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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聽了直搖頭:“哀家讓你來是講故事的,不是讓你來匯報工作的,你們聽聽,好好的一個故事,被他一說,沒半點兒意思了,算了,七巧還是你來說吧。”
杜若聽太后娘娘這么說,臉上頓時一紅,起身告罪:“太后娘娘恕罪,微臣愚鈍。”
劉七巧見了杜若的小模樣,心情甚好,于是又繼續道:“那奴婢就把方才那個故事后面的事兒再細細說一說。”劉七巧絞著手中的手絹,繼續道:“后來,我跟林家的老爺太太說,要救你們媳婦,只能這一個辦法了,再拖下去就是一尸兩命,喜事就要變成喪事了。這時候大家就都犯難了,古語有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自己沒有經過父母的同意,是不能隨意造成創傷的,林家少奶奶要是不來這一刀,那她只有死路一條。這時候林少爺道:我也是讀圣賢書的人,也知道這句話,可是身體發膚再重要,那也比不過人命啊,我媳婦活著,她身上多個傷口沒什么,她照樣能陪著我說話彈琴、舉案齊眉;可若是她死了,就算有個全尸,又有什么意思呢?不過就是一個不能動的死物,過不了多少年,就化成了灰,還不是一樣損了父母給的身體嗎?還不若多活個幾年,孝順父母、伺候公婆,來的實在。”
大家聽到這里,紛紛點頭,太后娘娘更是贊同道:“這林少爺真是難得通透的讀書人,沒讀死書,不是那種迂腐的書生。”
劉七巧點點頭:“是啊,因為有林少爺的理解和支持,我給林少奶奶剖腹生子,總算皇天在上,母子平安。如今林少奶奶雖然肚皮上多了一道疤痕,可她還是個活生生的少婦,還能和林少爺有一輩子的好日過。”
老王妃聽到這里,沉吟不語,過了半響才抬起頭看著皇后娘娘道:“如今皇上雖然正當壯年,但是后宮無主,儲君未立,太后娘娘即便看在這些份上,也應該想著法子多活幾年,皇上是你打小疼大的。大雍朝開國至今,有幾個太后是自己親兒子當上皇帝的?”
太后娘娘也越發動容起來,想了半天,眼角都有些濕潤了,才緩緩道:“這人砍去了一條腿,真的還能活嗎?”
劉七巧知道,這時候的病人很脆弱,最需要的就是醫生的鼓勵和支持,這就跟醫院里很多明明條件很好的產婦,在陣痛之前,總會懷疑自己能不能挺得過去,順產出孩子來。
“太后娘娘不要怕,一條腿不算什么,打仗的年代,那些軍前將士,別說是一條腿、一個胳膊,就是兩條腿、兩個胳膊沒有了的,也不少,人家還不是好好的能活著嗎?再說太醫院里的太醫們個個醫術高明,一定會用最穩妥的辦法,為太后娘娘截肢的。”
太后娘娘想起年輕時候跟著老皇帝接見那些有功的將士,確實有不少是殘疾人士,可人家還是活的好好的,頓時又鼓氣了一點勇氣。
“哎,身為太后,卻身患重疾,最后連自己的腿都保不住,真是讓天下人恥笑啊。”作為太后,其實鋸腿不光是一件身體上的大事,更是一件心理上的大事。所以劉七巧順利的摸到了結癥,來緩解太后娘娘在心理上的擔憂。
“太后娘娘這一點也不用擔憂,等太后娘娘的傷好了,七巧親自為太后娘娘做一個義肢,只要裝上之后,太后娘娘可以跟以前一樣走動,外人絕對不會看出太后娘娘的不同的。”作為太后,經常要參加國宴,這種場合難免需要她出來一下,所以面子工程很重要。劉七巧決定,好事做到底,干脆研究研究義肢算了。
“此話當真?”果然,在太后娘娘聽說還有這個東西之后,臉上郁悶的表情又散去了不少,眸中甚至帶著幾分期待道:“若是還能讓哀家站起來走幾步,那哀家便應了這事兒。”
眾人臉上皆露出如釋重負的感覺,老王妃眼角的皺紋都笑出了褶子道:“你呀早該答應了,身子的事情,怎么好如此拖拉呢,你可是大雍的頂梁柱啊!”
太后娘娘心頭的顧慮被劉七巧一點點的引導并且解決。杜若坐在一旁,看著劉七巧就像是一件流光溢彩的美玉,散發著光芒。她那樣自信的引導著病人,朝著醫生所希望的方向發展。
其實對于劉七巧來說,醫患關系學、病患心理學這些,她在大學時候都是學習過的。進入婦產科以后,因為現在婦女地位提高了,所以心理素質差的也很多,有時候需要醫生有極度的耐心來勸慰。不過劉七巧在她病人的眼中,從來不是一個有愛心和有耐心的醫生,因為她的最強項是嚴厲。所以當面對太后娘娘這種極度高貴的病人的時候,劉七巧也只能收起了自己的嚴厲,重新撿起被自己拋棄了多年的其他技能。
容嬤嬤見太后娘娘終于答應了讓太醫們治療,老懷安慰道:“也不枉老王妃大老遠的跑一趟,總算只有她能勸的動你。”容嬤嬤說著,雙手合十念了幾聲佛。又轉身對站在一旁伺候著的宮女道:“你們還不快下去,給七巧姑娘和杜太醫都上一杯茶來,這說課做的也忒不容易了些。”
劉七巧故作不知道:“奴婢可不是來做說課的,奴婢就是來給太后娘娘講故事的,承蒙太后娘娘捧場,不嫌奴婢啰嗦,奴婢感激不盡了。”
這一番又是惹得太后和老王妃笑的不止,只指著劉七巧道:“這姑娘的嘴巴,盡比街上的說書先生還強些了。”
杜若抬起眼皮,又悄悄的看了一眼劉七巧,心中的溫情一絲絲的越發擴大了起來。他又細細打量了一下劉七巧今天的裝扮,才發現前幾個月還是一馬平川的劉七巧的胸口,竟然有了些微起伏的弧度。杜若心中生出滿滿的甜蜜來,他的小媳婦劉七巧終于要接近她的飛速發育階段了。也許不久的將來,等到劉七巧及笄的那一天,劉七巧就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大姑娘了。
劉七巧抬起頭,和杜若的視線在空中撞了個正著,這才略略低頭,捧了宮女們送上的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帶笑。她自然不知道,方才杜若看她的那一眼,包含了多少的深意。
一時間偏廳安靜了下來,一件大事落下我帷幕,眾人心中都多了一份坦然,這時候外頭忽然間跑進來一個小太監,慌慌張的說:“太后娘娘,四皇子忽然發了驚風,這會兒已經沒氣了!景陽宮亂成了一團!敏妃娘娘已是哭成了個淚人了!”
杜若聞言,立馬從凳子站了起來,問那小太監道:“可去太醫院請太醫了?”
那小太監道:“景陽宮那邊已是派人去了,只是太醫院路遠……”
杜若不等他說完,便往外走了幾步,轉身道:“太后娘娘,微臣先去景陽宮看看。”
☆、第56章
出于醫生的本能以及職業道德,扭頭看了一眼杜若匆匆離殿的背影,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道:“太后娘娘,請允許七巧也去看看。”
太后娘娘也是急的如熱鍋上螞蟻一般,皇上子嗣單薄,年過三十才有四個兒子,如今這敏妃的四皇子正得皇上的寵愛,剛剛過了周歲,極是討人喜愛的。
“你們快去!”老太后一臉焦急的說道,又對張公公道:“快去備了鳳輦,哀家也要去瞧瞧我的孫兒。”
劉七巧幾步就走到了杜若的身邊,平常在宮里專門為杜若背藥箱的小太監就在門口候著。杜若忙對方才來傳話的小太監道:“你快些前面帶路,別耽誤了時辰。”
劉七巧雖然是產科醫生,但是產科就在兒科的隔壁,平常小孩子頭疼腦熱的她也見的多,方才聽那小太監言語形容,只怕是那四皇子高燒不退,引起了高溫驚厥,造成暫時性的休克。這種癥狀對于六歲以下腦部沒有發育完全的幼兒來說,不算是一種很罕見的病。她在值夜班的時候也曾接手過幾個,基本上只要搶救及時,孩子的生命是沒有什么危險的。
但是搶救的時間必須是越快越好,否則嬰兒腦部長期缺氧,很容易造成腦部創傷,就算治好了,難免會落下一些傻、呆、愣的毛病。如果這種毛病落在一個皇家的男孩身上,基本上他的將來,也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那小太監腳下生風,跑的很快,杜若緊跟其后,劉七巧也步步追著。不一會兒三人就來到了景陽宮門外,還沒進門就能聽見里頭是哭聲震天,一派孩子已經夭折了的光景。
杜若連忙進去,幾個宮女匆匆迎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痕把杜若引了進去道:“敏妃娘娘正在里頭呢。”
劉七巧跟著進去,見一個貌美的女子懷中抱著一個肉滾滾的男孩,哭的梨花帶雨,那男孩臉色蒼白,似乎是已經沒了呼吸。
杜若正要給敏妃娘娘請安,劉七巧卻連忙開口道:“這位娘娘,快把你的孩子放下,他還沒死你,你再抱緊一點,他可就真的會被你抱沒氣了。”
那娘娘一聽,抬眼見是杜若來了,急忙把孩子放下了,一雙淚汪汪的紅眼睛看著杜若道:“杜太醫,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四皇子啊!”
劉七巧見她哭的傷心欲絕,半點沒有貴妃娘娘的做派,心中只嘆道:愣是什么高貴的女子,對于自己至親至愛的關心,那是藏也藏不住的。
杜若上前,首先把了一下四皇子的脈搏,劉七巧上前,伸手在四皇子的額頭上探了探,將孩子微微側臥,立即伸手去解開他身上的衣服。
這會兒正是六月天氣,穿單衣也不覺得冷的時候,這四皇子身上卻穿著厚厚幾層衣服,沒有被捂死也算是命大了。
“你干什么?”敏妃這會兒已經靜下了心神,開口問劉七巧。
劉七巧一邊幫孩子解開衣扣,一邊道:“他發高燒,你們給他穿這么多衣服,體溫散不出去,才會發生方才的現象。”劉七巧說著,已經把孩子的衣服脫至只剩下一層薄薄的中衣,又吩咐道:“快去打一盆熱水來,給他擦擦身體。”
這時候杜若已經松開了四皇子的脈搏,從一旁的藥箱中拿出了一個銀針,對著四皇子的人中輕輕戳了下去,四皇子原本已沒有任何動靜的身子忽然抽了一下,緊接著輕聲抽噎了一下,眼眸微微有些張開,細聲細氣的哭了起來,顯然還是虛弱之極。
敏妃見狀,急忙沖上了前來,跪在床榻前道:“我的兒啊,你可嚇死娘了。”
這會兒小孩子已經救了過來,劉七巧把孩子的衣服解開,露出肉嘟嘟的肚皮和圓滾滾的胳膊,她拿起一旁宮女絞干的汗巾,開始為小孩子擦身子。
劉七巧很有技巧的用方才四皇子身上脫下的小褂子,蓋住了他肚臍以及胸口等部位,開始為他擦洗身子。主要部位是后背、腋窩、大腿內側以及脖頸。
這個時代沒有快速降溫的藥物,所以擦身子肯定是最快的物理降溫手段。敏妃在一旁看著,很想上前搭把手,可看見劉七巧嫻熟的動作之后,也安下了心思。
杜若繼續給四皇子把脈,然后又翻了一下他的眼皮,觀察一下現狀。小孩子這會兒有了反應,便開始哼哼唧唧起來,可惜四皇子只有一周歲,還不會說話,于是大家聽起來也就是斷斷續續的哭聲。
哭了一會兒,聲音也停了,敏妃頓時又睜大了眼睛,急忙問道:“我的孩兒怎么樣了?杜太醫,他怎么又沒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