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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揚頗有些意外,情緒上臉,甚至連眉間的褶都拉平了,等電梯打開,他才道:不好說,別等了。
電梯門合上,許堯臣轉身回去,他手一松,嗡地一聲悶響,那門嚴絲合縫地歸位,隔絕了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情緒。
第19章
許堯臣下午也沒閑著,他把菜譜往中島上一甩,拎著健身包下樓了。
瀾庭作為一個除了貴并無其他突出優點的小區,配套設施自然是很足的。健身房和物業同在一棟東西向的配樓,三層高,外面看著平平無奇,里面裝修得非常不接地氣。
健身房在二三層,整面玻璃窗臨街,正對著下面的政通河,一條從明朝就開挖的護城河。
經年歷久,政通河在解放前早已是臭水溝,住在這兒的都是窮人家,現在治理起來,差不多能養鴨子了,搖身一變又成了富人的香餑餑。
許堯臣換好速干衣,戴上耳機,開了跑步機開始慢跑。
跑步機正對著玻璃窗,街面和河面風光盡收眼中。
跑起來,人的思緒就不受控了,運動讓思想沒了邊界,轉到哪是哪。于是許堯臣想起不久前,一個大爺喝多了在政通河里漂的事。
據說大爺以仰泳的姿勢漂了好幾公里,在消防準備下去撈人的當口,大爺站起來了,蹚著蓋過肚皮深的水,擼一把頭發上的水,上了岸。
不得不說,你大爺終究是你大爺。
而當時大爺上岸的位置,就在許堯臣現在的眼皮下。
經過大爺的一次漂流,旁邊被綠樹埋了半截的瀾庭成功引起網友的注意,順便掀起了對富裕階級的討伐和對房價飆升的不滿。
當時正趕上厲揚從南方回來,倆人做完了進入賢者時間,許堯臣躺枕頭上拿手機刷新聞,看見網友評論就樂了,拿胳膊肘懟懟厲揚,說罵你呢,剝削階級。
厲揚看完幾條評論,把手機一扔,手指蹭著他脖頸,在邊上不輕不重咬了一口,說那就再來一次吧,誰讓我壓榨勞動人民呢。
許堯臣身上冒了汗,腦子里的場景燒得他很有點燥。
該說不說,飽暖思淫欲,可能有點道理。
步速緩下來,他這才注意到旁邊多了個人。
這人的視線倏地從他腰臀位置挪開,換上一臉友好的笑,沖他點了點頭。
許堯臣打量一眼,對方是個可以媲美陳妙妙的肌肉男。不同于厲揚那種從街溜子時期練出來的實用型肌肉,這位一瞧就是在健身房里下功夫了,蛋白粉大概也沒少吃,手臂、胸肌,能夠讓人一眼瞧見的,每一塊都精心練到了鼓脹飽滿。
許堯臣沒搭理他,拎上毛巾從跑步機上下來,去了器械區。
誰知他剛坐下,那男人就跟過來了。
一個人練容易受傷,要不咱倆互相幫助一下?男人討好地笑著,眼尾擠出幾條褶子,器械我熟,你放心。來,我先幫你看著。
許堯臣低著頭戴手套,把尾巴纏緊,他抬眼上下一掃那男人,謝了,不用。
男人卻不尷尬,在他躺下時繞到后面,手往杠鈴上一扶,交個朋友嘛。
這些年,圈里圈外,許堯臣碰上不少想睡他的或者想被他睡的。漂亮的臉蛋,緊致修長的身體,許堯臣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吸引力在哪,可也正因為這個,他反倒厭惡這副皮相。
他又重新坐起來,扭頭看那男人。平心而論,這人相貌不算丑,可人的眼神藏不住,他眼睛看過來,是粘膩而赤裸的欲望,叫人不適。
許堯臣不想跟人起沖突,還是耐下性子問:哥們,直說吧,什么事?
這人也不藏掖,直接拿手機開二維碼,我微信,加一下吧。有空約個飯,喝兩杯。
許堯臣解了手套,站起來,找別人吧,我不合適。
男人放下手機,笑起來,都住一個小區,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認識一下也沒壞處。
許堯臣沒搭腔,轉身要走,可還沒走出兩步,就被電視上一個插播的視頻絆住了腳。
厲揚一身狼狽地站在人群中,被推搡著,一旁,吳曈徒勞地張開手臂,像個稻田里被狂風洗禮的稻草人,東倒西歪。
他們是在一處工地上,天下著雨,周圍是憤怒的人群,后面的泥地里甚至還有血跡。
許堯臣向外望了一眼,天陰著,可地面還干干的不知道厲揚去了什么地方,居然下著瓢潑大雨。
新聞上說,視頻拍攝地是近郊一個在建商業區,因工程質量未達標,一側地基下陷,導致墻面坍塌,砸死了兩名正在墻下作業的工人,另有三人重傷,在醫院搶救。
視頻是圍觀人群拍的,在記者到達前已經在網絡上傳播出去了。
嗐,這種事也不算新鮮了,哪年新聞不報幾場橫死的。要說那工人倒霉是真倒霉,可老板不倒霉么,好端端地背上人命官司了。跟著許堯臣過來的男人發表看法,仿佛是個理中客,社會新聞都這樣,大伙嘆一聲,罵一聲,也就過去了。
泥水灑在厲揚的西褲上,從皮鞋往上,濕了半截腿。他沒撐傘,站在花花綠綠的傘叢中,像座孤島,竟然有幾分可憐。
許堯臣看著視頻發愣那條褲子是吳曈上個月才給買的?不,也可能不是,姓厲的行頭都差不太多,很無趣。
新聞切回演播間,許堯臣懶得看了,他攥起手套,往更衣室走。
男人沒得他回應,也不惱,反倒抓心撓肺地非想跟他有點什么,于是又厚臉皮地跟上,前后腳進了更衣室。
許堯臣拎上包,一轉身,正撞上了那男人。
心情不好?男人諂媚地笑,獻殷勤,小區外有個館子不錯,私廚,一起去嘗嘗?
許堯臣耐心告罄,手一松,那包應聲落地,我不是姑娘,就是上派出所告你性騷擾也沒用,所以這事兒咱只能哪起哪了。給你倆選擇,要么你現在讓開,咱倆就當誰沒見過誰,要么,我揍你一頓,甭管打成什么樣,醫藥費我包選吧,是滾還是進醫院。
男人臉上掛不住了,拔直了肩背,向前頂了一小步,什么意思你!
許堯臣沒跟他廢話,一把推上他肩膀,將人搡開了,好狗不擋道。他彎腰把包撿起來,別吠了。
艸,你他媽以為老子不敢動你是不是!男人惱羞成怒,聲音拔了高,腳下卻沒動,艸,拽什么拽,一個出來賣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許堯臣充耳不聞,拎著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種人他從前見多了。有的人是真狠,話不多,下手黑,有的人把色厲內荏都掛在眼角眉梢上,只要讓他知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就不敢呲屁了。
本來也談不上心情好與壞,現在是倒是真糟透了。
許堯臣回去沖了澡,帶著一身熱氣出來,在空調房里坐了會兒,又冷了。
陰云壓著天際線,烏沉沉地蓋在城市上空,像個密度賊大的蓋子,攏得人喘不上氣。
許堯臣忽然想喝湯了。
那種熬煮三四個鐘頭,撇去了重油,帶著鮮味的清湯。
從前他媽愛這一口,小時候總有的喝,后來沒家了,就喝不上了。
十幾年了,許堯臣想,那滋味居然刻在骨頭一樣,現在一咂摸,都仿佛能在空氣里品出來。
他是個行動上的巨人,能動手不琢磨,說干就干。
外賣送來的雞品相不差,去了頭和屁股,剁好塊,帶著點血陳尸在塑料袋里。許堯臣把雞一股腦倒不銹鋼盆里,開始洗,揉來搓去,把雞洗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