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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榮華想了想,又問:“江嬤嬤安排人到京城給二老爺、三老爺報信了嗎?”
佟嬤嬤忙說:“回姑娘,有人去京城給二老爺、三老爺、大太太去報信了。是劉大人向大長公主借的人,說是腿很快,就是再快也要明天才能到京城。”
驢小七和王小八受沈榮華之托到京城給沈愷送信去了,估計明天也能到。沈愷和沈恒離開津州沒幾天,沈家突然出了這么多事,他們不急出毛來才怪。
沈榮華清冷的目光掃視四周,問:“東跨院的情況怎么樣?”
宋嫂子露出一個極難受的表情,說:“回二姑娘,東跨院的正房和角房全被炸塌了,又著了火,廂房也著了火。火撲滅了,官差帶著幾個婆子小廝正扒著灰土挖人呢。大老爺、二少爺、大姑娘都被挖出來、挪到正房醫治了。”
“有人清醒嗎?”
“沒有,聽說都重傷昏迷了。”
沈榮華暗哼一聲,問:“請的哪里的大夫?我記得東跨院有個大夫。”
“回姑娘,沒專門去請大夫,事一出,攬月庵的管事嬤嬤就派人到庵里請了幾位懂醫術的尼姑。這會兒子正給三位主子和受了重傷的人醫治呢。”佟嬤嬤頓了頓,又說:“大老爺從津州城帶來的大夫還沒挖出來,不知道是死是活。”
“再派人到附近村鎮上多請幾位大夫,成倍付診金,讓他們今晚都留在籬園診治。給大夫們把食宿安排好,他們也能多為傷病之人盡盡心。”沈榮華忖度片刻,說:“宋嫂子,你去安排,派熟悉情況的婆子去請大夫,請來的人務必記錄。”
“是,二姑娘。”
沈榮華沉思半晌,又做出了幾項安排。秋生和他干娘負責整個籬園外部的防衛,辛苦一些,夜里不間斷巡邏,以防有人趁亂偷東西或是搞破壞。佟嬤嬤負責籬園內部安全,臨時人員調配,安頓傷者并派人給予照顧。秋生和他干娘還有佟嬤嬤都直接對沈榮華負責,有事及時稟報并等待沈榮華統一安排。
之后,沈榮華又讓人把廚房的管事叫來了。管廚房的婆子姓段,也是沈閣老死后才調過來的沈府的奴才,以前在府里的大廚房當差。段婆子一聽說沈榮華叫她,著實捏了一把汗,她也知道今天發生的事要追責的話廚房第一個逃不掉。
“二姑娘,你找老奴?”
沈榮華沖段婆子點了點頭,說:“禁煙節的習俗從這一刻起廢除,聽明白了嗎?是我說話的這一刻起。之前的規矩定下了就必須要照做,現在改變是事急從權。你馬上安排人打開火灶,多燒些熱水,煮米粥給傷者吃,再做好飯好菜招待幫著救人的差役、鄉親和大夫,籬園的主仆今晚按份例供給飯菜。”
“是,二姑娘。”段婆子要走,又被沈榮華呵住了。
“你把準備飯菜熱水的事安排下去,交待給別人去做,我還有話跟你說。”
段婆子連聲應是,把事情交待給廚房里婆子,又低眉順眼等著沈榮華訓話。
沈榮華冷厲的眼神掃了段婆子一眼,吸了口氣,說:“今天是四姑娘和六姑娘不守規矩、聚眾烤肉才鬧出這么大的事,廚房難辭其咎,你明白吧?我先不說怎么處置。她們烤的羊肉是誰腌制的,我不清楚,你肯定知道,也不知道你有沒有份兒。從這一刻起,腌制羊肉的人調出廚房,先跟著去東跨院扒土救人。”
“沒、沒,老奴沒份兒。”段婆子見沈榮華不清楚廚房里誰參與了腌肉,松了一口氣,忙說:“是、是四太太讓腌制羊肉的,她、她們不敢不聽。”
“四太太在府里,偶爾來籬園一次,她的話你們就不敢不聽,我和江嬤嬤的話你們就敢不聽,是不是?我為什么要讓籬園上下禁煙火、食冷食?那是要告慰老太爺的在天之靈。現在好了,讓她們鬧得不只老太爺不安心,死家列祖列宗也生氣了。她們不守規矩,你們隨意盲從,現在怎么收場?”
今日籬園發生的事確實因沈榮瑤和沈臻萃聚肉烤肉而起,再把令沈閣老和沈家祖宗在天之靈不安的責任也歸罪于她們,吳氏這個縱容支持者也難逃懲罰和指責。沈榮瑤和四房一家驚馬墜坡未死,這件事也會讓他們脫一層皮。
“二姑娘……”段婆子趕緊趴跪在地,呵呵咧咧地哭求。
沈榮華冷哼一聲,又說:“她們不敢不聽四太太的話,那就讓她們去跟四太太訴委屈吧!你把腌制羊肉的人找出來,讓她們同冬生一起去伺候四太太。”
四房的車隊回府時驚了馬,幾輛馬車全滾下了山坡,主仆二十余人都被摔傷了。摔得鼻青臉腫是輕的,多數人都折胳膊斷腿了,沈惟和吳氏摔得最重,全身是傷,至今昏迷未醒。劉大人指揮差役救下他們,又到附近莊子上請了大夫去醫治。因受傷的人多,多數人傷得又重,不便移動,今晚只能夜宿山溝了。
聽說四房半路出了事,江嬤嬤就派冬生去幫著料理了。剛才冬生回來了,來取炭火、棉被,再帶一些干糧、熱水過去,還想帶幾個人過去伺候。現在剛進仲春,山野里夜寒風重,受了外傷的人也不好伺候,誰也不愿意去。廚房的人既然聽吳氏的話,這時候讓她去侍候吳氏表忠心,最合適不過了。
宋嫂子帶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媳婦走過來,斜了段婆子一眼,上前給沈榮華行禮,說:“回二姑娘,奴婢派了三撥兒人到就近了莊子里去請大夫了,很快就能回來。外面來的大夫住到門房里,攬月庵懂醫術的師傅要是不回去,就住在前院的后罩房里。奴婢親自盯著打掃的,鋪蓋也都準備好了,可以直接住。”
“你做得不錯。”沈榮華點了點頭,宋嫂子是個利落人,自上一次被沈榮華狠狠警示了一番,她倒識趣了很多,也很聽話,還時不時就來表表忠心。
“這都是奴婢該做的,也是二姑娘安排得好。”宋嫂子瞪了段婆子一眼,拉了拉她身后的媳婦,陪笑說:“二姑娘,這是夏嫂子,他們一家都是莊子上的佃戶,和秋生家是鄰居。夏嫂子下地干活有把子力氣,又會縫縫補補,還……”
“會做飯嗎?”沈榮華打斷了宋嫂子的話,她剛才看到宋嫂子帶了一個面生的媳婦過來,就猜到了她們的來意,現在籬園很缺人,尤其是廚房。
“會會會,夏嫂子手腳利落,人也愛干凈,不象廚房那些老婆子衣服臟得跟抹布似的。”宋嫂子推了夏嫂子一把,“快、快過來給二姑娘行禮。”
“行禮就免了,不是說會做飯嗎?今晚就到灶上幫忙。”沈榮華看了滿臉不憤的段婆子一眼,又說:“夏嫂子今兒就幫著段嬤嬤,主要是把官差、鄉親和大夫們的飯菜侍候好,籬園出了事,人家是來幫忙的,千萬別讓人挑了禮。你們平日誰給誰拆臺、誰告誰的狀,我都不管,今天必須心往一塊想。夏嫂子先留到廚房當差,段嬤嬤多指點,要是讓我知道窩里斗的事,一并打一頓、趕出去。”
段婆子趕緊跪下,說:“二姑娘放心,老奴不敢,老奴這就帶夏嫂子去廚房。”
宋嫂子也趕緊拉夏嫂子給沈榮華行禮,說:“二姑娘放心,夏嫂子為人最實誠,可不是挑事的人。秋生和他干娘都認識夏嫂子,姑娘不信可以問他們。”
“你們先去廚房吧!時候不早,也該準備了,宋嫂子留下,我有話說。”
段婆子趕緊帶著夏嫂子去了廚房,夏嫂子幾次回頭看沈榮華,似乎有話要跟她說。可沈榮華接下來還有一堆事等著呢,心亂忙碌,實在顧不上詢問了。
“二姑娘,夏嫂子確實……”
“我已經安排她去廚房了,能不能留下要看她自己的本事,先把你那成堆的好話收起來,我找你有別的事。”沈榮華冷眼看了看四周,又說:“我說今天要按禁煙節的習俗來過,可偏偏有人生事,結果弄成了這樣。你去查一查。今天都是誰在前院和茗芷苑門口烤肉了,誰吃了,明天把人名給我,這件事一定要一查到底。想挑釁我的規矩,跟我的主仆情分也就盡了,去津州府的大牢住些日子吧!”
“是,二姑娘,奴婢這就去查。”宋嫂子暗甩了幾把冷汗,今天有人叫她去烤肉,說是四太太的意思,有肉吃,有賞錢拿,就是要跟沈榮華對著干。她還真動心了,沒想到這功夫她女兒摔了一跤,她剛把女兒哄好了,就著火爆炸了。
單在籬園伺候的婆子媳婦就有二三十人,除了江嬤嬤手下的人、茗芷苑的人還有秋生干娘手下那幾個老婆子,其他人都參加烤肉了。宋嫂子知道這是個得罪人的差事,可她能趁這機會討好主子,把跟她不對眼的人都除掉,再趁機多安排與自己交好的人。以后,這籬園就會有她一席之地,主子都要給她幾分臉面。
沈榮華接手主事,把籬園成堆的事情安排得條條是道,籬園的下人就很信服了。又見宋嫂子很聽話,她又把段婆子訓得服服帖帖,眾人對她安排的事就不敢有絲毫懈怠了。在她們看來,二姑娘不只砍人厲害,管人更是有一套。
初霜匆匆走過來,低聲對沈榮華說:“姑娘,府衙里的人剛給竹節錄完了口供,又要提審那幾個放火燒祠堂的婆子,佟嬤嬤讓奴婢來告訴姑娘一聲。”
沈榮華點了點頭,想了想,說:“楊管事回府送信了,最晚明天,府里就會來人,你讓佟嬤嬤跟盧同知說等府里來了人再提審那幾個婆子,先讓他們休息一會兒。另外,你告訴佟嬤嬤一定把那幾個婆子看好了,她們跑不了,就怕她們自殺或有人害她們。還是把她們關到茗芷苑的后罩房里,安排可靠的人看守。”
“是,姑娘。”初霜轉身要走,愣了一下,又回頭說:“盧同知讓人給奴婢和雁鳴、鸝語也錄了口供,聽他的意思,一會兒可能還要詢問姑娘呢。”
“知道了,你去給佟嬤嬤傳話吧!”
初霜剛走,鸝語就帶燕聲和燕語兩丫頭過來了。鸝語手上和脖子上都纏著紗布,看到沈榮華,三人都不說話,跪下就哭,那模樣真象劫后余生一樣。沈榮華心酸難過,忙把她們扶起來,仔細問了鸝語受傷的情況,又問了燕聲和燕語。
“奴婢都是皮外傷,能跑能跳,雁鳴姐姐傷了腳,可能要歇上幾天了。周嬤嬤不放心姑娘一個人主事,讓奴婢過來看看,幫著傳個話什么的。”
“好,你就留下來貼身侍候吧!”沈榮華看得出鸝語傷得不輕,可籬園突然出了事,山溝里還有四房一大堆事,江嬤嬤又病了,鸝語傷了腿,初霜都快跑斷腿了,佟嬤嬤和周嬤嬤也差不多一人當成兩人用了。她接過主事的擔子,大事小情不知道有多少,身邊實在是無人可用,只好委屈鸝語了。
鸝語點頭應是,又低聲說:“姑娘,奴婢過來的時候看到披紅往后面走了。”
“披紅來籬園了?什么時候來的?不是說她在府里守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