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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嬤嬤拍掌一笑,說:“不說了不說了,我可怕他,他鬼點子太多,還小性子。要說他巧言借力、大敗東瀛又不是壞事,怎么就怕說呢?這種事遲早會讓別人知道。老奴的話說到了一半,別一半只好吞下去,真對不住沈二姑娘了。”
沈榮華暗暗撇嘴,連成駿巧言借力、大敗東瀛不是壞事,估計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不他為什么怕說呢?象他這么矯情、小氣,冷酷殘忍,鬼點子多,舌頭還毒的人什么事都做的出來,還不知道他大敗東瀛用的什么陰招呢。
雖然沈榮華對連成駿其人的好感實在不多,但她很想知道連成駿是如何巧言借力的,這件事還關系到她的外祖父林聞,她更應該知道。可圣勇大長公主橫插一腳,管事嬤嬤怕連成駿知道就不敢說了,弄得她好像貓抓一般鬧心。
劉大人沖圣勇大長公主施禮說:“連大人是大長公主的高足,有幸得大長公主教誨真?zhèn)鳎詭П蛘桃詠砭徒輬箢l傳,這其中必有取勝訣竅。微臣不才,懇請大長公主將連大人的良方妙計透露一二,也讓微臣等長長見識。”
圣勇大長公主笑了笑,說:“既然你如此誠懇,本宮就告訴你們,反正你們也都想聽。若是讓連小子知道本宮泄露了他的隱秘,他要找人出氣,本宮就讓他找你們。其實這不是壞事,只是他怕人笑話他花花腸子太多,沒氣節(jié)。”
“微臣等洗耳恭聽。”劉大人和常大人趕緊躬身施禮。
沈榮華扁了扁嘴,沒說話,既然有人想聽,有人要聽,她也就跟著聽聽。連成駿是別具一格的人,不管他曾做出什么事,沈榮華都不會吃驚。
“東興島上的漁民與林聞淵源頗深,之前,就有人得過他的恩惠。后來,他入朝為官,又為百姓做了很多實事,沿海漁民受益最大,對他尤為擁護。東興島上有林聞的祠堂,還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廟宇,聽說香火比龍王廟還旺。”圣勇大長公主停頓片刻,又說:“東瀛水鬼最善水中作戰(zhàn),我朝精心訓練的海軍也多數(shù)是旱鴨子出身,根本奈何不了他們。要說誰比東瀛水鬼的水性更好,更適合水下作戰(zhàn),那要首推東興島漁民,成駿要想打勝仗就必須向東興島的漁民求助。”
“連大人懂得依靠民眾的力量,這不正是太祖皇帝和圣賢皇太后起兵建國的主旨嗎?”劉大人抓住機會,又把圣賢皇太后和圣勇大長公主等人奉承了一番。
圣勇大長公主輕哼一聲,說:“他確實想到依靠民眾的力量,可他派人去東興島求助了幾次,島上的漁民根本不買他的帳。最后他親自去了,你們猜他以什么身份去的,他一登上東興島,就說自己是林聞的外孫,來祭拜他外祖父。東興島的漁民都知道林聞無子,只有一女,他就說他的母親是……你們自己想吧!”
林聞的外孫?
沈榮華聽說連成駿去東興島求助時使用的華麗麗的身份,驚得差點吐出一口老血。火候不到,她沒吐出老血,牙齒卻咬到了舌頭上,也狠疼了幾下。她的腦子轉了幾圈,才弄清楚林聞的外孫與她可能有的幾種關系,又差點掉了下巴。連成駿是她的同母兄弟?是她姨母所出的表兄弟?這不都是胡說八道嗎?林聞夫婦只有她母親這個女兒,她哪里來得姨母?沒有姨母,又怎么會有姨表兄弟?這樣的小把戲居然能騙了東興島的漁民,那里的漁民又何止是憨厚呀!
“微臣看過連大人的履歷,他是林閣老被貶那年的生人,怎么會……”工部的常大人倒拿連成駿的出生年月較起真兒來了,聽得圣勇大長公主放聲大笑。
劉大人本想提點常大人一句,可仔細一想,才明白常大人高他一籌。是人都知道連成駿在說謊,常大人偏拿謊話較真,貌似憨厚卻蘊含著大聰明呀!
“沈二姑娘,你不想問些什么?”圣勇大長公主似笑非笑地問。
“回大長公主,不想。”沈榮華淡笑搖頭,說:“所謂兵不厭詐,連大人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想必也極盡委屈,要打勝仗就要付出各種代價。”
“沈二姑娘真是明白人。”攬月庵的管事嬤嬤沖大長公主笑了笑,又說:“聽沈二姑娘這么說,老奴就不怕連大人知道是老奴泄露了他的隱秘。”
沈榮華暗暗冷哼,早在心里踩了連成駿一臉的腳印了。象連成駿這么小氣又自負的人肯定不愿意讓別人知道他在江東打勝仗借的是死人的光,他又怕跟林聞相關的人跟他拉關系,所以才把這件事當隱秘,最怕別人泄露。
想到這些,沈榮華心里憤憤然,她連她外祖父的光都沒想借,還會想著跟借林閣老的光的人去攀關系嗎?連成駿這是從門縫里看她,想想都讓人膈應。
圣勇大長公主坐到椅子上,笑了笑,說:“沈二姑娘所言不虛,打仗確實要付出各種代價。就拿成駿來說,他在東興島林聞的祠堂門口跪了三天,才把東興島的島主請出來,又跪了四天,才說動島主幫他的忙。整整七天,他身上、臉上曬掉了幾層皮,這都不算什么,帶兵打仗哪有不辛苦的?他最怕的還是有人誤解他,這件事要讓人知道,肯定會有人說他借死人的光,連他為此付出的心血都會被抹殺。他隱瞞此事,不愿意讓人知道,就會有人說他小氣,懷疑他怕別人沾光。”
沈榮華不禁頭皮發(fā)麻,倒吸一口冷氣,趕緊低下頭,她不甘心,又抬起頭去看圣勇大長公主。大長公主剛剛這番話是偏袒連成駿,卻說得很中肯,這些不正是她心里所想嗎?難道大長公主能洞穿她的心理世界才故意敲打她的?
劉大人自我尋思了一番,又施禮說:“大長公主多慮了,連大人不想讓別人知道那些事,肯定自有斟酌,有人誤解他、懷疑他,那豈不是小人之心?”
好吧!是我小人之心了,而連成駿是自有斟酌,沈榮華很痛快地承認了這句話。她不敢不承認,圣勇大長公主能看透她的心思一次,就能看透第二次。
“成駿在江東打仗時,多次給本宮寫信問林聞的生平事跡,對他新認下的外祖父佩服不已呢。他班師還朝,沒有直接回京,而是先來鳳鳴山看望本宮,就是要和本宮提給林聞正名之事。”圣勇大長公主沖沈榮華笑了笑,又說:“沒想到他和仆從快馬趕到津州,想借宿靈源寺卻被拒之門外,又機緣巧合碰到了那么一樁事。呵呵,林聞可不是吃虧的人,成駿借了他的光,他不連本帶利討回去才怪。”
劉大人對連成駿救下沈榮華之事以及沈家的丑事已有耳聞,聽圣勇大長公主說起,他自然明白。常大人有點迷糊,又不便請人明示,只好聽一句記一句,等回到京城,這些事都是新聞,說不定哪一句話就有極大的利用價值呢。
圣勇大長公主看了看眾人,又說:“江東水路平定,今上很高興,問成駿想要什么賞賜。成駿毫無隱瞞,說了他到東興島求助且得到東興島漁民極大幫助的事,并直言求今上為林聞正名。今上還是皇子時就很敬服林聞,聽成駿一提,當即就答應了。這本是一樁逸事,成駿不愿意讓太多的人知道,也確實有他自己的想法。本宮想讓沈二姑娘明白,劉大人和常大人都是沾她的光。”
“大長公主客氣了,有賴大長公主提點,小女感激不盡。”沈榮華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或許這真是機緣巧合,亦或是她外祖父向連成駿收的紅利。
圣勇大長公主站起來,挪步到沈榮華身邊,說:“成駿救你純屬巧合,靈源寺那場鬧劇卻令他慪心至極。他求皇上為林聞正名,只是對林聞個人的敬意和謝意。當時,他救下你,按你去湖邊的腳印返回,把你送回籬園,才知道你是沈家的小姐,且處境很糟糕。他留在籬園養(yǎng)傷,你去叩謝救命之恩,他覺得你言行舉止與眾不同,也是閑著無事,派暗衛(wèi)去調查,才知道你是林聞的嫡親外孫女。”
當今皇上之所以要為林聞正名,并讓林聞居于奉賢堂賢臣之首,是因為連成駿大敗東瀛水鬼,平定了江東水路,致使龍心大悅。而他能剿清東瀛水鬼,是因為他跟林聞攀上了親,才得到了東興島漁民的支持,就這樣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沈榮華認為朝廷為林聞正名來得突然,卻不知道這早已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前世,沈榮華沒聽人提過給林聞正名的事,連成駿怎么剿滅了東瀛水鬼,她從沒聽說過連成駿,對這一系列的事就更不清楚了。記得前世,她也曾經(jīng)跳湖尋死,也被人救了,那時候她一心求死,根本不關心是誰救了她。她重生之后,許多事情都在隨著她的改變而改變,而給林聞正名這件事似乎不是。
“小女明白,多謝大長公主。”沈榮華嘴上說明白,可明白什么,她自己卻說不清楚了。圣勇大長公主不是閑得無聊才跟她說這些話,這是在提示她。可圣勇大長公主為什么要這樣提示她,她一時真的想不明白了。
“你是個聰明靈透的姑娘,能明白最好。”圣勇大長公主輕輕拍了拍沈榮華的肩膀,停頓片刻,又說:“時候不早了,本宮也該回攬月庵了。”
劉大人親人護送圣勇大長公主回了攬月庵,常大人也跟著順路回了奉賢堂工地。臨走之前,劉大人留下了一個姓盧的同知處理籬園的案子。
沈榮華親自送大長公主等人到籬園門口,一路走來,看到籬園一片狼籍,焦糊味彌散在空氣里,申吟聲、哭泣聲時時在耳邊響起,她心如刀割。無論今生前世,籬園都給她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如今變成了這樣,這筆帳她也要記到沈臻靜頭上。不管沈臻靜變成什么樣,除非死去,否則她這筆帳都必討無疑。
“沈二姑娘,在下姓盧,津州府同知。”盧同知沖沈榮華抱了抱拳,又看了看江嬤嬤,說:“今日事發(fā)突然,事情繁多,貴處該有一個主事的人才好。”
“老身是籬園的管事嬤嬤,只是今日……”江嬤嬤揉著紅腫的眼睛嘆氣,哽咽說:“老奴年過半百,還沒遇到過這樣的事,一時真不知怎么應對了。”
“嬤嬤本來身體就不好,今日又勞心勞力,當今加重病情,還是先回房休息一會兒。”沈榮華扶著江嬤嬤安慰了一番,又轉向盧同知,說:“今日之事不同尋常,我就不把主事之責推給別人了,大人有什么事跟我說,我會全權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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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主事
盤旋在籬園上空的煙霧將云朵染成了烏青色,遮住了西移的日影。清風吹過山林,淺綠稀疏的枝條嘩嘩作響,鴉雀驚飛,為肅穆的山野平添悲涼。
江嬤嬤昨夜勞累受涼,今天又被嚇得心驚肉跳,身心實在難以支撐,沈榮華就勸她去休息了。江嬤嬤回房之后,院子里還有佟嬤嬤、宋嫂子、秋生的干娘等幾個分管事務的小管事及一些沒受傷的下人,每個人都悄無聲息、面色凝重。
如今,沈榮華成了籬園的主事之人,眾人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樣,都圍在她身邊,等候差譴。沈榮華環(huán)視四周,一言不發(fā),偌大一個籬園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誰回府報信了?”思量許久,沈榮華才開口詢問。
“回二姑娘,楊管事回府報信了。”宋嫂子上前一步,行了禮,又說:“籬園出事時,楊管事正在省親別墅的工地上。看到又是爆炸、又是著火,只問了問大概情況,就趕緊回府了。他騎馬走的,這都幾個時辰了,也該回來了。”
籬園距離津州城西城門也就三四十里,沈府位于津州城西北邊,離西城門不遠。騎馬趕路回去,有一個多時辰就能到府里,府里若反應迅速,現(xiàn)在也確實該回來了。可又有誰知道楊管事騎的那匹馬沾了光,中了秋生的“標”呢?
聽說皇上三月上旬要來鳳鳴山祭拜,沈賢妃、五皇子等人也會同行回沈家省親,沈慷就開始琢磨蓋省親別墅的事。地形看好了,圖紙畫完了,剛選了黃道吉日吉時準備開工,祠堂就不安靜了。沈惟擺出一副不信邪的姿態(tài),照常在吉日吉時開了工。結果,就在那天夜里,他就光著身子被“老太爺”帶到祠堂門口。
沈惟醒來之后,又是發(fā)高熱,又是發(fā)癔癥,又是胡言亂語,明顯中邪了。這還不算,就在沈惟病倒當天,沈慷父子又很大無畏地弘揚“臥床親兄弟,受傷父子兵”的精神,沈家在籬園的男性主子就全部“休息”了。剛一破土,就出了這么多邪事、怪事、倒霉事,連沈慷這個始作恿者都不敢再提蓋省親別墅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