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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七巧再仔細(xì)想想,忽然覺得這宣武侯家的大少爺幾個字略熟悉。她擰著眉想了半天,終于給想出了從哪里聽過這名號,連忙道:“宣武侯家的大少爺,那可不是好惹的人,前幾天在鴻運街上縱馬行兇,差點兒把一個孕婦踢成了一尸兩命,幸好杜太醫(yī)那時候在鴻運街上的寶善堂,把那孕婦給救了下來,還生下一個未足月的兒子來。”
☆、第54章
劉七巧說的時候,感情起伏并不是很大,只是盡量的陳述事實而已,而王妃聞言,卻大驚失色,連同青梅也花容失色,連連道:“竟有這樣的事情?怎么我不曾聽說呢?”
青梅也膽顫心驚的說:“怎么會,少奶奶素來都說她弟弟最是沉穩(wěn)內(nèi)斂的一個人,平素待人也有禮數(shù),和大少爺之間多有來往,比起外頭那些紈绔子弟的名聲,算是好上了許多呢!”
對秦氏口中的宣武侯家的大少爺,劉七巧不太熟悉,但是對大街上策馬狂奔,撞了人只丟下銀子連個下人都不留下來的宣武侯家的大少爺,劉七巧可是親身經(jīng)歷的。
“那日宣武侯家的馬車撞了人之后,便將那產(chǎn)婦送到了寶善堂里頭,丟下一百兩銀子給掌柜的,直到那孕婦生完了孩子,被家里人拖走,這宣武侯家就沒出現(xiàn)過任何一個人。”劉七巧也不怕得罪人,反正那天的事情大街上看見的人多得是,秦家就算是要推脫也推脫不掉的。
王妃聞言,一張臉越發(fā)的黯淡了下來,支著額頭道:“那這一次倒不能怪她,這樣的夫家便是嫁過去了,只怕也未必是個疼人的習(xí)性,她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到底我是她的嫡母,她娘親也在王爺跟前服侍了那么多年,我必定也要給她找一戶好人家的。”
王妃說完,從榻上緩緩支起身子,對青梅道:“你親自去二小姐那邊說一聲,就說秦家的親事,作罷了。等我身子好些了,再為她尋一門好親事。”
青梅點頭而去,劉七巧坐在王妃的身邊,看著她為自己腹中的胎兒操心、為王爺操心、還要為自己情敵肚子里生出來的庶女操心。作為一個當(dāng)家的太太,王妃真是的是一個非常稱職的人。
大戶人家的嫡母并不是那么好當(dāng)?shù)模瑢τ诒姸嗲閿车淖优惨龅揭煌胨似健S袝r候要是稍微不好些了,就會被口水淹死。當(dāng)然這種只在于好臉面的人,對于那些不好臉面的人家,苛待庶女庶子的例子還是不少的。
王府這樣的人家,最是不能落人口實,梁女士在這一點上,做的非常好。
至晚上,王爺回府,照例是先來了青蓮院看自己的原配正室。劉七巧根據(jù)這幾日王妃的身體情況,給她增加了幾個清淡的小葷菜,如黑椒牛柳、木耳炒魚片、醋溜雞絲等。
王爺平日里在外應(yīng)酬,吃的也是三珍海味,這幾日每日晚上回來與王妃一同茹素,反倒覺得腸胃負(fù)擔(dān)輕松了不少,所以便日日都來王妃的青蓮院用晚膳。
當(dāng)夜,王妃又把宣武侯家大少爺?shù)氖虑楦鯛斦f了,王爺見王妃身懷六甲,還要為他的這些庶子庶女勞心勞力,頓時心疼不已,便道:“明日我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就讓她代為張羅蕙丫頭的婚事,你這一胎還得有半年多不好操勞,到時候蕙丫頭的年紀(jì)大了,反倒成了你的不是。”
王妃見王爺如此體貼,自然是心情好的不得了,難得挽留了王爺留在青蓮院內(nèi)。劉七巧見青梅去凈房伺候王爺洗漱,便偷偷的跟王妃說了一些話,并且一本正經(jīng)的說,這些都是從書上看見的,她一個小姑娘自然不懂的,但是書上都這么寫,大抵是可行的。
于是,王爺和王妃一夜纏綿,第二日一早,王妃醒來的時候,王爺已經(jīng)先去早朝了,王妃榻上有了男人的氣息,難得睡的那么舒坦,心情愉悅。
劉七巧為王妃準(zhǔn)備了營養(yǎng)早膳,豆包一個,荷葉綠豆粥一碗,雞蛋一個,涼拌三絲一小碟;王妃一口氣竟然將這些東西都吃了一個底朝天。青梅更是心情大好,拉著劉七巧一同去吃早飯,敬佩道:“七巧,若不是你回來,我還真不知道怎么勸太太呢,你說那些個人,外頭傳的那么好,怎么原就是這樣的人呢?”
劉七心道:你們都是被關(guān)在宅子里的人,如何能知道外頭的事情,但凡讓你們知道的事情,必定是有讓你們非知道不可的理由,自然這真實性就大打折扣了。
兩人正嘮嗑著,果然見秦氏領(lǐng)著丫頭匆匆而來,青梅忙進(jìn)去通報,秦氏見丫鬟們都在,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王妃便譴退了眾人,只留著青梅在身邊,秦氏身邊也只留下一個翠屏來。
“今兒一早我娘家的人送了消息來,說是太太昨兒沒送二小姐的八字出去,托我來問一聲。”秦氏開門見山的說道。
王妃想了想,也不能直說她家兄弟不好,便開口道:“你和我如今都懷著孩子,也沒個精力去張羅蕙丫頭的事情,蕙丫頭的事情老爺已經(jīng)交給了老太太去辦了,我估摸著老太太那邊人面廣,未必就聽我的,所以先沒定下來。”
秦氏一聽臉都變色了,王府這個老太太看似深居簡出,其實是個不大好周旋的人。當(dāng)時她以侯府庶女的身份嫁入王府,她似乎也沒正眼瞧過她幾眼,后來她處處賠小心,又努力伺候王妃,王妃三天兩頭的夸贊她,她才見了那老太太幾次笑臉。
秦氏想了想,也不敢多說什么,只是裝作試探道:“自古兒女婚事,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太太畢竟隔了一層,未必有太太這么疼蕙姐兒的。”
“那你就想錯了,她們姐妹幾個,自小都跟在老太太跟前,我平日里內(nèi)外打點已經(jīng)忙不過來,也沒什么空教她們,說起來老太太與她們才是最親的。”
王妃這么說,秦氏臉上越發(fā)有些頹然的神情,但還是陪笑道:“蕙姐兒是個有福氣的,有老太太疼。”
秦氏從青蓮院出來,重重的舒了一口氣,回到玉荷院立時砸了幾個杯子,在房內(nèi)罵罵咧咧道:“都說了讓他這幾日安分點,還鬧出這么大的事兒。”秦氏惱怒歸惱怒,發(fā)過火之后就安靜了下來,只蹙眉道:“那家人家又沒打上門來,這事兒到底是怎么讓人知道的?”
翠屏縮著腦袋站在墻根前,小聲回道:“不然奴婢喊周媽媽出去打聽打聽?這事兒若不是奶奶你問起,只怕從侯府來的下人也不敢提,顯見是沒多少人知道的。”
秦氏擺了擺手,讓翠屏這就下去辦了。
王妃這幾日身子骨越發(fā)好了,身上的浮腫消退了不少,看著精氣神也好,又想起昨夜王爺竟是與她溫存了一晚,臉上也越發(fā)紅潤了起來。她見早膳也用過了,又把秦氏也送走了,便喊了青梅和七巧道:“七巧,你進(jìn)府這么久,還沒見過老太太吧,今兒我也帶你去見一見。”
劉七巧對于這種鐘鼎豪門里頭的老太太,感官只停留在賈母的感覺上,覺得應(yīng)該是個慈愛的老人家,所以就答應(yīng)了。
王妃特意沒有請仆婦們安排肩輿,而是步行去的。出了青蓮院的大門,往西走上一百米路,便見一處有假山的岔路口,繞過假山往被北面去,便是王府老太太和幾個姑娘住的地方。
老太太住的地方為了討口彩,取的名字叫壽康居,據(jù)說這名字還是太后娘娘給賜的,太后娘娘住的地方叫永壽宮,所以給她自己的好姐妹也娶了一個壽字輩的地方。
王妃來到壽康居的時候,幾個姑娘們正和二太太一起在老太太處晨省,二太太見了大太太便笑道:“真是稀客來了,我說今兒老太太這門前的喜鵲叫個不停的,還以為蕙丫頭的親事定了,不曾想是太太來了。”
王妃入了廳中,恭恭敬敬的給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請安,老太太忙命自己身邊服侍的老媽媽去扶了王妃道:“你今兒怎么過來了,身子還好些了?”
王妃落座,臉上掩不住的一絲喜色道:“身子好了很多,只是這些時日委實怠慢了老太太,媳婦心中有愧,虧得新來的丫頭服侍的好,吃食睡眠都好了很多,如今人也輕省了些。”
王妃正說著,周蕙以及二房的三個姑娘都上前來給她請安,王妃笑著受了禮數(shù),又道:“菁丫頭倒是越發(fā)出落的好了,聽說婚事已經(jīng)定下了?”
二太太點點頭道:“是誠國公家的嫡次子,前幾日剛過了文定,打算等到了明年在完婚不遲,反正菁丫頭明年才及笄,正巧那時候,王府的這幾件大事也差不多可以忙完了。”
二太太口中的王府幾件大事,指的就是王妃和少奶奶生孩子的事情。如今老王妃還在,王府沒有分家,這次周菁能嫁的這么好,也多半是因為恭王如今在朝中的勢力不容小覷。雖然二老爺沒有襲爵,可周菁卻是恭王府唯一一個嫡女,自然也要有嫡女的派頭。
王妃暗暗點頭,挑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蕙,十六歲的姑娘,雖然算不上美貌,也沒有周菁那種與生俱來的嫡女氣勢,但從小養(yǎng)在老王妃跟前,規(guī)矩容止都很妥帖。王妃想了想道:“昨日我回了宣武侯府的求親,原本親上加親是一件好事兒,可宣武侯沒有嫡子,以后他的嫡子是要繼承爵位的,蕙丫頭畢竟年輕,我怕她當(dāng)不起這個重任。”
換做往日,王妃要是這么說周蕙定然是一百個不服的,可今兒她愣是點頭道:“太太說的是,女兒只想當(dāng)個輕輕松松的少奶奶,什么侯府的當(dāng)家大奶奶,女兒是斷斷當(dāng)不起的。”
劉七巧心道這倒又是一個難得的明白人,身在大戶人家的庶女,能有一顆為自己籌謀的心已是不易了。不過想起她上次陰測測的問她要不要看秦氏的詩集,劉七巧對她還是難有親近之心。
一群人又閑聊了幾句,把屋里頭姑娘的終身大事都給討論了一遍,又問及了二太太那小兒子的功課,林林總總之后,王妃才又撿起了話匣子,拉著七巧道:“七巧,還不快見過老祖宗。”
劉七巧這時候才開始認(rèn)真打量起眼前的老祖宗來,說起來這老祖宗也夠年輕的,看容貌大約只有五十歲上下。不過按照古代人早生早育的習(xí)慣,這位老祖宗的年紀(jì)大概在五十五歲左右的光景。放在現(xiàn)代,五十五歲月經(jīng)還沒斷,剛剛才道更年期,根據(jù)改革,連退休年齡都還沒達(dá)到。可是擺在古代,已經(jīng)是一個兒女成群的老祖宗了。
劉七巧開始擔(dān)心起自己的壽命問題了,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愣了半晌才盈盈拜下道:“七巧給老祖宗請安。”
王妃笑著道:“這孩子,怎么還愣神了呢?”
劉七巧忙低下頭,略帶羞澀的小聲道:“先前太太跟奴婢提起老祖宗,奴婢以為老祖宗一定是一個頭發(fā)花白慈祥端莊的老太太,可眼前的老祖宗看著這么年輕,奴婢一下子反倒喊不出口了。”
一屋子的丫頭媽媽們都笑了起來,二太太笑的握著嘴道:“看這孩子,嘴甜的跟蜜糖似的,怪不得太太如也是紅光滿面的,天天被這么一個小蜜糖罐給逗樂的吧?”
王妃溫婉的笑笑,臉上卻正經(jīng)道:“你們別被她騙了,她平常嘴巴最厲害,慣是一個直性子的,我那媳婦孝順,幾次給我送這送那的,她管的比門神還緊,一概不準(zhǔn)入內(nèi),只準(zhǔn)我吃她寫下來的那些菜,全是一些青菜筍子之類的,看我如今人都瘦了好大的一圈。”
大家伙聽了,又是一陣哄笑,個個都直不起腰來,只有老王妃道:“她是好心,你上了年紀(jì)又懷了身子,萬一把孩子吃的太大了,到時候使不出力來,可不就是自己受罪,寧可這會兒少吃些,等哥兒出來了,我們再慢慢的補給他。”老王妃說著,拍著劉七巧的手背道:“虧你有這心思,敢做得罪主子的差事,有多少丫鬟們可不敢跟你這樣,到時候也就只有主子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