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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妹生母姓萬,我們的祖母也姓萬,可四妹妹畢竟姓沈,作為晚輩,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評說。”沈榮華裝出很羞愧的樣子,又說:“今晚請二位嬤嬤用膳,是想慰勞二位,祛火壓驚,就別說這上得臺面的事了,免得倒人胃口。”
江嬤嬤嘆氣說:“二姑娘是通情達理有擔當的,老奴和眾人都看著呢。可四姑娘畢竟是二房的人,她要再這么鬧騰下去,二老爺回來連老奴都沒法交待了。”
“我們關緊門窗,眼不見、耳不聞,照樣清靜。”沈榮華向眾人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又說:“嬤嬤也知道四姑娘有倚仗,我無能為力,只好聽之任之。”
“不行。”江嬤嬤沉下臉,拿出管事嬤嬤的派頭,說:“俗話說天遭有雨、人遭有禍,籬園出了這么大的事,死傷多人,都是她和六姑娘鬧出來的,直到現在她還不消停。我是籬園的管事嬤嬤,不管她有誰撐腰,該管教也要管教。二老爺性子軟,卻也不是偏聽偏信的人,等二老爺回來我跟他說,他能體會我的苦心。”
“嬤嬤說得對。”沈榮華見火候到了,忙說:“我讓人去勸勸她,再容她一個時辰,我們先去用膳。一個時辰之后,她若再鬧,我自會處置她。”
江嬤嬤點點頭,說:“二姑娘盡管放手去做,等二老爺回來,老奴會跟他說。”
沈榮華微笑應聲,示意周嬤嬤帶人進去,又低聲跟初霜說:“四姑娘主仆這么能折騰,今晚的份例飯、茶水、點心就全免了,你去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晚膳用了將近一個時辰,可謂是賓主盡歡,其樂融融。這幾天,眾人在恐懼、壓抑和忙碌中度過,精神緊張早已超出底限,好不容易得以緩解和放松,眾人都很珍惜。可有人偏偏不開眼,這時候跳出來影響大家的心情,不令眾人氣憤嗎?
沈榮華主仆送李嬤嬤和江嬤嬤等人出來,邊走邊說話。從廂房門口經過,一只裝有點心的盤子飛了出來,別人都躲得快,獨江嬤嬤這兩天生病,反應有點慢,有幸中標。盤子砸到她頭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地上,摔碎了。油乎乎的點心沫子弄了她一頭一臉,襯得她頭發越發花白,成塊的點心又往身上滾落。
江嬤嬤視沈愷如親子,自然維護二房的利益。沈榮華和沈榮瑤兩個二房的姑娘對上了,她瞻前顧后,左右為難,都急病了。不管她是真病,還是裝病,反正這兩天她是躲了。最終,她也沒躲過去,沈榮瑤這個不長眼的莽貨直接欺到她頭上了。這一回,她若還能裝做什么也沒發生,她奶主子的那點體面就打水漂了。
“二姑娘,老奴伺候了二老爺三十幾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四姑娘是你親妹妹,你要給老奴個說法。”江嬤嬤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都滲出淚珠了。
“嬤嬤放心,你是父親的奶娘,自有體面,我不會讓你受屈。”沈榮華沉下臉,高聲發令,“佟嬤嬤,你帶人去把四姑娘請到祠堂,讓她在祖父的靈位前反省。再把那幾個不勸解主子、只知道窩三挑四的狗奴才扒掉外衣,綁上雙手,扔到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呆一夜,哪個不老實,明天再打板子。”
沈榮瑤此次來籬園,是與沈臻靜結伴,奉沈老太太的命令來收拾沈榮華,帶得下人不少。兩個婆子,大小六個丫頭,都是忠心得力的,可謂擺足了架式。白瀧瑪不是想要美妞嗎?今晚不只有美妞,還有美婆婆,就讓他盡情地玩笑吧!
“是,姑娘。”佟嬤嬤給沈榮華使了眼色。
沈榮華會意,趕緊讓兩個婆子抬來一頂竹轎,抬上江嬤嬤,她親自陪著去了前面。等她回來的時候,六姑娘住的東廂房早已熄了燈,院子很安靜。勞心勞力好幾天了,她也想舒舒服服睡個好覺,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她呢。
果不其然。
第二天,沈榮華起床之后,正在院子里散步,就有人來報,說差役在靈源寺后山發現了一具尸首,懷疑是籬園采買處的孫亮,讓籬園的管事派人去認尸。沈謙昊不等沈榮華和李嬤嬤商量,就急匆匆接下了這份“美差”,親自去了。沈榮華對沈謙昊做事不放心,隨后又安排秋婆子和秋生跟著去了。
秋婆子和秋生回來,跟沈榮華稟報說死者就是孫亮,官府也開始偵破了。他們又帶來了一個令她震驚的消息:杜昶被官府控制了,據說是跟孫亮的死有關。
☆、第七十八章 后臺夠硬
杜昶去年秋闈中舉,而且名列第一,奪解元之位,是津州藍山書院最為出色的學子之一。沈閣老在世時,對他賞識有加,這也增加了他在學子中的知名度。
他去年中舉之后,寧遠伯府上下都支持他參加今年的春闈,希望他能一舉奪魁。而他卻力排眾議,計劃參加三年后的春闈,讓自己所學更為扎實。他還計劃利用這三年的時間效仿沈閣老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以便更好地了解朝野民生。
今年一過,他突然改變了計劃,決定參加今年的春闈。前幾天,他回京城辦好了參加春闈的手續,又回到津州,卻沒去藍山書院,而是借讀在靈源寺。家人親朋及同窗對他改變計劃頗有疑問,但他不跟任何人釋疑,一心撲在了書本上。
今年的春闈馬上就要開始,他計劃這兩天趕回京城。可如今,他不能回京城了,更不能參加春闈了,因為他跟起命案有關聯,被列為嫌犯之一。他有解元的功名在身,目前證據又不足,官府不能關押他,卻能控制他,不允許他離開津州。
“盧大人,想必你們誤會了,學生只是偶爾經過此處。學生幼承庭訓,飽讀圣賢之書,別說沒謀人性命之心,就算與人結怨生恨,學生也沒有害人奪命的氣力呀!”杜昶心思極深,但他畢竟還是一個不及弱冠之年的學子,涉世不深。牽扯到命案里,面對敏銳的盧同知和兇煞般的衙役,他也慌了神。
“杜公子,你所言合乎情理,我也希望這只個誤會,連累你虛驚一場。我派人到府衙請仵作并給劉大人報信了,也派人去了籬園,你稍安勿躁,此案要等仵作驗過尸首,劉大人斷案之后,才能確定你是否與此案相關。”盧同知嘴上說得很客氣,心里卻很暢快,昨天傍晚,劉知府囑咐他盯著杜昶,今天早上就盯出成績來了。他在津州府是主管刑獄的同知官,對發現大案要案有著本能的熱衷。
杜昶急得渾身發熱,頭皮發麻,可不管他說什么,盧同知不急不惱,都有一番話等著他,他長嘆一聲,又說:“盧大人,你也科舉出身,知道春闈對學子比性命還要重要。今年的春闈還有幾天就到了,我打算明天回京參加春闈。若是因此事耽誤而錯過,我多年寒窗苦讀,還有這滿腔心血豈不付之東流?”
盧同知點點頭,說:“你計劃明天起程回京,離春闈還有幾天的時間,津州距離京城二三百里,匆忙趕路也要一兩天。你為什么不早點回京呢?我那年參加春闈可是提前一個月就到了京城,由此可見,你并不著急回京參試。”
有比盧同知這番話說得更細致、更真實、更氣人的嗎?杜昶家在京城,若要參加今年的春闈,不留在京城備考,跑津州來做什么?在他出出的地方發現了死人,他又以回京參試請盧同知理解,換作別人也會讓他難受呀!
“不瞞大人,我年后又來津州,是到藍山書院收拾行李書本。收拾完畢不急于回京,是想到籬園借閱沈閣老的書籍,供我參考。沒想到籬園出了大事,我不方便打擾,計劃今天硬著頭皮去試借呢。”杜昶要借閱沈閣老留下的書籍是真事,但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那次碰了沈榮華的釘子,他記恨了,想報復。
“你也知道籬園出事了。”盧同知意味深長地說出這句話,就挪步沉思,沒有下文了。昨天傍晚,劉知府見沈榮華和夏嫂子時,他負責攔截沈謙昊,沒聽到他們所言何事。之后,一個在場的衙役跟他說了大概情況,他才知道劉知府讓他盯住杜昶的因由。沒想到正式盯梢還不到一個時辰,就撞上了杜昶在場的命案。
杜昶聽出盧同知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就沒有下文了,他心里起急。其實,他今天出現在殺人現場,純粹是倒霉摧的,也是他居心不正,該著的。
今天一大早,杜昶和幾個學子登上靈源寺的后山,去看日出,下來時,他看到夏嫂子匆匆走過。夏嫂子的家在靈源寺另一邊的莊子上,看她著急的樣子象是要回家去。杜昶還惦記著讓夏嫂子給沈榮華帶話的事,他和幾個同窗回到寺里,又馬上找了借口出來了,就在山角下的小路上等夏嫂子。
兩個負責盯著杜昶的衙役剛起床,看到杜昶一個人離開靈源寺,他們就跟出來了。他們只是盯梢,就跟他保持了十來丈的距離,一路靠樹木荒草遮掩。他們看到杜昶在小路口轉悠,沒有異常,就放松了警惕,閑聊起來。大概過了一刻鐘,他們再往路口一看,發現杜昶不見了,就趕緊追過來,在周圍尋找,也沒看到杜昶的身影。就在距離路口兩丈遠的草窠子里,他們發現了一具尸首。
于是,他們一人看守現場,一人跑回靈源寺報信。聽到這個消息,盧同知急了,趕緊到現場查看,又多派衙役搜錄杜昶,看到他,不由分說,就把他控制了。
那會兒,杜昶離開路口,是因為他聽到有女人說話,以為是夏嫂子,就追過去了。走近一看,不是夏嫂子,他就決定到夏嫂子住的莊子外等她。結果,他沒到夏嫂子,而等來了衙役,不容他分說解釋,就被帶回了發現尸首的小路口。
“你們要跟我跟到什么時候?”杜昶沖控制他的兩個衙役怒喊。
“跟到這起殺人案子破了。”其中一個衙役很認真地回答,“案子破了,你要不是殺人兇手,想讓我們跟著你,我們也沒空兒。你要是殺人兇手,也就輪不到我們跟著你了。實話告訴你,那群獄卒最不是東西,他們總嫌去他們那兒的人少。”
“你……哼!我要回京城參加春闈,你們也跟著我?”杜昶只是寧遠伯府的旁支子弟,身份并不高貴,又只是剛中舉的學子,跟官府說話的底氣并不足。
“杜公子,再告訴你一句實話,今年的春闈你恐怕不能參加了。春闈第一場初九開始,今天就初四了,你再除去從津州到京城路上的時間,滿打滿算還有三天。我明明白白告訴你,這殺人的案子,兇手就在眼前晃,三天也結不少案。其實我們也為難,你是學子,不能綁、不能拘,只能在屁股后頭跟著,太麻煩了。”
杜昶聽說他不能參加今年的春闈了,又氣又急,當即就變了臉。可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跟衙役說什么都沒用,盧同知在破案子,沒時間搭理他。他急著直跺腳,直到替他回京城送書信的書童起程出發,他才稍稍安定下來。
“籬園來人認尸了,你們倆帶杜公子過來。”
聽說籬園來人了,杜昶心中長氣,若不是想侮辱沈榮華以報那日之恥,他怎么會碰上這種倒霉事?等這件事過了,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今日之辱找補回來。若不能參加今年的春闈及殿試,與會元乃至狀元擦肩而過,他能拿什么籌碼抗衡呢?今日之事要是傳開,還不知會惹來多少仇者快、親者痛呢。
沈謙昊帶了楊管事和采買處的管事來認尸,秋生和秋婆子跟在他們后面,沈謙昊自是對他們百般不待見。楊管事正是籬園剛一出事就回府報信的人,只因他騎的馬吃了泄藥耽誤了,他昨天才回來。他自知辦事不利,表了半天的忠心,沈謙昊才相信他了。籬園現在太缺可用之人了,楊管事又是老人了,總歸是好用的。
“盧同知,人呢?”沈謙昊對盧同知并不客氣,問話也簡單。
“在那邊。”盧同知不知道他是問尸首,還是問杜昶,兩邊都指了指,接著看籬園下人的口供。昨日,有下人提到采買處的孫亮帶火油進了籬園,衙役要找孫亮,才知道他失蹤了。若死者真是他,籬園的案子可就超出內宅爭斗的范圍了。
采買處的管事去認尸,確定死者是孫亮,就過來報給盧同知和沈謙昊。秋生也跟著去看了尸首,被沈謙昊看到,罵了他一頓,就把他和秋婆子趕回籬園了。
“是孫亮?”沈謙昊明知故問。
“回大公子,死者就是采買處的孫亮,剛來籬園當差,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