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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確實，命運沒讓他們正面碰上，但卻讓厲揚在經(jīng)過時看見了他矯健的身姿，那瀟灑利落的反手球，跟肢體不協(xié)調(diào)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可攝像機跟在后面，他和顧玉琢誰也不能漏半個字，只能硬著頭皮打。

這一激動，全身肌肉都緊張，立馬四體不勤了。

咣當(dāng)！

球飛來，許堯臣沒接住，這球也刁鉆，擦著球拍沖上來，他躲閃不急，被球正中鼻梁骨。劇烈的酸痛讓許堯臣眼窩一下就濕了，他捂著鼻子擱下球拍，手心里一熱，心想，真出息，第一次真人秀就展示血染的風(fēng)采了。

顧玉琢讓他嚇了一跳，球拍一扔過來扶住他，搞什么你，還能讓球砸著！我看看。

沒事兒，我洗洗去，許堯臣手往回壓，流鼻血了。

鏡頭拉近，把兩人臉上的毛孔都拍的清清楚楚。這種意外事件將來播出時都有可能成為話題點，跟拍導(dǎo)演當(dāng)然不能錯過，但也不能為了抓話題把受傷藝人的治療耽誤了。

后面導(dǎo)演出鏡了一條胳膊，喊人、推門，引著許堯臣和顧玉琢往外走。

外面，厲揚已經(jīng)走了。

許堯臣視線繞了一小圈，沒看見他人，心里突然壓了個小疙瘩，不痛快起來你。

顧玉琢跟著許堯臣去洗手間處理糊了半張臉的血，他邊洗邊摸鼻梁骨還行，摸著是沒斷。

能不能行啊，那誰，白雪，要不叫救護車吧。顧玉琢急得像個熱鍋上的猴，在許堯臣旁邊直打轉(zhuǎn)，轉(zhuǎn)完了扭頭叫跟拍導(dǎo)演，他這看著血止不住啊。

救護車還得等呢。白雪在門外也著急了，許老師能走么？能走坐我們車去，司機在外面等著呢。

許堯臣對這倆人也是無語，正要開口，余光里瞥見門外有人把白雪拉到一邊小聲交待什么。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接過顧玉琢遞來的紙，再一轉(zhuǎn)眼，就看白雪讓攝像停了拍攝，抱歉啊許老師，是我們的疏忽面部受傷可大可小，咱還是去醫(yī)院檢查檢查？她側(cè)身讓開道，那邊都安排好了，不耽誤后面錄制。

機器關(guān)了，對方話也撂下了，許堯臣要再說不去，那就顯得裝腔作勢了。

行啊，那就走吧。他拿紙把鼻孔一塞，手往旁邊一搭，小玉子，扶著。

顧玉琢很做作地掃了他一眼，來，娘娘，小心動了胎氣。

許堯臣：

您可夠入戲的。

白雪神情松弛下來，在許顧二人出去后，她又抓緊回了通電話，把方才許堯臣受傷的始末快且仔細(xì)地向?qū)Ψ絽R報過，這才小跑著出去跟車。

停車場的陰涼下，厲揚熄滅了手里的煙蒂，平視著節(jié)目組那兩輛車火燒屁股一般飛馳而去。

醫(yī)院里，許堯臣被提溜著拍了片子，見了專家，折騰完，專家說骨頭好著呢，休息半天保準(zhǔn)又是個精神小伙了。

換句話說，再晚點兒來，你老那紅印都看不見了。

白雪站旁邊笑瞇瞇的，一顆心安穩(wěn)地揣在胸膛里，看許堯臣的目光如同看一只臨盆的大熊貓。

顧玉琢賤不拉幾地用胳膊肘捅他，我有理由懷疑是厲老板動用了私人關(guān)系。

許堯臣用關(guān)愛傻子的眼神關(guān)愛他兄弟，就是他，懷疑個屁。

顧玉琢驚訝，真愛了？

他那是怕我臉受傷，許堯臣滿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靠，他寶貝的，就是我這張臉。

沒有人知道，許堯臣連鼻梁上那顆細(xì)小的痣都和厲揚那心肝兒生的一模一樣。

姓厲的，可怕他有點閃失了。

萬一毀了容，他去哪再找這么一個高仿人偶。

一切檢查結(jié)束后，才開始補錄許堯臣進醫(yī)院的鏡頭。補錄也簡單，遠景近景拉幾次就算完事了，白雪說到時候后期配字幕，鏡頭少也不要緊。人都受傷進醫(yī)院了，照顧不到鏡頭，觀眾們大多能理解。

從醫(yī)院出來，顧玉琢請許堯臣去吃了頓貴得齜牙的素菜，吃完，這一天的拍攝也接近尾聲了。

回到瀾庭，許堯臣去物業(yè)拿回來一個外賣包。進門，他連拆也沒拆，直接死狗一樣往沙發(fā)上一癱，不動了。

鏡頭推遠，白雪宣布結(jié)束，許堯臣收工了。

瀾庭偌大的房子一下空曠起來。

赤紅的殘陽被沉郁的藍黑逐漸吞沒，落地窗外的霓虹映亮了半邊城市。

許堯臣在晦暗的光線里盯著茶幾上那外賣包，厭惡的情緒洶涌而至，讓他反胃。

真下賤，他想。

他賤，厲揚也不遑多讓。

他手機躺著厲揚發(fā)來的消息

小劉把冰袋和藥放在物業(yè)了，按時用藥，別不當(dāng)回事。

一張臉罷了，許堯臣想，他還真執(zhí)著。

可是，執(zhí)著于皮相的人，大多都沒好下場呢。

他閉上眼，仰頭靠在柔軟的沙發(fā)枕上，心里騰起一種莫名的，近乎變態(tài)的快感。

第7章

真人秀拍攝持續(xù)了一周，緊接著許堯臣就無縫進組了。

民國劇，劇名《破曉》，許堯臣在其中飾演一個浪到?jīng)]邊的公子哥邱晚冬，在父兄庇護下花天酒地，卻在現(xiàn)實傾軋中驟然家破人亡。邱晚冬為了生存，在碼頭干苦力，看盡世態(tài)炎涼。戰(zhàn)爭開始后，他在逃去鄉(xiāng)下避難時目睹慘劇發(fā)生，后輾轉(zhuǎn)進入革命隊伍，積極投身抗戰(zhàn)，最終為掩護主角主動暴露，被敵方施以酷刑，死在戰(zhàn)爭勝利的前夕，算是一個成長型人物。

雖說咱不是主演，但邱晚冬這人物其實還行，挺飽滿。陳妙妙在房間給許堯臣整行李，比普通偶像劇強多了，你覺得呢？

許堯臣坐貴妃榻上翹著腳看劇本，心不在焉地嗯了聲，你能別收拾了么，我能自理。

我得干點事，要不我心慌。陳妙妙把他那一包短袖短褲翻出來，塞柜子里，聽說厲總下面那姓胡的出面去敲打25小時制作方了，人家還以為把你怎么著了，上上下下好幾個人來跟我套話臣啊，聽哥一句勸，回去跟厲揚表表態(tài)，咱這行沒有不吃苦的，你在圈里混，不能叫前輩們覺得你嬌氣，仗著有人撐腰就不敬業(yè)。人緣這東西，沙子一樣，聚起來不容易，要捅散可就是一指頭的事。

許堯臣眼睫垂著，目光掃在劇本上，他不是為我。沒事，過陣子我倆應(yīng)該就掰了，到時候我這腰，也沒人撐了。

臥槽，陳妙妙瞪大倆眼，不可置信，腦子沒病吧你！

許堯臣：我爸欠的債還的差不多了，等還清，我可能就不干這行了。

陳妙妙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臉上是少有的正色，你走到現(xiàn)在不容易。

許堯臣也看著他，沒有人容易，你容易嗎？

當(dāng)初我拉你一把，不是可憐你，陳妙妙說，你有天賦，該吃這碗飯。

許堯臣想了一會兒，笑起來，哥，天賦也不一定是好東西。

陳妙妙遇上許堯臣的時候他正在一個餛飩攤打工，陳妙妙剛拿著一筆錢拉幫結(jié)伙地入行，整個人就是大寫的雄心壯志。

許堯臣打了攤子上一個碗，老板揪著他罵。小孩臉上表現(xiàn)得怯懦、害怕、委屈，眼里卻裝滿了不在乎。

他那股勁兒，讓陳妙妙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