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41章
“盈姐姐, ”姜知意從箱子里取出剛做好的衣服,“我給歡兒做了件衣服。”
是夏日夜里睡覺穿的小衣服,材料用的最細軟的白棉, 貼身穿著又輕又軟, 又不像絲綢那么涼,正適合小孩子。黃靜盈看著衣襟袖口處繡著的綠葉粉桃花樣, 想來是怕劃到幼兒嬌嫩的肌膚, 所以繡花底下多襯了一層,真是又細致又體貼的心思。
黃靜盈拿著衣服,帶著笑搖搖頭:“好精致的衣服,歡兒肯定喜歡,只是意意, 你如今應該多休息, 下次不準再做了啊。”
“我近來好多了, 連林太醫都讓我多走動呢, ”姜知意輕輕靠著她,“不累的。”
黃靜盈細細看著衣服, 針腳細膩, 裁剪合身,刺繡鮮亮, 便是最老練的裁縫繡娘,也不過就是如此,可從前姜知意未出閣時,一年到頭也不過縫幾個香囊荷包,何曾有這么精湛的手藝?
想來都是為了沈浮的緣故。黃靜盈想著近來發生的事, 心里越發厭惡沈浮, 聽見姜知意問道:“三哥補缺的事定下來了嗎?”
黃靜盈頓了頓:“快了吧。”
這些天她到處奔走, 張家和黃家也都托了人活動,然而昨天傳出消息,張玖補缺的事沒成,吏部那邊倒是批了,但交到沈浮跟前時,被他打了回來。
張玖唉聲嘆氣了整整一天,雖不曾十分抱怨,但也嘟囔了幾句都怪她得罪了沈浮,人家夫妻的事你瞎摻和什么之類的話,黃靜盈是個直爽性子,若是以往肯定駁回去了,但如今想著張玖心里不痛快,便耐著性子反復安慰了許久。
從前她雖厭惡沈浮對姜知意涼薄無情,但也覺得他是個清正孤直的重臣,如今沈浮為了私怨蓄意報復,黃靜盈很瞧不上這種行徑。
只是姜知意身體剛剛將養得好些,黃靜盈不想在她面前提起這些煩心事,岔開了話題:“我聽阿彥說,云哥要留在京里?”
阿彥,阿彥。姜知意眼前閃過大片的綠草地,星星點點的野花,忙低了頭:“哥哥上了折子,陛下還沒定,不過我總覺得,哥哥還是回西州更好些。”
“云哥那不是不放心你嘛。”黃靜盈笑道,“留下也好,你這個身子我也不放心,有云哥照應就不怕了。”
抬眼看看天色不早,連忙起身:“我得回去了,歡兒這會子應該醒了,就怕到處找我。”
沒滿周歲的孩子,必定是一刻也離不開母親。姜知意心里泛起初為人母的柔情,跟著也起身道:“我送送你。”
她兩個因為要好,每次相別都是送到大門口才罷,姜知意挽著黃靜盈剛走出院門,陳媽媽正往這邊來:“夫人命我送送三奶奶,讓姑娘先回房,藥煎好了。”
往常吃藥都是趕著晚飯前,如今這天色卻還有些早,姜知意有點疑惑,目光一掠,發現院外守著的丫鬟婆子比從前多了不少,一個個屏息靜氣,如臨大敵的。
這樣子,卻像是有事。姜知意停住步子:“媽媽,是有什么事嗎?”
“沒事沒事,”陳媽媽笑著解釋道,“今兒吃飯早,所以藥煎得早了些,姑娘快回房去吧,別吹著了風。”
可這幾天她一天好似一天,明明時常出來散步的,幾時怕起吹風來了?姜知意想了想:“先不著急吃藥,我送完盈姐姐,正好順道去看看母親。”
陳媽媽連忙攔著:“夫人這會兒忙著,姑娘待會兒再去吧。”
這一下,連黃靜盈都覺出來怪異,看了她一眼,陳媽媽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
肯定有事,瞞著不想讓她知道的事。姜知意沒再笑了:“我這就去見母親。”
她不再多說,邁步往林凝院里去,陳媽媽不放心地跟在后面,眼看她神色沉穩,行動中一派從容風度,恍然意識到從前那個柔軟嬌嫩的小姑娘,在短短幾天內,已經長成了能當事的侯府女子了。
可這個成長的過程太痛苦,陳媽媽心疼得很,連忙緊走幾步,緊緊跟上。
沿路種著玉蘭,姜知意從樹蔭底下慢慢走著,穿過通往正房的月洞門,姜云滄壓著怒氣的聲音立刻傳進耳朵里:“他想見就讓他見么?他算什么東西!意意早跟他沒關系了,讓他滾!”
姜知意停住步子,不用想,也知道他說的是沈浮。
“說是吐了血,人看著不大好。”林凝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嘆息,“夫妻一場,又有孩子,若是他知錯能改,我們又何必做得太絕?”
吐血。陳年的記憶不期然間浮上心頭,他來祭奠長姐,他踉踉蹌蹌走出靈堂,在門后嘔出一大口鮮血。他看似涼薄淡漠,實則執念極深,這種性子若遇見大起大落的情緒,傷身也是在所難免。
“意意。”黃靜盈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說什么,眼睛里滿是擔憂,姜知意猜出她的心思,搖了搖頭:“沒事。”
若是一個月前,她必是憂慮心疼,比傷在自己身上還難過,不過如今她聽著屋里的說話,只有一種旁觀的平靜,甚至還能從容地回想沈浮素日的性子,推測他此舉的原因。
“吐血?”姜云滄冷笑,“死了才好!”
“這事總得問問意意的意思,你攔著不讓見,萬一意意想見呢?”林凝又道。
不,她如今,一點兒也不想見。
姜知意慢慢走近,伸手去推虛掩的門扉:“阿娘,哥哥。”
咣,門被用力拉開,姜云滄緊繃的臉出現在眼前,姜知意抬頭看著他:“我不見。”
她看見姜云滄形狀銳利的眼中生出幾星亮光,像火苗突然燒起來,他放聲大笑:“好,不見!”
沈浮守在清平侯府緊閉的大門前。
遠處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指點著議論著,好奇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左相為何如此狼狽窘迫。
沈浮恍若未見,淌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雙扇大門中間的一線縫隙。他要見她,他必須問清楚,到底是不是她。
可五臟六腑撕扯著,填著巨大的恐懼。
問清楚之后呢?如果是她呢?如果他錯待了整整兩年的人,就是他愛了那么多年的人呢?
喉頭翻騰得壓不住,沈浮伸手去捂,沒有捂住,灼熱的血順著指縫流出來,卻在這時,聽見門內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所有的情緒都被扔下,沈浮死死盯住大門,看見沉重的朱色門扉,刷一下打開。
一頂轎子往外抬,轎子后面,姜云滄率領一眾親兵,牢牢擋住路徑,不讓他進去半分,沈浮停頓片刻,扶正歪斜的發冠,整整凌亂的衣衫,向著姜云滄躬身行下禮去:“沈浮求見姜二姑娘。”
未曾出口之前,并不知道一個全然陌生的稱呼,竟會如此傷人。刀割一般,深入骨髓,他曾經的妻子,日夜相伴的人,現在,終于成了陌生疏遠的姜二姑娘。
躬身的幅度很大,孤高驕傲的頭顱低垂著,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很快,他聽見姜云滄的回答:“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