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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的眼光此時正投向一旁的酒壚,那是一對小夫妻開的夫妻店。妻子眉清目秀,腰間系著圍巾,頭上包著布帕,一臉笑容地招待客人。丈夫則跑前跑后,給客人送酒,時不時地跑到妻子面前,讓妻子幫忙搽搽汗。
面上流露出一絲傷感,眼中帶著羨慕,林氏道:“當(dāng)年阿母在這里擺過繡攤,繡紡的生意太小,你阿父的開支大。這里來往的商人多,還有從絲綢之路過來的樓蘭、庫車等外族人,他們很喜歡中原的絲綢和刺繡,出的價格也很高?!?
林氏說著便有些哽咽,那時候趙義剛當(dāng)官,大漢朝的官服一年就有五色,要按照不同的季節(jié)穿戴,還要注意搭配里衣。繡紡很小,哥哥娶了嫂子,也不算寬裕,林氏便每日在家中帶著侍婢們織布,刺繡,到集市上來賣。
那時候趙義捧著她的手,柔情蜜意地道:“我們真幸福,不必像卓文君和司馬相如般私奔,能夠體面地在一起。以后也會比他們幸福。”
司馬相如尚且為了卓文君的《白頭吟》不再娶妾,趙義何曾看見過自個的哀求。
嬌娥瞅見阿母這般感傷,不由得越發(fā)恨起父親,恨起嚴(yán)家來。
林氏下了馬車,阿里和夏婆子連忙從后面趕上來跟上。嬌娥猶豫了片刻,也跟著下來了。前世遵守著那么多的條條框框,也沒有一個好下場,如今到了東市,為何不開開眼界。
嬌娥隨著林氏走進(jìn)酒壚,找個個位置坐下。林氏點(diǎn)了幾樣小菜,要了壺只釀了一夜的薄酒,叫夏婆子和阿里也作陪喝起酒來。
阿母今日轉(zhuǎn)變的真快,嬌娥也忍不住拿起了酒杯,喝了幾杯之后,大家都有些興奮起來。林氏又要了一壺佳釀,點(diǎn)了份鯉魚膾,慢慢地品起來。
幾本濁酒下去,眾人都面色嬌紅。尤其是林氏,正當(dāng)盛年,喝了點(diǎn)酒,春意滿面,艷若桃李。
酒壚里幾個男客都看得直了眼,這家店小,極少女客前來喝酒,店中并沒有設(shè)置屏風(fēng)。林氏也不在乎,夏婆子和阿里幾個酒量有些淺,開始時還記得擋在主母面前,不叫人窺了去,后面喝開心便忘了。
“咱們多久沒有在一起痛痛快快喝過酒了?”,林氏用手撐著腦袋問。
夏婆子嗞嗞了幾口,瞇了瞇眼睛,想了想道:“怕有兩三年了吧?好似自從大人升了少史之后,便沒這樣喝過酒了。不是我說,大人還只是黃綬帶呢,就擺起皂綬帶的譜了”
阿里擺著桌子道:“大人真是個養(yǎng)不熟的。這日子過得。來再給滿上一杯?!?
“你們這幾年跟著我都過的憋屈吧,嫂子也對我不滿的很,說我當(dāng)了官夫人便瞧不上娘家了?!?,林氏苦惱地道。
夏婆子一瞇眼道:“那是她不知道你做官夫人的苦,趙家的翁姑都是難伺候的,當(dāng)年夫人夜晚紡線,早上還得早早起來伺候阿姑梳洗,真是難熬?!?
“呵呵,”,林氏突然眉目開展地笑了,這笑容像一朵盛開的荷花,令人覺得美麗清雅。嬌娥深深體會到了,作為成熟女人的美。母親平日里隱藏的太深了。
“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后都去了小妾那里。今日,我們好好吃,等會去那上等的南方胭脂脂粉鋪?zhàn)樱覀€梳頭娘子好好打扮一番?!?
“這才對啊,我的夫人?!?,阿里一拍腿,對著店家喊:“再來一份鯉魚膾,一份烤羊排?!?
嬌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夏婆子一把將她拽過來:“大娘子,莫學(xué)你阿母,今天打那個妖精就打的很好。乳母喂你喝一杯?!?
暈頭漲腦地陪著母親喝完酒,陪著母親去了脂粉店,陪著母親重新梳了頭,修了眉,潔了面。嬌娥到了車上就倒在林氏的腿上,暈乎乎地晃倒家中,一路上總覺得少做件什么。
“壞了,沒有請郎中。”,嬌娥一拍腦袋,坐了起來。
注:漢朝官吏佩戴的綬帶按照秩俸分為幾種顏色:千石、六百石為皂(黑)綬帶;四百、三百、二百為黃綬帶;
文官一年要更換五次官服,立春到立夏,穿青色;立夏到季夏穿紅色,季夏到立秋前一十八日穿黃色,立秋穿白色,中衣的領(lǐng)子為黑色。立冬之日,引氣于黑郊,然后穿絳色。
☆、第9章 是亦是非
溜下床,蹬上木屐,嬌娥搖搖晃晃地便要去找阿母。
夏婆子一把將她摟住道:“乖乖,你要去哪里?睡的迷迷瞪瞪的,別磕著了。”
“乳母,今日忘了請郎中啊,阿父要為這個和阿母吵架怎么辦?我得在旁邊勸著。”,嬌娥掙了掙。
“夫人真是沒有白疼你,快去睡吧,乖,大人沒有和夫人吵。家里還有些散瘀活血的藥,阿里已經(jīng)拿給黃姬,命她先給丁姬抹著。明日再請了郎中來家。”
嬌娥又被扶到床榻上,夏婆子用熱帕子給她搽凈手腳,輕輕蓋了床紗被,便下去了。
今日來回顛簸的很累,嬌娥一會便沉入了夢鄉(xiāng)。
在夢中,嬌娥恍惚又回到了前世,林天問她:“表妹,你過的可好,表哥日日都在擔(dān)心你。”
她撲進(jìn)林天懷里,哭道:“過得怎么會好,舅舅和母親都不要我和弟弟了嗎?娥兒日日熬夜做針線,熬的好難過,父親和后母是一條心?!?
林天將她推開道:“表妹別這樣,我要和嚴(yán)若雪成親了,舅舅不是不管你,現(xiàn)在林家敗了……。”
嚴(yán)若雪突然沖過來,對著她便抽了兩個耳光,罵道:“你這個狐貍精,竟然搶我的夫婿?!?
“大表哥是我的……?!保瑡啥鹪趬衾镞吙捱吅?。
“大娘子,快醒醒?!保钠抛油浦?,嬌娥強(qiáng)睜開眼,眼角還帶著淚。想著夢里那么的真,嬌娥扁扁嘴就想嚎啕大哭一場。
夏婆子低著頭,忙著給她收拾衣物,一邊還嘴里念叨著:“阿里過來傳話,今日到夫人那里進(jìn)朝食,大人也在?!?
想起昨天打了丁姬的事,嬌娥心里一緊,將夢里的那些委屈丟到了腦后,忙問:“昨晚父親在阿母那里歇的?”
夏婆子含義頗深地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嬌娥心中疑惑,但又不好再繼續(xù)打聽。
“父親昨晚沒有對阿母說什么吧?”,想了想,嬌娥繼續(xù)問道。
“快收拾穿戴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夏婆子催促著她穿衣梳妝。
匆匆收拾過,嬌娥便帶著弟弟廣哥一起去正院請安。這幾年,父親很少呆在正院,清晨請安一般只能見到母親一個人。
不知道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嬌娥嘀咕著,進(jìn)了廳堂。
只見母親氣色很好,梳著梳頭娘子教的新發(fā)式,眉眼彎彎,面色白皙,穿的顏色也頗為鮮亮。
許久沒有見母親這般鮮亮過了,嬌娥心下一松,卻見到父親坐在一旁,眼底下卻是烏青,臉色也不好,竟像是一夜未睡好。
上前請過安,父親難得的問了幾句,廣哥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哼哼唧唧的躲在嬌娥身后,不怎么答父親的話。
趙義的眉毛便皺了一皺,看了林氏一眼,卻難得沒有訓(xùn)斥廣哥,只是說:“日后注意些。”
姐弟兩個心里都踹踹不安,林氏卻是毫不在乎,催著阿里上了朝食。吃過后,便服侍著趙義換了官服,又道:“大人,晌午時分,我便去請了郎中來給丁姬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