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半個時辰后。
沈浮站在衍翠山頭,旁邊的涼亭正在修葺,地上堆著木石,匠人們的斧鑿聲叮叮當當,沈浮極力向下眺望。
山谷處一帶圍墻將山體分開,另一邊,就是清平侯府了。
他已經十天不曾見過姜知意,原以為可以繼續忍下去,哪知突然聽說這個消息。
面前一棵大松樹遮住身形,沈浮看了很久,終于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在極遠處一晃。
她坐著軟兜,邊上跟著個男子。
作者有話說:
加更奉上~
第39章
“阿姐, 要么就在這里坐一會兒吧?”黃紀彥道。
他望著眼前迥異于城中的景致,背后是衍翠山的一脈,沿著圍墻逶迤拖過, 面前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地, 草剛剛修剪過,絨絨細細, 像一張綠色薄毯, 中間點綴星星點點的野花,山風一吹,搖曳生姿。
林正聲交代過這些天要適當走動走到,所以他每天都會過來一會兒,陪姜知意走走看看。
“阿姐?”黃紀彥沒得到回應, 轉頭問道。
姜知意回過神來:“好。”
黃紀彥先跑過檢查地面, 他記得她小時候差點踩到過蛇, 至今提起來還會害怕, 他拿了竹竿在修剪的很短的草地里到處清查一遍,確定沒有什么蛇蟲之類, 這才指揮著小廝們搬了短榻、桌椅, 支好遮陽的竹骨傘,小廝們退下后, 輕羅幾個鋪好褥墊,擺好茶果點心等物,又點上驅蚊蠅的艾草,這才扶著姜知意在榻上坐下。
從外苑那邊的衍翠山頭看過來,山腳下這些人都小小的, 精致而華美, 襯著綠色琉璃一樣的芳草地, 畫一般的美景。沈浮站在松樹背后,看見黃紀彥在給姜知意倒水,他拿著水壺先往茶盞里倒了點水涮一涮,然后再重新倒好,雙手奉與她。
這些殷勤小意,他從來都不曾留意。沈浮抿著薄薄的唇,偏是這些浮浪少年,有心思琢磨這些。
姜知意接過茶盞,天青色的瓷盞,盛著淡淡黃色的枇杷蜜水,光是看著就已經賞心悅目,這枇杷蜜,是黃紀彥今日帶過來的:“這個蜜好香。”
“專一種的白枇杷,釀的蜜比黃色那種更甜更香,可惜就是太少,一年統共只能得一壇子。”黃紀彥笑著,眼睛亮閃閃的,似落著星星,“阿姐喜歡的話,我讓他們多種點,明年多釀些。”
“這些就夠了,喝不了那么多。”姜知意抿了一口,清甜潤滑,果然是上好的蜜,抬眼向他一笑,“果然很香甜。”
隔得太遠,眼傷又嚴重影響著視線,沈浮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但從動作推斷,她大約是在笑。
從前她也總對他笑,不需要給她倒水,不需要他像黃紀彥一樣殷勤小意,她自然會對他笑。沈浮下意識地揪著松樹尖針似的葉子,有句俗話說身在福中不知福,最俗的話,總有最扎心的真道理。
細細的風吹著,山腳底下,日頭也不像別的地方那么燥,黃紀彥看著姜知意的笑臉,覺得自己心里某個地方也在笑,他向著她又靠近些,近到能看清楚她淺綠袖子上繡著的同色暗花,他突然又意識到在這個場合靠得太近不太妥當,連忙又向后拉開點。
她喝完了水,把茶盞放在案上,黃紀彥覺得應該找點什么事來做,什么話來說,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看看盤子里放著蜜餞雕梅,拿過來遞給她:“吃么?”
姜知意拈了一顆含著,酸中帶甜,還有點極淡的咸味,看見黃紀彥也在吃,吃得挺快,拿手接著果核,道:“有點酸,阿姐不怕酸嗎?”
姜知意隨手把接果核的盤子遞給他,又給了條帕子讓他擦手:“還行。”
沈浮看見黃紀彥接過帕子擦了手,趁勢便拿在手里沒再還她,這讓他突然一陣壓不住的慍怒,松針戳著指尖,狠狠揉成了一團。
山風蕭瑟,匠人們不停歇地敲打著,沈浮品嘗著酸苦恨怒的滋味,心機深沉的青年丞相一點點明晰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緒。
原來,他并非因為她是妻子才對她有獨占的念頭,原來不管什么時候什么境況,他都不喜別的男人親近她。
這大約就是,妒忌吧。
姜知意眺望著一望無際的綠草坡,黃紀彥在那邊采花,高高低低長長短短,白色的黃色的紅色的,他采了一大把拿在手里,五彩繽紛的很是好看:“這園子什么都好,唯獨缺了點水。”
姜知意頓了頓。從前是有水的,滿月似的一個湖,九曲縈回的步廊通到湖心亭子里,后來,父親讓人填平了湖。
“給你。”一大束鮮花送到她面前,黃紀彥低頭彎腰,對著她笑。
姜知意接過來嗅著,許多野花都有類似蜂蜜的甜香味兒,低著頭含笑時,聽見黃紀彥低低叫了一聲:“別動。”
姜知意抬眼,他明朗的眉眼有一霎時靠得很近,黑黑的睫毛披著太陽的影子:“有個小蟲子。”
沈浮定定地看著。大片明亮的綠色背景里,意氣風發的少年,溫柔明媚的女子,靠得那樣近,哪怕是他模糊的視線,哪怕是云翳遮蔽的視線,依舊看得很清楚。
心口在疼,沈浮清楚地分辨出不是傷口的疼,而是心底的疼。
他在妒忌。
妒忌,因愛而生,因無法獨占而恨怒。
在無數此徒勞的抗拒掙扎后,沈浮終于確定,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愛著他已經和離的妻子。
是只很小的飛蟲,針尖那么大,黑色的一點,透明的翅膀,落在她唇邊那朵淺白的花朵上。黃紀彥湊得很近,手指對合,只輕輕一下,捏住了。
姜知意向后讓了讓,于是他的手指與她唇隔著一點距離,錯開了。
黃紀彥有一剎那心跳得很快,他舍不得離開,手指輕輕一張,讓那只小飛蟲飛走,保持著低頭向她的姿勢:“阿姐。”
“嗯。”姜知意答應著。
風吹的那么愜意,太陽那么光亮,一切都恰到好處,她懶懶的有些不想動,嗅著花香,看見從小便熟悉的少年帶著略微慌張的笑。
“阿姐。”黃紀彥又喚了一聲。
他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后一扭身,在她腳邊坐下。
小時候他總這樣,家里有一個種滿花草的小院,四下明窗前后穿堂,姜知意每次去的時候,都和黃靜盈一起坐在廊下的欄桿上說話,他就坐在她腳邊的臺階上,聽著軟軟細細的說話聲,捏著片草或者花,思緒漫無目的地飄著。