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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了就偷了,隨你。裴瑤語塞,做下這一切,都是為了解開皇后的心結,如今,皇后執念已消散,也不必做這些無用之事。
李樂兮走至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顎,指尖摩挲著白嫩的肌膚,本宮最想見的便是白發遲暮的大魏女帝。
裴瑤眼中瞳孔驟然一縮,不自覺地拂開皇后的手,朕不喜歡。
本宮喜歡。李樂兮強調一遍。
裴瑤選擇避開她的視線,坐回榻上,皇后永不會遲暮,朕只想老得慢一些罷了。
百里沭未歸,怕是回不來了。李樂兮喪氣地說了一句。攻入南疆后,她令人去搜尋兩生花,可惜未過。甚至許多醫者都不知兩生花是何物,當初老國師怎么帶回來的,至今都沒有人知曉。
裴瑤輕笑,不回來便罷,她若回來了,朕都不知該如何交代。
李樂兮眉頭微擰,她望著裴瑤的五官,已非少年,不再是青澀。在歲月消逝中,留下了時間的痕跡,雖非遲暮,也非少年。
五年時間罷了,在漫長的百年之間,不過是眉頭皺了一下。對普通人來說,五年時間足以讓容顏有深刻的變化。
裴瑤笑了,有一詩詞曾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如今你我,像了一半。你養大我,我卻先你老去。難怪南疆國士會去追尋長生,那么多人為之瘋狂。
裴瑤笑意難減,露出貝齒,看得李樂兮眼睛酸澀,若是可以,她想放棄長生。與普通人一般,隨著歲月慢慢老去。
皇后。裴瑤看著自己的皇后,笑容溫柔,目光清澈,在我老去之前,多看我一眼。
好。李樂兮未曾多想就答應下來。
裴瑤牽起她的手,遷都紹都罷,朕做了多年的準備,吳之淮早就修繕王宮,就等著你回家。
李樂兮抿唇淺笑,遷都。
*****
十一月初,大魏遷都紹都城,古典帶著深厚底蘊的城樓繼一百四十三年后又迎來一位女帝。
翌年改年號為同元。
六歲的太女殿下入東宮,太上皇搬入廣元宮,帝后同住中宮,太女每日里晨昏定省。
南疆來的朝臣學成后離開紹都,將大魏的詩書帶回去,亦留下了不少南疆古籍。
皇后翻閱著古籍,再度見到了關于兩生花的描述:帝王花,帝王血,違逆天道。
為帝王而生的花,由帝王血灌溉,違背了天道。
再去其他的解釋。
裴瑤瞧見了,更加釋懷,將皇后手中的古籍取走:你看吧,世人都知違背天道,你何必去糾結,不如去訓練你的兵。
李樂兮悶悶不樂,對上裴瑤清澈的眸子,心中壓抑得厲害,裴瑤,我想同你天長地久。
一生足夠了,不能貪婪。裴瑤淡然道,她握住皇后的手,趁著時間還早,我們當去游歷天下。聽聞楚元八歲登基,初意六歲了,還有兩年,我們再等等。
李樂兮不肯:江山必亂。
裴瑤大度:江山亂了,我們再回來收拾。
李樂兮不想:我還想繼續做皇后,再者逆徒未死,本宮豈可離開。本宮一走,逆徒你會挾持幼士操控政權。
裴瑤嘆氣,索性放開書籍,朝后躺去,身子沾上柔軟的被衾,皇后啊,你這逆徒多半會長命百歲。
也好,本宮多做幾年皇后,睥睨眾生。若非舍不得你,本宮還想去攻打鮮卑,往北將大漠收入大魏的輿圖中,還有李承業那個小子,收回青崖洲也是要事。李樂兮闊氣道,她想做的事情太多,可惜,舍不得裴瑤。
她回頭看著榻上睡覺的女帝,伸手去揪她臉蛋,沒出息。
本是佛前一尼姑,不貪權不貪勢,要什么骨氣呢。裴瑤睜開眼睛,將皇后的容顏看得清清楚楚,為了你,我才做皇帝,你說還要什么出息呢?
這話說得極為有道理,聽得李樂兮心口舒服極了,嘴巴真甜。
裴瑤將側臉往她面前送了送,這里不甜,親一親才甜。
李樂兮不予理會,反而離她遠了些,太沒出息了,看著礙眼,本宮去找太上皇。
找他做甚?裴瑤急了。
耍耍嘴皮子,本宮就喜歡看逆徒氣得臉色發青。
裴瑤:
皇后離開,她只好回議政殿。
坐在曾經熟悉的殿宇中,她深吸一口氣,站在殿中央,她望著自己的影子,楚元,你沒做到的事情,她做到了。海晏河清是你的心愿,而我只想她長命百歲活下去。
楚元有些偏執,卻是真正地愛著李樂兮,而她的愛,太淺了。
議政殿的擺設是她按著記憶中去修繕的,與楚元在時一模一樣。
龍椅是新換的,裴瑤坐上去,感覺與那個夢境一樣,摸著龍案,恍若回到那些年。
陽光從殿內投射進來,像是一抹希望落在心頭上,她緊緊地盯著那抹光。
良久后,丞相走進來。
丞相穿著新制的朝服,與大齊朝服相似,是皇后改良的,比起大齊更為精致。
陛下。丞相在殿中央跪下。
裴瑤抬首,起來吧,丞相有事?
這是臣擬定的章程。丞相將手中厚厚的奏疏遞給內侍。
改革一事,他細細推敲了五年,如今天下無戰,倘若推行新政,大魏將會踏入繁華的境地。
內侍將奏疏放在龍案上,裴瑤沒有打開,只道:給朕些時間,朕慢慢看。
丞相叩首,俯身退出議政殿。
裴瑤將奏疏擺在一邊,自己一人去殿外走動。
冬日景色蕭索,不如春日百花盛開,一面走,冷風一面灌入脖頸中。宮娥貼心給女帝準備手爐,裴瑤接過后,屏退眾人,自己一人朝前走。
不知不覺間走到無名宮殿前,殿外有人守著,打掃得也算干凈。
她沒有進去,而是站立許久。
燒了吧。裴瑤吩咐道。
從哪里開始就從哪里結束,皇后是她的,與楚元再無關系。
裴瑤轉身離去。
片刻后,熊熊烈火吞噬這間有著四百多年的殿宇,烈火熏染出濃煙,驚動了廣遠殿內的李樂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間殿宇的用處。
去查一查,好端端為何會失火。
奴婢這就去。宮娥俯身退了出去。
輪椅上的裴綏也注意到濃煙,不過他對紹都城內的王宮井不熟悉,亦不知是哪間殿宇失火,唯見濃濃煙火徐徐吹入空中。
半晌后,宮娥回來了,朝著皇后稟道:是陛下下令焚燒的。
李樂兮沒有驚訝,裴綏也不管,兩人心思回到棋局上,李樂兮走了一步棋,又覺心里亂亂的,索性丟了棋,本宮走了,你自己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