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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見那老婆子在一旁自言自語,覺得很尷尬,這時候周二道:“娘,我一早就跟你說了,這世上哪有保證生兒子的藥呢,要是全天下的人都生了兒子,將來兒子上哪兒找媳婦去呢?你怎么也不動腦筋想想,竟和那個陳婆子下胡咧咧,她不過就是運氣好,兒媳婦生了兩個都是帶把的嘛!”
老婆子一聽這話,頓時就心情不爽了,扭頭沒好氣的說:“她運氣好,我就活該運氣差,這都五十多了,連個孫子都沒抱上,你爹就你一個兒子,你要是沒兒子,咱們老周家就絕后了,我死了也沒臉見你爹去!”
里頭的產(chǎn)婦正在生產(chǎn)的關鍵時刻,幸好她是第三胎,早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就連喊聲也是很壓抑的抿著唇,用力的姿勢也對。
劉七巧一邊替她擦汗一邊道:“快了快了,已經(jīng)看見孩子的頭了。”
那嬰孩的腦門上長了黑色的頭發(fā),看來在沒死之前也是一個健康的孩子。劉七巧跪在產(chǎn)婦的兩腿之間,伸手按住產(chǎn)婦的肚皮,感覺到了產(chǎn)婦的陣痛之后,用力往下壓。
產(chǎn)婦仰起頭,咬著牙關嗯了一聲,身子緩緩滑下去。劉七巧見孩子的頭出來,連忙伸手接過,將已經(jīng)死去的胎兒從產(chǎn)婦的體內(nèi)拉了出來。
嬰孩的身子全身青紫,身上的某些地方已經(jīng)有輕微的溶脂,顯然已經(jīng)死了有一段時間。劉七巧仔細檢查的一下,孩子臍帶繞頸三圈,顯然這是最關鍵的死因。
劉七巧剪下了臍帶,產(chǎn)婦已經(jīng)從炕上支起了身子道:“姑娘,讓我看一眼我的娃吧。”
劉七巧怕她害怕,便轉身背對著她道:“沒什么好看的,你先好好休息一會兒。”說著向著外頭喊道:“杜若,你進來。”
杜若聽見里頭沒了動靜,也知道大約是孩子出來了,便放下茶杯起身進去。劉七巧把布裹著的嬰兒遞給杜若看了一眼道:“你能看出來這死了幾天嗎?”
杜若看了看眼,有些不忍心,嬰兒是一個長的挺好的女嬰,身上肉也挺結實的,要是活著,肯定也是一個活奔亂跳的可愛的小精靈。
杜若心里就忍不住的心酸了起來,嘆了口氣道:“看樣子,死了至少有五六天了,不然身上的皮肉也不會壞成這樣。”
劉七巧把嬰兒丟給了杜若,自己又去照顧產(chǎn)婦,讓她把胎盤也分娩了出來,這才洗了手出門。
這時候外頭的周二和周老婆子都看了孩子,周老婆子一看是個女娃,臉上心上沒有半點在意的,只是一個勁兒的拍大腿道:“□□的陳婆子,還騙我說什么這是保準生男孩子的藥,我這就把孩子抱到她家去,讓她把銀子還我!”
周二聽了道:“娘你消停點吧,自己聽了人家上了當了,還想怎樣?還是先找個地方把這孩子埋了吧!”
劉七巧走到外頭,看見了周老婆子那張臉,瞬間氣就不打一出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就你這樣,就你這重男輕女的模樣,還指望著自己能有孫子,陰德都被你損光了,活該你就沒孫子。”
周老婆子哪里被人這樣罵過,頓時氣不打一出來,指著劉七巧道:“哎哎,你哪里來的你管我家的事兒。”
周二急忙拉著自己的母親道:“娘,這是給林莊頭家少奶奶接過生的七巧姑娘,你好歹消停點。”
劉七巧懶得跟她理論,見杜若還站在門口,轉身拉著他的手往外頭走道:“還不快走,沒看見我都要被氣死了嗎?就沒見過這么重男輕女的,自己還是個女的呢!真是活該她一輩子沒孫子抱!”
杜若瞧著劉七巧氣呼呼的表情,反而覺得很有意思,任由她拉著走到籬笆外,看著她道:“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家要兒子是人家的事情,你這么生氣做什么呢?”
劉七巧見杜若說這種話頓時大為不爽,指著他的鼻子問:“那你是不是也是這樣重男輕女的?老實交代!”
杜若想了想,覺得這時候不能去試著摸老虎屁股,所以淡淡一笑,伸手握住劉七巧指著他的手指柔聲道:“我天生重女輕男。”
劉七巧聽了,撲哧一笑,抬起頭看看天上的太陽,一本正經(jīng)到:“嗯,太陽沒從西邊出啊,怎么今天杜大夫的話就能說的這么好聽呢?”
杜若知道劉七巧又故意在調(diào)侃自己,便沒搭她的話,自己上了車,伸手把劉七巧拉了上去道:“你的青梅竹馬的老四怎么還沒來呢?”
劉七巧瞪著杜若,心里默默不服氣的想,怎么說我也是一個奔三的剩女,還能被你一個小白臉給迷惑住嗎?我才不怕你呢。
“青梅竹馬怎么了?近水樓臺先得月又怎么了?杜大夫不會是對本姑娘有意思了吧?”劉七巧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杜若,然后親眼驗證了杜若的臉慢慢的泛紅,最后連耳根都一起紅了起來。
劉七巧發(fā)現(xiàn)這一招果然奏效,當一方厚臉皮的時候,唯一能蓋住對方的就是要比對方的臉皮更厚。這是上次她和熊大膽聊天時候得出的經(jīng)驗,原來用在這里也很貼切。
杜若見劉七巧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便知道又被她給耍了,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女孩子家家的,這樣沒臉沒皮的,我也算是見識了,你這個樣子只怕真的很難嫁出去。這樣把,我在我的百草院里給你留個席位,要是你爹娘不想養(yǎng)你了,我可以收留你。”
劉七巧見杜若又得瑟上了,正準備伸腿,杜若身子一扭坐到了側面,劉七巧又撲了個空。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杜若抿著唇看著劉七巧笑。
劉七巧抬起頭看著杜若,哎呀長的真是好看,明明是男子,皮膚光潔到連毛孔都看不見,眼珠子又黑又深邃,睫毛還那么長,臉上的線條那么柔和,真想去摸一把怎么辦?
杜若被看的不好意思道:“你這么看著我干嘛?我臉上有東西嗎?”
劉七巧搖了搖頭,撇頭不看杜若道:“你沒看我怎么就知道我看你了呢?明明是你看我在先!”
杜若坦然道:“是,我是在看你,但是你為什么也要看我呢?”
劉七巧反問:“那憑什么你能看我,我不能看你呢?”
杜若笑著,索性拍了拍膝蓋坐端正了說:“我沒說不準你看我,你喜歡看,那我們就互相看著吧。”
劉七巧頓時覺得,杜若平常看起來文質彬彬,不說話的時候神仙一樣的人物怎么說起來話就那么無恥呢!
“誰要跟你互相看了,你,從現(xiàn)在開始不準看我。”劉七巧瞪著他道。
“好吧。”杜若低下頭,覺得跟她玩的差不多了,便恢復了方才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臉上卻又是不是泛出一些不正常的紅暈來。
真是一個可愛又討人喜歡的姑娘,只是……明年七夕,為什么還要讓自己等那么久呢。杜若又忍不住抬起頭,看了眼劉七巧,見她胸口平平,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不免又有些憂傷了起來。看來,還得給她配些別的藥材才行,這樣的身板,可經(jīng)不起他母親和祖母火眼晶晶的考驗啊。
兩人坐著馬車回了林莊頭家,果然筵席還在繼續(xù)著。人家一個孩子都生出來了,這邊還在胡吃海喝的。劉七巧走到王老四身邊,見他已經(jīng)喝多了,正趴在桌沿上睡覺。劉七巧看看天色,這會兒也就是申時三刻的樣子,這會兒走她們回家天大概不會黑。可是看王老四這架勢,只怕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老四,老四你醒醒!”劉七巧推了推王老四,那人在桌上哼了兩句,沒吭聲。
劉七巧心想,這就算是喊醒了,只怕也是一個酒后駕車,還是少禍害路人得了。
杜若剛剛進去跟杜二老爺說了一下那產(chǎn)婦的情況,出來時候見劉七巧還沒叫醒王老四,頓時就皺了皺眉頭。
“你著急回家嗎?林莊頭說已經(jīng)備了廂房的。”
“我娘交代了,一定要讓我回家,過兩天我爹就來接我們進城了,家里正整理東西呢。”
“那我讓齊旺送你吧,趁著天亮好趕路,不然走夜路兩個時辰也到不了。”杜若開口道。
劉七巧看看杜若,咬了咬嘴唇道:“你別這樣行不?”
杜若一臉茫然的問:“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