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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大家對古代太醫的認識都被電視劇里面的咆哮皇帝給帶歪了,其實古代的太醫非但不是高危職業,還是特別容易得到皇帝信任的職業,就比如說這個杜家吧。二十年前的時候,韃子攻進來,皇帝急的卷鋪蓋就跑,當時就沒忘了把杜家給帶上。過了幾年皇帝又回來了,杜家也跟著一起回來了。杜家做太醫的歷史,就跟這皇朝的開國史一樣,就沒聽說過被皇帝給斬了的。至于那個被炮灰的穩婆,多半也是掌握了某些內部機密最后給人滅口了。所以說,真正倒霉的人永遠都是那些小炮灰。
劉七巧聽杜二老爺這么說,便道:“那杜太醫平日里有勸太后限制飲食,多運動嗎?”
杜二老爺聞言,便有些不好意思道:“太后素來喜靜,深居簡出,連永壽宮的門都很少出。”
劉七巧就知道自己猜測沒有錯,便嘆了一口氣道:“這就是富貴病啊,這跟生孩子一樣,富貴人家的少奶奶們,吃的好喝的好,可是真的到了生孩子的時候,還不如在地里打滾的村婦們快,知道是為什么嗎?就是因為缺乏運動。”
劉七巧前世還給妊娠糖尿病患者接生過,那叫一個恐怖,產婦自己胖的跟球一樣,可生出來的孩子還沒五斤重,又瘦又小,生下來就貧血。這些固然是產婦自己的問題,但是跟家庭照顧,也是脫離不了干系的。
杜二老爺聽了劉七巧的話,也忍不住點頭道:“七巧姑娘說的確實有道理,這些話我在就診之時也時長提及,但是能做到的人確實不多。”那些個達官貴人家的少奶奶們,出嫁前都是養在深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很多鐘鼎望族對子嗣的期望也是非常大的,往往在少奶奶們懷上了孩子之后,就恨不得能讓人一直躺在床上,少走動、少勞累,以期待孩子能平安的生下來。
劉七巧見杜二老爺這樣說,也知道他說出去的話,肯定也是收效甚微,關鍵還是在于現在大眾的思想,還沒有把優生優育、生命源于運動的理念給植入進去。
“杜太醫,平日里你會要求太后娘娘沒事去御花園散散心嗎?”
“這個……”杜二老爺謙遜一笑,到時被劉七巧給問住了。太醫院眾人都知道太后不喜走動,平日也只讓她多下軟榻活動活動,其他的實在不是他一個臣下能左右的。
劉七巧又問:“那么杜太醫有沒有詢問太后娘娘每日進食的食譜呢?消渴癥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克制口腹之欲,但凡有一點甜的,或者是高熱量的東西,都不能吃,不然吃進去了,那對病人來說就是禍害。”
杜二老爺道:“御膳房每日的菜色,倒是都會送來給太醫院過目,但是各宮娘娘們孝敬太后娘娘的那些個小點心之類,就不知道了。”
劉七巧就知道給宮里人辦差不是見簡單的事情,只能搖了搖頭道:“太后娘娘那么愛鳳輦,看來只能在鳳輦上過下半輩子了。杜太醫你身為太醫,明明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卻沒有能控制住醫患,那怎么能行呢?不管她是太后也好,他是皇帝也罷,在你的面前也只是一個病人啊,杜太醫你說是不是?”
劉七巧一時心直口快,說話就難免有些失禮,杜二老爺被一個晚輩這樣說,雖然心里慚愧,可還是有點不爽快,臉上的神色不由就變了變。
杜若見杜二老爺蹙眉不語,以為他生氣了,忙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劉七巧的袖子,又轉頭對杜二老爺道:“二叔,七巧她就是這么一張臭嘴,說什么都直來直去,能把人氣死,二叔千萬不要怪罪她。”
杜二老爺回過神來,見杜若臉上表情緊張,只是搖頭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不是生氣,我只是在反思,作為一個太醫,一個太醫院的院判,給皇上和太后看病的時候,還是不能做到心中只有病情,總是考慮的太多,是我的失職。七巧姑娘說的沒錯,大夫在病人面前就應該有這種醫者的氣勢。不然病人怎么相信你,怎么把自己的命交到你的手上。”
劉七巧其實剛剛說完這段話,也后悔來著,覺得自己又目無尊長、班門弄斧了,可誰知道杜二老爺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讓自己張口結舌的話來,只能用一句話形容,跟素質高尚的人說話,絕對不能以小人之新度君子之腹。
酒宴接近尾聲,丫鬟們又上了幾個菜,但畢竟只有三個人吃,大家都用不了多少,杜若又是一個形同虛設的人。倒是劉七巧開懷暢飲,和杜二老爺又攀談了好久,兩人又一起研究太后娘娘的病情以及以后應該實施的治療方案。
杜二老爺見杜若不說話,便轉頭問他:“大郎,如今你的醫術也愈發精進了,過幾日我便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典,讓你去宮里行走,先好好跟著前輩們學一學。”
說起來杜家還真是一個很奇特的家族,杜大老爺是擅長經商,偏偏自己的兒子只喜歡醫術;杜二老爺是個太醫,可自己的兒子卻對醫術一點兒沒興趣,如今跟著大老爺走南闖北經營家里的生意,倒已看出是個經商的能手了。
杜若想了想道:“也好,以后總是要進宮供職的,先進去學習一下也是好的,這事兒就請二叔為我安排吧。”
劉七巧瞧了一眼杜若,見他那長向來白皙的臉上也不知為何泛著淡淡的紅暈,抬頭的時候濃密的睫羽微微一閃,劉七巧頓時就被電到了,刷一下子臉紅到了耳根。
杜若也有些不自然的低頭,場面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幸好從前頭院子里走來一個小丫鬟道:“七巧姑娘,周二媳婦家來人了,說她已經喝了藥,正等著你們過去呢。”
劉七巧站起來,像以前在現代去參加手術一樣,打了一個響指,沖杜若揚揚了腦袋道:“走啊,開工了!”
“開……開工?”杜若懵懵懂懂的看著她。
“哎呀,就是輪到你上場了,看你的了,我的杜太醫,快走吧?你不是還沒吃飽吧?”
劉七巧是典型的哪壺不開提哪壺選手,所以這么一說,杜若頓時又覺得胃部隱隱作痛起來,急忙站起來道:“吃,吃飽了。”他說著,轉身向杜二老爺行了一個禮道:“二叔,那我先跟七巧姑娘去那產婦家看看。”
這時候劉七巧又注意到一個細節,方才杜若急急忙忙扯自己袖子的時候,他喊她七巧,這會兒不及不忙的告退,他喊他七巧姑娘,看來還是有些小問題。
“快走吧,別磨磨蹭蹭的了。”劉七巧也不理他,自己邁了大步子出去。在門口正好見到了正在招呼客人的林莊頭,便笑著道:“林老爺,一會兒我和老四就回去了,晚上那席就不用了,你也知道我家遠。”
林莊頭聽了便道:“這怎么好呢,我都整理好了廂房了,姑娘不如住一晚上,我找個人回去跟姑娘家里說一聲,你說大老遠的跑來只吃一頓飯,我也過意不去啊。”
劉七巧忙道:“不用了,我知道林老爺好客,可我家就要搬家了,這幾天都在整理東西,我得回去幫襯著點。一會兒我給那產婦生完,就直接走了,林老爺不用送了。”
林老爺急忙跟著劉七巧出去,見王老四和上次的幾個長工喝酒喝的正盡興,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四,我先去那村婦家,你慢慢喝著,一會兒完了再去找我,我們一起回牛家莊。”
王老四聽說,急忙放下了酒碗就要跟劉七巧走,被幾個長工給拉住了道:“老四,在喝兩杯再走吧,難得來一次。”
劉七巧忙按著王老四坐下道:“你就玩你的,這不難得才來一次嗎,我跟杜大夫的馬車過去,用不著你送。”
王老四這才又坐下來繼續喝起酒。
杜若跟著劉七巧出門,在她身后小聲道:“青梅竹馬的,倒是挺關照的啊,我家齊旺就不要吃飯喝酒嗎?”
劉七巧一聽杜若這話不對勁啊,總覺得散發出一種山西的氣息,一時間卻也不好形容,便挺下來,轉身抱著胳膊看著杜若道:“你不介意走路的話,那咱走過去就是了,又不遠,才一里地而已。”
杜若想了想,最后還是喊了齊旺出來,看看劉七巧的腳踝道:“傷筋動骨一百天,我看你現在恢復的很好,又活奔亂跳的了?”
劉七巧扭了扭自己的腳踝道:“那是,我天賦異稟,這一些小傷小痛能算的了什么。”
杜若忍聽她說得忍俊不禁,兩人一起來到馬車邊上,劉七巧不愛坐馬車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為馬車的車架子比較高。牛車和驢車就不一樣了,后面矮矮的,她可以直接從后頭坐上去,馬車非得從前頭爬上去。
劉七巧讓到一邊,蹙眉道:“你先上去吧。”
杜若笑笑,挽開車簾一步跨了上去,回過身來伸手道:“快上來吧,別磨蹭了,孩子都快落地了。”
劉七巧撇撇嘴,伸手拽住了杜若的手,一個帶力上了馬車。剛上去那一下兩人湊的很近,杜若的氣息就在劉七巧的耳邊,有一股如蘭似麝的香味兒。劉七巧只覺得腦門轟隆一下,心跳陡然加速。
她的手還被杜若握在手中,似乎沒有放開的意思,劉七巧使勁的拽了拽,杜若卻還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劉七巧抬起頭來,挑眉看著杜若,見他也嘴角含笑的看著自己,便生出一些窘迫來,小聲道:“你,你把手放開啊!”
杜若笑了笑道:“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劉七巧覺得這問題顯然是個陷阱,可是自己卻似乎只能乖乖的往陷阱里頭跳去。以至于以前一向很利索的偷襲下盤的功夫,她都往了使。
“你什么時候及笄啊?”杜若開門見山的問道。
“明年七夕。”劉七巧漲紅了臉回答道,忽然又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便追問道:“這跟你有關系嗎?”
“本來沒關系,但是現在有關系了。”杜若想了想一本正經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