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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晗被提出帳外,幕天席地,立于天地山水之間。他吃驚望著眼前蒸騰壯觀的火海深淵,瞳膜深處也是一片火光沖天。
他的小千歲騎在翼蛇獸背上,騰云駕霧而來。翼蛇獸感知到靈火的煙瘴氣,相隔數丈之外就被逼??罩?。房千歲一摟韁繩,衣袖揮開漫天遍布的火星氣息,驚怒地盯著眼前一條深不見底的火池。翼蛇獸被迫從云中降下,騰開寬闊的肉翅落在焰池一側,迅速就被烤熱了鬃毛,撲騰著直往后撤。然而大地也被炙烤成滾燙的溫度,靈獸們都沒處下腳。
房千歲再一抬頭,在鳳旗飄揚的火紅的陣中,一眼精準地瞄到楚晗。
兩人隔著一道焚燒的焰墻,互相深深望著。只是區區兩個時辰沒能拉個手、摸個臉,思念在煙熏火燎的氣息中燒灼著眼眶、煎熬著心,多么想要再次摸到對方。
房千歲身側是隨琰公子,白皙的臉上凸顯焦急凄楚的神情。
楚晗遙遙地看到,隨琰公子臉上脖子上和露出的小臂都布滿血痕,竟然像是鞭痕,被哪個狠心的毒打了一頓?
水族大軍被這道深淵拒開一段距離之外,無法靠近。
指揮使大人還是棋高一著,就倚仗手中的天授鳳頭金鸞杖,明火執仗地囂張。
左使大人率領的另一支輕騎,原本悄悄地繞道迂回到后面,試圖從鳳軍的后方掩殺上來。然而,伏軍旌旗招展,喊殺震天,卻都不敢貿然進逼,停在了半道,陷入僵持。
左使禺疆面目嚴峻,兩道黑眉緊鎖,猛然朝后一揮令旗:“不要往前!朝后退,后退!!”
他們假若再往前逼上幾里,前軍廝殺踩踏的連鎖反應,就要將指揮使大人的戰車先頭部隊逼下焰池。鳳飛鸞這種人被逼急了不會乞降,只會抱著楚公子一起跳下去……
鳳大人這是作法造出焰池,就打算與焰池共存共滅,也不管自己四面被圍,方圓數里之內已然陷入十面埋伏。他就賭三太子仍是舍不得楚公子。
房千歲隔火怒視鳳飛鸞,指揮使大人果然使得一手好毒計,這是要臨時變卦,不愿痛快交人。
鳳飛鸞也隔火傲然而立,從容地注視對手,等待小千歲交出他要的人。
房千歲痛咬自己嘴角一下,怒不可遏,扭頭呵斥:“你,下去!”
眾目睽睽之下,煙火紛飛之中,房千歲所乘的翼蛇獸后面,露出被煙熏火燎雙眼殷紅的一顆腦袋。還能是哪個?可不就是指揮使大人日思夜想要捉拿的要犯。
楚晗也遠遠地看見了:“鶴鶴?!?
房千歲冷眼絕情道:“你,過去?!?
沈承鶴:“我……過去?”
房千歲怒道:“你不過去能換他回來?”
沈承鶴:“我……過去?!”
房千歲如今瞅見沈大笸籮就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還顧忌楚公子的面子,三殿下現在就想騎上去把這廝爆菊了,狠狠操一頓。假若不是為了救沈公子,楚晗怎會千里迢迢過到神界這邊,以至屢屢陷于危難之間;假若不是因為沈公子屢次三番得罪指揮使,占誰便宜不好竟然占大魔頭的便宜吃干抹凈還想跑,指揮使又怎會劫楚晗為質?
當然,三殿下不愿承認自己沒能護好楚公子。楚晗每受一次傷、吃一次苦,都是折磨他的五臟六腑,令他愧疚萬分。
房千歲反掌薅住沈公子衣領,一把將人從坐騎上拋下,真沒客氣。
房千歲是一點不心疼將沈公子打個包再系個大紅蝴蝶結雙手奉上,進貢給指揮使,隨便鳳飛鸞把這廝當作小鮮肉還是老臘肉,四蹄一捆剁成餡兒剁了。
沈公子來這里之前還充溢著一腔壯烈豪情,想要以身飼虎把心心念念的晗寶貝兒給換回來。哥們義氣當頭,不能讓楚晗因為他的過失吃虧受委屈,然而睜眼一看面前野火燎原的氣勢,立時嚇著了。
過去。
怎么過?
沒見過這樣險惡陣勢,他也惜命,他平生最怕死了。
“我操……”沈承鶴喃喃自言自語:“美人兒你這是要把老子扔進火堆活烤了?你真想煮了我,架一口鍋就是了,用得著在地上挖出這么大一個坑?”
鳳飛鸞斜眼瞟著沈公子,沈承鶴渾身汗毛直聳,發型被風勢火勢撩起,一頭亂發在火星中狂舞。瞧見沈少爺一副受驚的倒霉相,鳳大人慣會折磨人的心性頓時得到平衡和滿足,心里郁結的嫉恨才壓下去幾分,
鳳飛鸞拉起手中金杖,以類似現代人投擲標槍的姿態,斜削著往大火坑方向用力一擲。鳳頭金杖飛上焰池,化作一道狹長的光芒之路,橫架深淵之上。
鳳飛鸞對沈公子輕聲慢言地開口:“你,老實乖乖爬過來受死?!?
所有人鴉雀無聲地圍觀,看那根金鑾手杖化作一道狹長而險峻的“天橋”,在烈焰中閃爍光芒。
楚晗遠遠看見,連忙大喊:“承鶴你不要過來!”
沈公子:“……”
楚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幾乎是哄著這脾氣擰巴的人:“鳳大人,還是你自己過去吧?!?
鳳飛鸞猛地扭臉盯住楚晗,那臉色幾乎是要說:你腦子被驢踢了嗎,我過去?
楚晗無奈苦笑:“那家伙他就算想要過來找你,也要有那樣膽量。他能從那道火線上爬得過來?快別折騰他了?!?
鳳大人聲音低沉得幾乎讓楚晗又幻聽了。
指揮使大人昂首挺胸,驕傲地自語:“他不是‘牽腸掛肚魂不守舍’么,他不是‘舍不得走’么,他不是后悔沒有早些認識我……叫他爬個火坑又算什么?”
☆、73|第十話.靈火淵
第七十四章烈焰焚池
沈承鶴那時從房千歲的坐騎上摔落地下,啃了一嘴充滿煙火氣的泥土,然后自己爬起來。
他怨念地扭頭看了房千歲一眼,模樣也十分可憐。
他卻并不是心存怨念認為小房同學虐待了他。恰恰相反,虐待得好,姓房的對他橫眉冷目一臉怨夫表情,還不都為了楚晗?沈公子如今再看房千歲,這永遠就是“人家的老公”。
他再一抬眼,隔著噴薄而出的烈焰瞄到對岸那位穿大紅袍的官家大人,內心頓時堆滿酸楚與哀怨。假若沒有參照物,也不至于心理落差如此巨大。
房千歲一天一夜沒有闔眼,雙目布滿紅絲,因楚晗的被劫度日如年。他渾身遍布煙熏火燒痕跡,衣服上像染出一幅水墨山河。
果然楚晗是那個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自己過到這鬼地方來,才是沒娘的孩子,六神菊花變成了一朵苦菜花兒……愣是沈公子這樣婆婆媽媽的話嘮,面對此情此景都無語凝噎,只留兩行寬面條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