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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的歷史,還是假的歷史?
當(dāng)然要真的。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假的歷史,都是苦于無從得知真的歷史。
那女鬼好像十分愉悅,連聲音都輕飄飄了起來。
那,你可知道我的故事?
知道。
那女鬼會相信嗎?但女鬼好像并沒有任何懷疑,聲音反而變得輕柔了起來。
或許不被銘記,不被知道,才是她最不愿相信的事。
他們奪去了本該屬于我的身份,只是因為我的女兒身。
我倒現(xiàn)在依然想不通,為什么生子才是女子一生命運的歸宿。
您不必想通,那咱就不合理了。沒有人能再理解他們,但所有人都會理解您。
莫不語在黑暗中鞠了一躬,雖然她并不知道這女鬼能不能看見。
女鬼沉默了良久,久得像朝代再次更替了一般。
那你能在碑上補(bǔ)上我的名字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李存孝的家仆抹去的。
莫不語心頭一緊。
請問您叫?
李存笑。
您也叫李存孝?
笑話的笑。一個笑話。我
莫不語明顯地感到了這自嘲中的哀傷,也不禁鼻子酸了一下。嘀嗒,是自己眼角的淚嗎?
您不是,只是那個時代束縛了您。您放心,我會在每個被抹去的地方都好好刻上這個名字的。莫不語感覺深吸了一口氣。
此刻的她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在這樣的歷史前,說什么都顯得蒼白無力。
嗯
那女鬼悶哼了一聲,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但并不像沒有溝通之前那般蠻不講理。
還有什么心愿嗎?
女鬼輕聲笑了兩下,但笑得很虛假。
將歷史帶出去,帶到保留歷史的檔案中,帶到世人的陽光下。
莫不語想了想,答應(yīng)。
這也可以辦到,只要你放我們出去。
口說無憑,出了這片墓的地盤我沒法管你們了。拔一支曼珠。
拔彼岸花?莫不語愣了一下。但她還是照做了。
莫不語打開手電筒,照亮前方,一片血紅的花海映入眼簾。
隨之映入眼簾的,還有陳教授等四人。那四人好像睡著了一般,身上并沒有明顯的異樣。難道還沒死?莫不語內(nèi)心泛起一絲希望。
她趕快蹲下,拔起最近的靠腳邊的一朵花。在連根拔起的時候,莫不語才發(fā)現(xiàn),原來彼岸花的莖能這么長。
將它纏在你的手腕上。
莫不語有些明白女鬼想讓自己干什么了。若每個人都干干凈凈出了這墓,那女鬼的妖力無法覆蓋,若自己并未履行承諾而遠(yuǎn)走高飛,那女鬼也沒有辦法。
必須有一個連結(jié)這墓與她們自身的信物。
莫不語將那彼岸花莖彎成一個圈,再打了一個結(jié),套上了手腕。
說來也奇怪,在套上的那一剎那,莫不語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凄涼,就好像自己的情緒在被那血紅的曼珠花瓣抽走。
每個走出這墓的人,都要戴上曼珠鏈。
可以的,您放心。莫不語趕緊答應(yīng)。
謝謝。若真能這樣,她一定不會再有冤氣了。
她?
她?
您說的她。是誰?
唔
那女鬼痛苦地叫了一聲,聲音變得有些顫抖,就好像思維混亂的精神病人。
莫不語的心砰砰跳得很快。
她?她對,她是誰?我是誰?
莫不語感覺全身爆起雞皮疙瘩。這女鬼不會又要狂暴了吧,若真的這樣,自己絕對死定了。她沒有說話。
那女鬼的喉嚨好像在打鼓,一陣一陣怪異的響聲敲擊著莫不語的心臟。她的額角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但出乎意料的是,過了一會兒,那女鬼的聲音自己就鎮(zhèn)定了下來。
女鬼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女將軍李存笑本人。
那你是誰?莫不語感覺事情有些詭異。這個女鬼,竟不是將軍本人么?
冤鬼。
背后那深淵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那女鬼頓了一下,說。
正是。我只是一個單純的冤鬼,被李將軍冤氣附著才成了這樣。
所以你只是一個匣子,里面裝上了李將軍的冤氣,才表現(xiàn)為李將軍。莫不語有些理解了。
逝去的人再回不來了。
靈魂沒有永生這一說嗎?
只有冤氣才會延續(xù)。
一句話讓莫不語感到刺骨的寒冷,但卻覺得合理萬分。
那即使你并不是李存笑將軍,也還要裝作她守護(hù)這個墓嗎?莫不語有些疑惑。
被依附了這么些年,有時我也想不起來自己是不是她了。
莫不語隱隱能明白這個感覺,在一片黑暗中不自主地點了點頭。
但是,我卻覺得自己是她的一部分,或者她是我的一部分。
這也沒錯。這兩種想法都沒錯。莫不語感覺自己也說不出正常的話了,像一個滑稽的老學(xué)究。
請你驅(qū)散她的冤氣吧,就也能解救我了。
那女鬼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弱,接近哀求。
我們出去之后,第一時間就會照辦,你放心。莫不語沉穩(wěn)地說著,在安撫那個突然為身份所困擾的鬼。
嗯
那鬼的聲音逐漸減弱,就像被媽媽安撫過的小女孩一樣,懶洋洋的。
如果可以,請讓她看到現(xiàn)在這個時代。這個時代,不會再因女性的身份消失在歷史了。
如果她在今世有轉(zhuǎn)生,一定是個雄偉人物。
過去的,就過去了她看不到的。只有我能看到。
歷史總有犧牲品,但不妨礙犧牲品的偉大。莫不語將手電筒的光打倒了那石棺上。
那石棺發(fā)出的幽藍(lán)的光,好像在訴說著什么。
謝謝。
女鬼最后鄭重道了一聲謝。但莫不語總覺得心中像被一塊石頭壓著一般,怎么也喘不過來氣。
安息吧。
在說出這句話后,莫不語感覺那股神秘的力量安靜了,消失了。
石棺散發(fā)出的幽藍(lán)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咳咳這怎么回事?
莫不語的耳邊傳來了久違的男性的聲音。她趕快轉(zhuǎn)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燈光下顯出了正艱難起身的陳教授和楊明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