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追停在門外沒有進去。比起聽梅令臣處理私事,他對底下說的玲瓏記更感興趣。
其他人自是站得遠遠的,不敢打擾。
梅令臣和蘇云清相對而坐,伙計進來問:“小姐,您要點些什么?”問完,眼神還忍不住瞟了梅令臣幾眼。他以為鳳昭樓的夕風已經算是人間絕色,沒想到啊,還有長得比夕風更俊俏的男子,簡直是開了眼。
蘇云清下意識地看了梅令臣一眼,梅令臣說:“我隨意。”
“拿一壺龍井,再加幾碟蜜餞。”蘇云清張口就來,“有什么時鮮的水果也上一些,要甜的。”
“是。”伙計恭敬地退下了。
梅令臣看了她一眼,她別過頭看著窗外。
二樓的雅座都開著窗,圍成一個四面的天井,一探頭就可以看見一樓的大堂,而這個雅座正對著臺子,說書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十分清楚。臺上的那個說書人是蘇云清挑了很久的,很會掌握整個故事的節(jié)奏,說話的聲音也是高低錯落。一段負心漢的情節(jié)他說得眉飛色舞,精彩紛呈,臺下叫好聲不斷。
與一樓大堂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二樓雅座的安靜。
太安靜了,熱鬧之中的安靜,會有種恍如夢境的感覺。
梅令臣放下杯盞,總感覺那個董生像是在隱喻什么。
他調查過寫玲瓏記的人,調查的結果讓他意外。一直以為出身皇族的女子,都是高傲且居高臨下的。沒想到清河郡主,竟然就是鼎鼎大名的落桂書生。
他記得前朝的詩人仇遠寫過一首名為《落桂》的詩:養(yǎng)成花魄是輕陰,風露凄凄已滿林。到底難磨秋富貴,一庭香粟萬黃金。
仇遠此人,終生不得志。詩文中常能看到對現(xiàn)狀的不滿。看不出來,清河郡主竟有如此心氣,比那些空有其表的名門閨秀,厲害得多。
梅令臣的聲音輕輕冷冷的,就像是雪落下的聲音。
“聽說這間茶樓本來經營不善,是你讓它起死回生了。”
蘇云清不知道他突然提這個干什么,只是他開口說話,好歹緩解了她的局促感。真的很奇怪,她明明忘記了他們之間的過往,忘記了對他的感情,但骨子里,好像天生屈服于這個人。面對他的時候,有種本能的畏懼。
她挺了挺腰背,“是啊,怎么了?”
梅令臣勾唇笑了一下,“長大了。”
這是什么……?首輔大人以為是在參加吏部的官吏考核,還帶寫兩句評語的?她是不是要說,多謝閣老夸獎?而且,“長大了”也不算是夸獎吧?
蘇云清瘋狂地腹誹,面上卻是淡淡的,只不過眉梢眼角帶了些許不屑,好像對于她來說,讓一間茶樓起死回生只是小菜一碟。
梅令臣又問:“你是否想要自由,不想再與我有所牽連?”
蘇云清毫不猶豫地點了下頭。
梅令臣心中泛起些微酸澀,口氣仍舊如常,“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可以保證,以后不再打擾你。”
蘇云清眼睛一亮,“你也不會為難我身邊的人?”
梅令臣點頭。
“那你說,什么條件?”
“我們再做一年的夫妻。一年后,我放你自由。”
蘇云清頓住。這臭男人在想什么?難道他指望用這一年的時間,讓自己重新愛上他?那跟做夢沒什么兩樣。
梅令臣說:“首輔夫人的位置一直空著,誰都不會安心,都想往我身邊塞人。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隨便挑選一個女子成親,你是最好的人選。所以今日,我直接讓縣令到蘇家下聘。婚禮的一切事宜,你都無需操心,一年后便可以徹底自由了。如何?”
蘇云清沉默,心里的小算盤開始“啪啪啪”地打。
如果梅令臣要跟她談感情,她是非常排斥的,也沒什么好談。像這樣做交易,她就比較輕松了。其實這筆生意還蠻劃算的。他們以前就成過親,也圓房了,做首輔夫人最大的風險就是有可能要同床共枕。
其實這點也是可以忍受的。畢竟梅令臣要相貌有相貌,身條也十分緊實,并不是難以親近的那種。
最重要的是,一年之后,就可以徹底解脫了。不用陷在害怕連累周圍人的泥潭里,何樂而不為呢?
“我可以考慮,但你拿什么保證?萬一一年之后你反悔,我豈不是虧大了?”
梅令臣看著她,眼底有促狹的笑意,反問:“你虧什么?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他冷不防這么一說,蘇云清有點不自在,耳根悄悄地紅了。他這么說好像也對,這場婚事里頭,她也沒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現(xiàn)在就像走進賭場的賭徒,手里唯一的籌碼就是一年之后,梅令臣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會再喜歡他這個事實,然后瀟瀟灑灑地放手。
身為首輔,應該不會有閑暇整日里陷于兒女情長。
想想,好像也還不錯。
這場談話,最后以相對平和的氛圍收尾。
梅令臣把蘇云清送回蘇家。回去的馬車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夕陽西下,天邊被暈染成一片橙黃,馬車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長。路上,梅令臣把自己的手爐遞過去,蘇云清卻沒有接。
到了目的地,蘇云清快速跳下車,好像有什么猛獸在車里。
梅令臣掀開窗上的簾子,對她說:“想清楚了,就跟常時遠他們一起回京。”
蘇云清不置可否,轉身往蘇家走,連聲招呼都不打。
梅令臣看到她進去了,才放下簾子,吩咐宋追啟程回京。
宋追騎在馬上,跟在馬車旁邊。他還在回味剛才的玲瓏記,不知道梅令臣他們在雅間里都聊了什么,但看梅令臣的樣子,似乎不算太壞?其實,宋追見慣了梅令臣說一不二的樣子,見他對那個蘇家小姐,實在有點縱容過頭了,哪有半點平日的鐵血殘酷。
“文若,土默特部怎么突然派使臣來要求和親?”宋追在外面問道。
梅令臣拿著手爐,靠在馬車壁上養(yǎng)神,言簡意賅地回答:“新朝初立,來探虛實。”
“可是皇族里并沒有適宜的人選。”宋追說完,又頓了一下。不對,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