山。然而他還是心存謹慎,藏在身后的那手暗暗將繩子在腕上挽了兩繞,牢牢牽住楚晗,只是威脅,并沒有想要真的將人拋下去。
這一巴掌又扇回沈少爺臉上。
沈承鶴剛剛還赫然立下豪言壯語,這時大步上前,往那噴涌著炙焰的靈火淵里一瞄……他頓時萬丈悲情涌上心頭,一顆心碎成煙灰渣子。美人兒果然丁點都不曾心疼過他,沒有喜歡過他。
隨琰公子挺身站出,蒼白著臉直面對岸的人:“我跳下去可否一解指揮使大人心頭之恨?我是神都要犯,自知逃獄罪孽深重,只要大人高抬貴手放人,我從這里跳下自行了斷,絕不貪生怕死?!?
房千歲橫掌攔住隨琰:“你退開?!?
“殿下……”隨琰公子伏地淚下,甚是自責自己的過失。他遍體傷痕是昨夜被他父親抽了一頓。
房千歲神情肅然嚴峻,突然壓低聲音吩咐左使公子:“我九弟現在何處?……去找他來,盡速,快去?!?
隨琰眼底亮起一叢光芒,迅速點點頭,就地化蛇遁去尋九殿下了。
鳳飛鸞雙眼艷麗殷紅,不知是被煙火熏的,還是內心五味雜陳。
他騎虎難下。
他在乎的哪里是楚晗或者隨琰,甚至都不是沈公子,而是自己一生的催磨坎坷。他站在一條路的盡頭,往后退,是眾叛親離,往前走,是萬劫不復。
所有人驚懼眼前變數,唯獨房千歲是陣中唯一鎮定的人。他面無波瀾,一直遙遙注視對岸他的楚公子。楚晗吊在一片煙火中,煙熏火燎之下表情難過,說不出話,只能也用眼神遠遠地看他。
沈承鶴幾句不慎的話將楚晗陷入絕境,房千歲卻沒有上去捂住這廝的嘴,沒有一巴掌扇過去。
他一向鄙視那位貪生怕死的慫包;沈公子倘若束手就擒爬到那邊去,向指揮使大人低頭逢迎,他反而要更加瞧不起那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