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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齊敬堂一早答應了母親,不好推脫,只將窗牖又合上了些,對南枝道:“我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南枝卻只垂著頭,并不說話。
齊敬堂很快發現她今日的沉默并不尋常,好像多了絲有口難言的挽留,剛要捧過她的臉來安慰幾句,忽地觸到她面頰上的淚,緊接著是她一滴滴的淚灑下來,暈染在未畫完的梅花上。
齊敬堂忽地怔住,心里起了頓頓的痛,他的確會為她的吃醋而欣喜,可真地看她因這些事難過,心口處便沉得難受。
他早晚要娶妻室,如果他去見一面,她就這樣難受,若真到了娶妻的那一日,她又要如何自處,南枝此時卻滿臉淚痕地轉過頭來看他,去捧他的臉,親到了他唇上。
這還是她第一次肯主動這樣。
齊敬堂閉上了眼,任由她笨拙而青澀地親啄著,外頭丫鬟又催了一聲,南枝卻將人攀得更緊。
他也漸漸沉淪于這主動奉上的溫柔中,靜靜地回應著,在她的唇上啄一下又分開,再啄再分開……
他們像浩瀚的江海里兩尾相濡以沫的魚,那樣的沉醉而虔誠,南枝聽到窗牖外有小丫鬟掃雪的聲響。
余光里瞥見窗外,有丫鬟在掃著雪水,像是柏葉又像是其他的人,但都沒有關系。
她將唇自他齒間分離,眼中的水光輕晃著,他看著她輕啟水靈靈的朱唇:“我想要個孩子。”
作者有話說:
雙更~
第30章 恃寵
她說完, 也不等他的回答,將人往炕上一推壓了下來,然而肩膀卻被他輕輕地抵住, 南枝看向他。
齊敬堂不知她為何會轉變如此之快,或許還是與她說想做姨娘是一樣, 只是害怕重新被他丟下, 生了忐忑, 總想要多要些什么, 才能讓她安定些, 又或許是別的。
他也如同她一樣, 想要個孩子, 讓她與他的羈絆更深一些, 這樣他就不會在午夜夢回時,每每不安,總有種抓握不住的無力感, 像是她總有一天要離開。
可在正妻進門前, 她先生了長子,于她而言不會是件好事。
他拿手指拂掉她臉頰上的淚珠。
“阿枝,這是件很大的事,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倉惶而決定,這其中的道理你都明白,若你堅持, 我會答應。只是我希望你多想些日子, 再做這個決定。”
這個答案是南枝沒有想到的, 她沒想過要給他生孩子, 那樣便再也走不掉了, 那話不過是說給旁人聽的, 她早藏了些避子藥,即便他答應了,想來在她離開之前也足夠了。
即使他不答應,也沒關系,話傳揚出去就可以了,只是她卻沒想到他會這樣答她,一時無端起了一些歉疚,卻被她草草壓下,她俯下身,重新親吻下去。
外頭的丫鬟聽到里頭的動靜,不敢再敲門了,去回稟了大房派來的丫鬟,她說公子有要事,不便前去。
那丫鬟一路回到大房,當著周家夫人小姐的面,也只得回一句侯爺今日說有政務在身,眼下抽不開身。
大夫人不知為何一早說好的事竟反了悔,只和周家夫人嗔道:“那孩子也沒跟我說,公務哪忙得完,不差這些時候,倒是讓夫人見笑了。”
周家夫人心里雖然也知道這是托詞,卻仍附和著,說著場面上的話:“公務才是要緊事,侯爺身擔要職,一舉一動都牽系著天下蒼生,馬虎不得,我與念儀來坐一坐,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耽擱了他。”
大夫人忙笑,很是受用周夫人的話,沒有人不喜歡自己兒子被夸的,何況還是一直她引以為豪的兒子。
周念儀也坐在一旁,也偶爾答兩句長輩問下來的話,面露羞澀,但卻得體,只是想到那丫鬟的話,眸色暗了暗。
齊敬堂在南枝這用過午膳,見她午睡下了,才回了書房,只是卻仍有些心事重重的,他靠在椅上,眼前是南枝那張淚水淋漓的小臉,她眼中的張皇無措,和吻下自己時的孤注一擲,這些都令他心生了踟躕。
兩姓聯姻本就是常事,他從前從未動搖過,能為她做的,也只是挑個沒有能力為難她的主母,日后他會給她足夠的寵愛和庇護。
然而,現在他卻覺得這些通通都不夠,一個念頭忽地從他腦海中閃過,他一時覺得自己荒唐至極,他是齊家的家主,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家族,更何況視婚姻為兒戲。
然而那個念頭自從生出來,卻像是株頑強的野草,春風吹又生,怎么都掐不滅似的,他捏了捏鼻梁,同圓石吩咐道:“你去同母親說,結親的事先緩上一緩。”
然而接下來的幾日,府里過得并不平靜,自從南枝被除了奴籍,抬做了姨娘開始,府里流言四起,有感嘆艷羨南枝得寵的,也有罵南枝狐媚惑主,恃寵生嬌的。
更有傳言說她日日癡纏侯爺,要阻撓他的婚事,甚至還吹枕邊風,想要在新婦進門前懷上長子,諸如此類云云,在府里一時傳得很快。
齊敬堂發現后發了怒,立刻便出手處置了幾個婆子丫鬟,盡皆打了板子發賣或被送到了莊子上,其中也包括柏葉。靠著這樣雷霆的手段,府里流言漸漸被鎮壓下來,眾人都不敢再嚼南枝的舌根子。
大夫人聽說了一些,可也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不敢胡亂插手,至于老夫人,因著謝家的把柄被齊敬堂捏在手中,也是有心無力,并不敢輕舉妄動。
南枝與齊敬堂如往常一般地過著,只當從未聽過那些流言,一直到臘月十八這日,府里辦了場賞梅宴,南枝作為姨娘沒有資格參宴,但也選了處幽靜的梅林閑逛著。
她也閑來無事,便帶著一只陶甕,采集梅花上的積雪,準備存下來煮來年的春茶,然而她很快在梅林里遇到了同樣來賞梅的周念儀。
南枝知道這并不是巧合,只是把陶甕遞到小蝶手上,同周念儀行了個半禮:“周姑娘。”
周念儀也還禮,沖她淡淡淺笑:“姨娘。”
小蝶一聽南枝對那姑娘的稱呼,便想到了是極有可能與侯爺成親的周家,心里便起了警惕,剛想勸南枝往回走,那邊周念儀卻已然開了口:“梅雪清香,雪水煮茶既然別具一格,我行至此處恰有些口渴,不知可否向姨娘討杯茶來?”
南枝點頭:“自是可以,前面有處六角亭,姑娘若不嫌棄,我替姑娘煮上一杯來。”
小蝶本想阻攔,可想想,此處畢竟是侯府,這周姑娘瞧著也像端莊得體,應鬧不出什么來,又見南枝態度堅決,只得下去準備一應茶皿器具了。
茶水很快便煮沸,南枝將茶壺端起,給自己和周念儀各沖了一杯老君眉,周念儀道過謝,品了一口,才放下茶盅來:“姨娘好手藝。”
南枝也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姑娘可是有話要同我說?”
周念儀只是笑:“難道不是姨娘也有話跟我說嗎?”
她語氣篤定,雙眸澄澈,南枝當日壽宴上便覺此女聰慧明察,沒想到竟是如此的通透,周念儀見她打量自己,也只是大方地笑笑,任她打量。
老夫人壽宴之時,她便瞧出侯爺待這丫鬟的看重,這些日子府上的流言,她多少也聽了些,只是她隱隱覺得,這南枝并不像是恃寵生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