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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飯是個一看就會,一做就廢的迷幻技能。它自帶天賦點,有人生下來就點滿了,有人圍著鍋臺轉半輩子,也就得個湊合的結果。
小龍蝦不好收拾,許堯臣邊開著教學視頻邊整,手上拉了好幾道口子。
厲揚對許堯臣的廚藝沒半點數,他錯誤地以為姓許是個怎么也能把飯弄熟的正常人,卻不知道此子下廚房的次數是個位。
在這種錯誤認知的驅使下,厲揚拎著電腦去了書房他要跟大洋彼岸的合伙人開會,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廚房動靜挺大,可門一關,就能隔絕百分之八十。
厲揚跟合伙人就新項目投資情況聊了一個多小時,結束后閑話幾句家常,對方好奇道:你還在集郵嗎?
集什么郵?
你的初戀綜合癥。
厲揚頗無奈,這貨是個華人,可中文卻不怎么靈,凈學點不著邊際的新詞,他只好領悟精神,有個伴,你見過的,許堯臣。
漂亮的小伙子。對方道,真是遺憾,厲揚,你要找的人,在這邊沒有一點消息,我動用了許多關系都沒有查到,實在抱歉。
厲揚對他的話表現很平淡,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我早不抱希望了。
這話不對,希望常在嘛。他在視頻那頭俏皮地一眨眼,好了,不能聊了,我兒子已經在瘋狂拍門了,回見,兄弟。
掛了視頻,厲揚坐在圈椅上出了神。
嚴格來說,那個叫方程男孩并不算是初戀,它只是一段被嵌在時光的記憶,而那個人又消失得太突然,像驟然從流淌的生命中抽掉了一塊,自然會有種生拉硬拽,割破皮肉的痛。
如果方程還活著,也許
砰!
外面一聲巨響,打斷了厲揚腦子里那一句也許。
厲總是個穩當人,哪怕隱約覺得許堯臣在外面拆廚房,也沒著急。他把電腦一合,拉門出去了。
門開,一股子糊味撲鼻而來。
那味道難以形容,是一種普通的糊飯味勾兌了稀奇的臭氣又加上一些燒焦的麥秸稈味道。
總之不是一般家庭廚房里能出現的。
許堯臣方才扔了口鍋進水槽里,這會子水槽正往外噴白煙,抽油煙機都來不及吸,煙氣從廚房一直蔓延到了餐廳。
不知道的,得以為他在炸廚房。
手忙腳亂的人不少見,亂成姓許這樣的卻不多見。
厲揚走到中島邊上,就看廚房遭了災一樣,遍地的水漬和著黑腳印,間或還有幾截蝦鉗,配合著個別散落的蝦頭,宛如兇案現場。
灶臺就更是沒眼看了,被火燎一半的紙袋早沒了原始形狀,稠粥似的掛在流理臺上,鍋鏟和餐夾不分你我地擠在墻角,瓷磚上布滿了辣油點子,叫人不忍卒視。
許堯臣粘著創可貼的爪子被拉開了,你在這實驗炸彈呢?
啊。理虧的許某眨一眨眼,長而密的睫毛透著一股帶有表演性質的無辜。
厲揚煩得不行,你到底會不會做飯?
這一問許堯臣倒是不理虧了,他拔直了肩背,說:確實不會。
厲揚差點兒沒讓他氣死不會你裝什么大瓣蒜!
我得給你獻殷勤啊,要不你明天就把我趕出去了不是。手上腕上都掛彩,許堯臣卻不在意,往水龍頭地下一伸,擰開水就要刷鍋,你們當老板的就是難揣摩哈,現成的不買非得買生的,下廚房難不成真是什么情趣來的?
他話里壓著潛臺詞你一個金尊玉貴的大老板會個屁,吃都不一定能吃明白。
厲揚聽出來他沒出口的屁話,把這個煩人東西往邊上一推,給阿姨打電話,請她過來加個班。你去樓下超市再買五斤蝦回來,還要郫縣豆瓣、辣椒、蔥姜蒜都要,紫蘇也來一把。
許堯臣扎著兩只手,驚了,真要下廚?炸一回不成,還要炸第二回 ?
厲揚耐心告罄,杵著干什么?沒讓你收拾就謝天謝地吧,還不去?
許堯臣回了神,兩手一搭,學人作揖,小的這就去。
厲揚瞥一眼他那蹦跶的背影,簡直腦仁疼。
他當時是哪只眼瘸了,非把這貨領回來。
許堯臣幾乎是方程按部就班長大的模樣,和厲揚想象中的沒什么差別。許堯臣是主動找上門的,當時是在一個飯局上,他姍姍來遲,厲揚險些失了分寸。
有些人的一回眸就是一輩子,厲揚不是,他在那一瞬的震顫里,感受到了失而復得的喜悅,但隨后理智就在錐刺著他,讓他知道什么真什么是假。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厭惡許堯臣,可又放不下他與方程肖似的皮囊,左右搖擺間,他們已經拴在了一起。
午夜夢回,厲揚偶爾會產生錯覺,也許許堯臣就是更名換姓的方程。可隨著時間碾過,青年與少年之間云泥般的差別明晃晃地告訴他,他們就是兩個獨立完整的個體,沒有任何關系。
就此,厲揚放棄了去探究與許堯臣過往有關的蛛絲馬跡。
第5章
許堯臣他們住的小區叫瀾庭。瀾庭它沒什么特別之處,就是特別貴。
如果要讓許堯臣自己挑,那打死不可能在這地方買房周圍配套一樣貴似一樣,買根香菜價格都是別人超市的三四倍,恨不得把冤大頭專供刻在腦門上。
厲揚讓許堯臣去買小龍蝦的,就是這么個坑爹的超市。
所幸坑歸坑,厲老板要的雞零狗碎倒是一樣不缺,走一圈就基本拿齊了。差一個紫蘇和主菜小龍蝦,他往生鮮區一走,果真小龍蝦附近就配了一架子紫蘇。
要不說他們是專為冤大頭服務的呢?
新鮮的小龍蝦趴在池子里,許堯臣犯了難。讓他再洗宰一遍不現實,厲揚那德性也不像會收拾小龍蝦的要不干脆誰也別逞強,叫個外賣得了?
生鮮區的大叔一看這小伙站著跟小龍蝦相面,就知道是不會殺不會做的突發奇想要下廚,圖新鮮來了。
管殺管洗,要幾斤啊小伙子?大叔頗熱心,拎著網來關懷大齡手殘黨。
許堯臣喜獲場外援助,大手一揮要了五斤,然后就乖巧地站在一邊等大叔給他處理小龍蝦。
回去燒的時候要注意啊,大叔掃一眼他那購物車,蔥姜蒜辣椒先下鍋爆香,醬料都下鍋熬出味了再下蝦。我把蝦線給你去干凈咯,回去煮好就放心吃蝦頭還要嗎?
據說蝦頭里不是重金屬就是微生物寄生蟲,許堯臣擺手,不要。
好嘞。大叔手起刀落,小龍蝦身首異處。
許堯臣拎著兩大兜雜七雜八回去時候,阿姨已經幫忙把戰場一樣的廚房打掃干凈了,厲揚正卷著袖子站水槽邊上洗菜。
這場景真罕見,許堯臣嘴欠,夸道:還怪熟練的。
可不,你要有我一半熟練這會兒已經吃上飯了。
許堯臣心說夠刻薄的你,手上沒停,把東西從袋子里碼出來了,并十分狗腿地問:老板,你看還缺啥不?
厲揚掃一眼,缺是不缺了,就是這貨站旁邊是真礙眼,去挑瓶酒來,然后把菜洗了。
許堯臣不懂酒,但一條舌頭像天生敏感,好與不好,隨便嘗嘗就有分辨,有時候倒能挑出點滄海遺珠來,算是他在皮相外的附加技能。
麻辣小龍蝦就紅酒?許堯臣沒動窩,確定么老板。
想喝就喝了,哪來那么多講究,厲揚沾水的手在他屁股上拍了把,趕緊去。
許堯臣把酒拎過來,開了瓶先醒著,忙活完就洗菜去了。
厲揚站邊上沖蝦,問他:剝好的?
許堯臣把青菜撈出來瀝水,請師傅剝的,咱倆就甭為難自己了。
你是不想為難自己吧。厲老板戳穿他的懶惰,扭頭去熱鍋了。
姓許的卻不以為恥,他腹中空蕩蕩,咕嚕山響,只盼厲揚別是個能看不能使的花架子,回頭倆人再餓肚子等外賣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抻著脖子場外指導,師傅說了先下料,煮開再下蝦。小心別糊了啊,我剛才下鍋沒一分鐘蔥就黑了,開火時候沒留神還把紙袋給燎了,差點兒把廚房送上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