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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到了這種瓊樓玉宇、金碧輝煌的地方,劉七巧才會覺得,前世她看的那些電視連續太掉檔次了,和貨真價實的宮廷裝潢一比,那些東西簡直連山寨貨都算不上,頂多就是一個道具模型。
不過劉七巧的感嘆表現出來也不過就是她驚濤駭浪般的心理路程,至于外在,她仍舊淡定的跟在老王妃的身后,甚至在老王府跨入宮殿的時候上前一步,穩穩的扶著她的手臂。這一動作這幾日在青蓮院扶著王妃散步的時候,她已經做的很好,所以一上來就駕輕就熟的很。
一旁的老嬤嬤見了劉七巧,臉上不由的生出一些疑惑來。恭王府的那幾個姑娘,她也是慣見的,就沒長成這幅模樣的。看這身板,分明還是一個沒及笄的姑娘家,看著打扮卻不像是王府里尋常的丫鬟。
老王妃向劉七巧介紹道:“七巧,這是太后娘娘身邊的容嬤嬤。”劉七巧正專心致志的扶著老王妃走路,冷不防聽見這一句,頓時嚇的身后一聲冷汗,連忙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的這位容嬤嬤。只見她約莫五六十的年紀,頭發花白,圓臉看著很富態,臉上的笑容慈愛,想必和電視劇里頭的容嬤嬤應該不是同一類型。
劉七巧松了手,給這位容嬤嬤行了一個禮。
“真是一個俊俏的姑娘。”容嬤嬤估摸著,這大概是王府二老爺家兒子內定的媳婦吧,不然老王妃怎么就把她往宮里帶了呢?
“這是我家專門懂伺候人飲食起居,調理身子的丫鬟,今兒我把她帶進來,就是陪太后娘娘說說話的。”
容嬤嬤聽說劉七巧專懂服侍人飲食起居,調理身子,不由也對她高看了一眼,引著兩人往偏廳里面走道:“太后娘娘正在偏廳等著呢,老王妃快些過去吧。”
這人才剛剛開始挪步子,就聽見偏廳里頭傳來了聲音道:“你這老貨,我不喊你來,你就不來,你若是再不來,只怕就要見不著我咯。”
這分明是一句開玩笑的話,但是劉七巧從里面還是聽出了太后娘娘的不安和忐忑,以及對將來的迷茫與害怕。
老王妃急忙往里頭走道:“你渾說什么,誰不知道你才是全大雍最福壽雙全的老人家。”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太后娘娘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禮了一個禮數道:“老婆子給太后娘娘請安了。”
太后娘娘半靠在貴妃榻上,雖然也還算富態,但是神色稍顯疲累,顯然是這幾日沒休息好的緣故。見了老王妃向她請安,只一揮手道:“快免了,哀家最近尋思著,要少受些禮才好,省的折了壽。”
劉七巧聽太后娘娘這么說,心道人都是一樣的,不說是貪生怕死吧,總希望自己能活的長久一點。尤其像太后娘娘這樣的人,正處在人生的巔峰,最是享受生活享受人生的時候,這時候要去掉她一條腿,確實有些殘忍了。
老王妃給劉七巧瞧瞧使了一個眼色,劉七巧規規矩矩的上前,向太后娘娘行了一個萬安禮。按照規矩,劉七巧是應該給太后娘娘行跪拜之禮的,但是方才太后娘娘既然說了那么一句話,她也就坦然的只福了福身子。
一旁的容嬤嬤見后微微皺眉,心道這姑娘看著容貌不熟,規矩卻是欠了些火候的,怎么入了老王妃的眼?
老王妃正也覺得劉七巧逾矩了,才想著如何拐彎抹角的提醒一下,劉七巧就抬起頭來,嗓音清脆的說:“太后娘娘方才說要少受些禮數,奴婢這會兒可就正巧偷懶了,還請太后娘娘免了奴婢的不尊之罪。”
眾人一聽方回過了神來,無不心道:好機靈的丫頭,竟是這樣會順桿爬的。
太后娘娘聞言,果然笑著道:“瞧瞧這丫頭這張嘴,還真是能說會道。”她見七巧談吐不俗,舉止大方,便也和容嬤嬤一樣,以為是老王妃看中的孫媳婦,便順勢拉了劉七巧到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道:“你是從那兒找來的這么靈秀的姑娘家?算你有良心,也知道帶來給我瞧瞧。”
老王妃笑著道:“聽聽,這是什么話,不過是個丫鬟而已,我還藏著掖著了不成?”
太后娘娘一聽說劉七巧只是一個丫鬟,似乎也微微詫異,但還是笑著打量了一番,便讓容嬤嬤給老王妃賜坐,兩個老姐妹攀談了起來。
“我的日子算是倒著數了,也不知道還能有幾天的活頭,看見你們一個個的都跟以前一樣,我這心里既是羨慕又是妒忌。”太后娘娘見了閨中姐妹,便也不端著架子,只同尋常人家聊天一樣,便不動不動就哀家哀家的了。
“我聽說這病也不是不能治,太后娘娘你何必這么沮喪,大好的日子還在后頭呢。”老王妃誠心勸慰。
“哎,說是這么說,可是這一刀下去,先別說沒了一條腿,能不能活下去還是兩說,就算是僥幸活了過來,以后沒了腿的日子,又能好過到哪里呢?”太后娘娘對著老姐妹,袒露心扉,一點點的說出自己的顧慮來:“俗話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為了活命,砍掉自己一條腿,豈不是大不孝?”
老王妃被太后娘娘這一番話說下來,還真覺得有些口拙了。這句句肺腑之言,當真是讓人覺得太后娘娘的現狀很是讓人擔憂,她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勸慰起來。劉七巧心道,做說課的人,最怕的就是陷入對方的思維中,這時候自己還沒開口呢,反倒先被對方給說服了。所以她決定打破這個僵局!
“老祖宗,我想起一件事兒,倒是可以說給太后娘娘聽聽。”
“什么事兒,你倒是說說看?”老王妃知道劉七巧是來做說課的,見她救場很是感激,急忙順桿子爬,繼續發問。太后娘娘也從方才那自怨自艾的情緒中給拔了出來,忍不住聽著劉七巧往下說。
“這也是一個關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故事。”劉七巧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兩個月前,奴婢去林家莊找林莊頭,正巧遇上他家媳婦難產,那穩婆從天亮開始一直忙到中午,林家少奶奶的肚子還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全家人急得團團轉,那穩婆道:這可沒辦法了,胎位不正,腳朝下,生不下來了。那時候的林家少奶奶,已經被折騰的夠嗆了,就算是胎位正了,只怕她也沒什么力氣能把孩子生下來了。一家人灰頭土臉的,就只差在門頭上現掛上白幡了。”
劉七巧本來就是一個能說會道的姑娘,說起話加油添醬也是有的,而且為了引起兩位老太太的注意力,她必須還得說的繪聲繪色,讓聽眾忍不住聽下去。這不,她才頓了頓,那太后娘娘就發問道:“這可怎么是好啊?頭朝下可是難產,要是胎位正不過來,可是要一尸兩命的。”
劉七巧嘆了一口氣,臉上裝作沉重道:“是啊,林少奶奶是頭胎,沒想到就遭了罪,當時林少爺哭的稀里嘩啦的,完全沒有一點公子哥的形象了。我看著林少奶奶那模樣,只怕是不行了,便好心問了一句林少爺:要是大人小孩只能保一個,你是要大人呢,還是要小孩呢?你們猜猜那林少爺是怎么說的?”
這時候兩個老人家開始動腦筋了,老王妃皺眉想了想道:“那林少爺肯定是要小孩,頭一胎呢,弄不好是個男孩。”
太后娘娘也跟著想了起來,擰眉說:“哀家覺得,他會要大人,怎么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孩子沒了可以再懷,大人沒了,這輩子的緣分也就斷了。”
劉七巧笑著說:“太后娘娘果然是個明理的,”她說著,又朝老王妃那邊看了一眼,老王妃也朝著劉七巧微微一笑,一副你看我這綠葉做的還不錯的邀功表情。劉七笑了笑,繼續道:“沒錯,那個林少爺也決定,要讓林少奶奶活著。可是……”劉七巧又頓了頓,見眾人又睜大了眼睛,才繼續道:“現在這種情況,就算是要林少奶奶活著,那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于是,奴婢大膽的想了一個法子,為林少奶奶剖腹取子。”
這話一說出來,幾個年幼的宮女都忍不住輕呼出了聲音,自知失禮之后,急忙低頭捂著自己的嘴。就連一旁的容嬤嬤也長大了嘴巴,被嚇的無言以為。
太后娘娘緊張的看著老王妃,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這怎么可能?剖腹取子,只怕死的最后還是這苦命的少奶奶吧?”
劉七巧臉上神色很淡定,正想笑著繼續說下去,外頭的張公公拉長了嗓子道:“杜太醫覲見。”
太后娘娘正聽到興頭上,鳳眸微蹙,略略沉吟:“這會兒太醫來干什么?”
老王妃小聲道:“是我喊他來的,他和七巧是舊識,七巧說的這事兒,他也知道,太后娘娘何不傳他進來,再好好問問。”
太后娘娘這時候有些了然了,點了點頭,命張公公傳杜若進來。
杜若走至偏殿,一直只是畢恭畢敬的低著頭,至太后娘娘面前,才一甩袍子跪下行禮道:“臣杜若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娘娘隨意抬了抬手道:“杜太醫免禮吧,張公公賜坐。”
“謝太后娘娘。”杜若恭敬的謝恩,起身退到一旁。
劉七巧看了一眼杜若,他一直低垂著頭,也不知道有沒有看見自己,見杜若斂著袍子坐下,不禁感嘆道:這才是天子近臣啊,在太后娘娘面前還能混到個臨時座位。
太后娘娘見杜若多有拘謹,便開口道:“杜太醫,我們這會兒正在聽這位姑娘說故事,聽說你跟她是舊識,你說說她這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若是隨便編的拿出來騙我這老婆子,哀家就要治她的罪。”
杜若方才一直不敢抬頭,這會兒聽太后娘娘這么說,自然是毫無顧忌的抬起頭,卻看見劉七巧正亭亭玉立的站在他幾尺遠的地方。一身綠色的衣裙群,清雅飄逸,臉上未施脂粉,但是膚色健康白嫩。若不是前幾日她飽受了癸水之苦,她的臉上應該還能多一些紅潤之色。
杜若一下子覺得自己卡帶了,愣了半天之后,才硬著頭皮道:“微臣和七巧姑娘之間,確實有過幾面之緣,不知道七巧姑娘說起的是哪個故事?”杜若略略思忖,想起前幾日那被宣武侯府的馬車撞傷的產婦,便索性大著膽子道:“不過最近微臣倒是有一個新鮮的故事,想講給太后娘娘聽聽。”
劉七巧見杜若這種一本正經的模樣,俊美的容顏繃的一絲不茍,用現代的人說法就是,說不出的萌噠噠。劉七巧略略清了清嗓子道:“杜太醫,您還是先告訴太后娘娘,那林家少奶奶最后是活了還是死了?你這進來的時辰不好,少奶奶的命可全捏在你的手上呢!”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太后娘娘忙道:“對頭對頭,先把頭一個故事講完,再說后一個,今兒哀家就聽你們講故事了。”
杜若恭恭敬敬的朝著太后娘娘那邊作了一揖,開口道:“回太后娘娘,那林家少奶奶現下已經痊愈了,他家哥兒的滿月宴,微臣和七巧都去過,母子平安,再過個幾年,就可以生二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