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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七巧還在給四皇子擦身,轉身看了一眼敏妃,安慰道:“他累了,睡著了而已。”四皇子雖然只有周歲,可是宮里的孩子養的太好太肥,白白胖胖,總有個二十斤的分量,劉七巧把他抱在手里翻來覆去的擦身子,這會兒已經累的直不起腰了。她一工作起來,就忘了自己還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女,不是前世醫院里年近三十的女漢子。
劉七巧把四皇子放下,指揮一旁站在的宮女道:“來來來,你來,拿衣服蓋住他的胸口和肚臍,小心受涼,然后擦后背、腋下、大腿內側、直到他的體溫降下來為止。”
杜若看劉七巧忙的滿頭大汗,接過劉七巧懷中的孩子,趴在了床榻上,從針囊里面又拿出了三梗銀針,用手指探了探穴位,對著四皇子大椎穴的地方扎了下去。不過片刻,就把銀針拔了出來,從藥箱里有拿出一個透明的罐子,點了火折子在里頭走了一圈,對準方才那三個針孔處,按了下去。只見里頭冒出幾滴血珠,顏色比正常的血色暗了許多。緊接著,杜若拿走了透明罐子,接過宮女手中的汗巾為孩子擦干了后背。
劉七巧看杜若動作嫻熟,頓時就生出幾分敬佩來。抬頭看了他一眼,眸中含笑。杜若轉身對敏妃娘娘道:“娘娘切忌要讓四皇子把熱度發出來,不能在讓他高燒不止了。”
敏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劉七巧又指揮著宮女按照她的辦法給四皇子擦身,果然一炷香之后,四皇子的燒退去了不少。
這一陣手忙腳亂的,大家都有些累了,劉七巧更是覺得自己腰都直不起來了。杜若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正就著茶幾寫藥方,劉七巧抬起頭來,見他鬢邊的幾縷青絲垂落了下來,額際還帶著細細的汗珠,眼神卻是那么柔軟清澈。
劉七巧緩緩走到他的身旁,低頭看著他一筆一劃的寫著,覺得若是真的有一天,他們兩個人能這樣形影不離的在一起,還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正當劉七巧又發春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頭幾位太醫們都趕了過來。不能怪他們來得遲,要怪就怪太醫院實在是有些偏遠,位置在宮外。至于那些電視劇里面隨隨便便就能在宮里面出現的太醫,劉七巧表示,那肯定是開了外掛的。當然作為男配角,他們有開外掛的目的性和必要性。
敏妃這時候已經完全的放下了心來,總算端起了娘娘的架子,恭敬有禮的迎接了幾位太醫,并讓他們一一為四皇子把脈。眾人紛紛表示,四皇子已經越過了鬼門關,這會兒病情穩定了下來。
敏妃感嘆道:“幸虧杜太醫在永壽宮,不然的話四皇子今日只怕在劫難逃了。”
正說著,太后娘娘的鳳輦也到了,這位更慢,那是因為她腿腳不便,一番動作都要別人服侍,所以匆匆忙忙之下,準備這個準備那個,到現在才趕過來。大家都來了,卻惟獨沒有見皇帝,似乎很不合理,敏妃恭恭敬敬的對著坐在肩輿上進來的太后娘娘福了福身子道:“臣妾知道皇上忙于公務,故而并未差人去御書房通報。”
太后娘娘行動不便,只是在外間朝著里頭看了眼,嗔怪道:“你這孩子,未免也太老實了,要是四皇子有個好歹,皇上非發落了你不可。”
敏妃一臉坦然,一副問心無愧的表情,太后娘娘見了也便心軟了道:“罷了,哀家素來知道你最懂規矩,按理后宮的人,是不能擅自去御書房的。不過這會兒四皇子既然已經轉危為安,你好歹也要差人去報個平安。”
既然是太后娘娘發話,敏妃沒有拒絕的道理,便微微一笑,差人去前頭遞話去了。
太后娘娘見眾位太醫都在,便也趁著這個檔口,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道:“哀家年紀大了,本來是想隨先帝去的,無奈皇上如今子嗣單薄,哀家實在是放心不下他一個人,今兒便應了你們的奏,就算少了一條腿,哀家也要全了這份母子之情。”
眾人聞言紛紛感動,更有甚者已是嚶嚶哭泣,落下淚來,劉七巧不得不感嘆,能混到這里頭來的人都是高手。正所謂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杜太醫見太后娘娘松了口,未免一陣疑惑,這就跟一個釘子戶一直不肯拆遷,忽然有一天他告訴你他愿意搬遷了一樣,驚喜之余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不過,當他側過頭,看見站在杜若一旁,正彎眸看著太后娘娘的劉七巧的時候,他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四皇子已安然入睡,眾太醫紛紛告退,杜若擬好了方子,遞給杜太醫看過之后,杜太醫便交給了身邊的小太監,命他去太醫院配藥熬制。
劉七巧這時候也已經放松了心情,才想起方才那個裝扮華美的女子是后宮的嬪妃,自己剛才的態度只怕不是太好。所以等太醫離去之后,劉七巧恭恭敬敬的給敏妃娘娘行了萬安禮道:“娘娘千歲,恕七巧方才冒犯之罪。”
敏妃正坐在床沿看著自己的兒子,這會兒才回過神來,眼神上下打量了劉七巧一眼道:“你不是宮里的宮女?”
這時候太后娘娘拄著拐杖上前,湊著看了一眼四皇子:“我的乖孫兒沒事了嗎?”
敏妃也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點點頭:“這會兒睡的安生,燒也退了。”敏妃的視線又轉到了劉七巧的身上,繼續道:“還要謝謝這位姑娘。”
太后娘娘由張公公扶著,坐到了肩輿上道:“行了,七巧,老王妃還在永壽宮等著你呢,你快跟哀家回去吧。”
敏妃送了太后娘娘和劉七巧出去,杜若也起身告辭。不一會兒便有小宮女進來,湊在敏妃的耳朵跟前小聲道:“娘娘,奴婢打聽到了,方才那位姑娘是老恭王妃帶進宮的,太后娘娘原先一直不肯醫治腿疾,今兒老王妃和這位姑娘勸了一下午,居然就答應了。”
敏妃暗暗點頭,這樣處變不驚、不卑不亢又做事麻利的丫頭,宮里都沒幾個,沒想到恭王府卻有這樣的能人。
杜若回了太醫院,杜二老爺正在里頭等他,見他來了便道:“是太后娘娘傳你去永壽宮的?”
杜若搖頭,囑咐小太監放下了他的藥箱,拿著銀針消毒清洗,邊道:“是恭王傳我去永壽宮的,給劉七巧做個實證的。”
杜二老爺見杜若臉上帶著笑,一臉春心蕩漾的模樣,捋著山羊胡子道:“七巧的醫術了得,沒想到她的口才更是了得,要知道我們太醫院的太醫,車輪戰了整整半個月,連皇上都屢次勸慰,太后娘娘都不肯松口啊。”
杜若點頭,笑著道:“還是太后娘娘舍不得皇上,想要多幫襯著皇上。”
兩人心情大好的一起下值回家,杜老太太見叔侄兩人一同回府,非邀著一起用晚膳。兩人推脫不成,便也只好答應了。剛擺好了晚膳,忙了一天的杜老爺也從藥鋪回了家,杜老太太連忙讓丫鬟又擺了一副碗筷,祖孫三代一起吃了起來。
杜太太和杜二太太得知后,匆匆從各自的院子里趕過去服侍。
“我聽外頭丫鬟說,前幾天我們寶善堂被送來一個給馬車踢傷的孕婦,后來出寶善堂大門的時候,孕婦還沒醒,可孩子已經生了出來,聽鄰居們說,也沒聽見那孕婦哭喊陣痛,這孩子到底是怎么生出來的?”杜老太太上了年紀,跟以前的老姐們也不怎么往來,在家也頗覺無趣,便讓丫鬟們講講這幾日外頭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杜老爺一聽,頓時臉色就不好了,不過這院子人多嘴雜的,也不知道誰在外面聽見了,回來亂說也是有的。雖然他已經給了那戶人家封口費,可當時的路人,還有左右鄰居,確實也堵不住這悠悠眾口。
那家生孩子不是喊破了喉嚨,偏生寶善堂靜悄悄的就生出一個孩子來,人不奇怪才怪了。
杜老爺看看杜老二爺,杜二老爺看看杜若,杜若抬頭就見她娘和二太太一起進來,忽然靈機一動,想了想道:“那產婦還沒足月,孩子就跟貓兒大小,生起來極快,所以也沒喊幾聲,當時爹和二叔都在,都看見的對不對?”
杜老爺和杜二老爺立即表示贊同。杜老太太道:“下次有這種事情,還是請了穩婆去再生也不遲,男人進產房總歸是不吉利的,你還沒忘了你二十多年多管閑事造出來的孽嗎?差點兒沒了大郎,我這輩子都記恨著這事兒呢。”
杜老爺連忙點頭表示聽從,杜二老爺道:“當日不過就是湊巧,人就傷在寶善堂的門口,不能見死不救。”
兩位太太上前為兩位老爺布菜,杜老太太撿了幾樣葷菜吃了一口道:“是這個道理,但家里穩婆多的是,你等個一刻片刻有什么關系?當我沒生過孩子嗎?你們兩個哪兒來的?”
兩位大老爺們頓時噤聲,杜若吃了兩口蔬菜,看著杜老太太桌面上幾乎清一色的雞鴨魚肉,又看看老太太最近略顯豐腴的臉頰,喊了一旁服侍的丫頭過來道:“老太太最近的菜色要改一改,不能吃這么油膩,天熱了吃一些清火的。”
杜老太太笑著道:“過幾日我要去廟里聽大師講經,你們不知道那群老姐妹的嘴有多狠,我不趁這幾天長些膘,她們還當你們苛待我了。”
杜若聞言,頓時無言以對,臉上一副頹然的表情。
在說劉七巧跟著太后娘娘回了永壽宮,太后原本是想賞些東西給劉七巧的,但是被老王妃給攔了下來道:“她就是一個胡打海摔的鄉下丫頭,在王府里頭跟著我大兒媳,如今領了二等丫鬟的差事,還有一堆人眼紅著呢,太后娘娘可千萬別給她添顏色了。”
這話正和劉七巧的心意,她只想做一個安靜的穿越女而已,若不是她的專業技術能幫助到這里的人,劉七巧覺得她這會兒一定是一個泯然眾人的鄉下丫頭。
“老太太說的對,太后娘娘還是收起賞賜,讓七巧做一個平平常常的丫鬟吧。再說奴婢我就算從宮里面空手回去了,老太太自然還是會給奴婢賞賜的,奴婢還想過幾年清清靜靜的日子。”
太后娘娘想了想,覺得劉七巧說的有道理,她一屆王府丫鬟,若是在宮里得了賞賜,少不得會傳出什么風聲,到時候反倒害的她不清靜了。于是便點頭道:“那行,那就依了你們的意思。”她又看了一眼老王妃道:“你可得給我好好賞賜這丫頭,回頭我再把你賞賜的東西都給你搬回去,保準你虧不了。”
老王妃打趣道:“哎呀呀,聽聽,害怕我虧待了這丫頭不成,原來我在你心里頭就是這么個小氣人兒?”
眾人都笑了起來,容嬤嬤捂著嘴道:“老王妃這就錯了,我們太后娘娘的好東西多著呢,你不趁此機會好好挑幾樣去,豈不虧了?”
老王妃笑道:“這感情好,瞧瞧你得用的老人,竟向著我這外人,太后娘娘還不快拿了鑰匙去數數,別庫里的好東西都讓給她們給搬空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